众人一听,暗叫了一声厉害。这小子一场大病之后,确实像变了个人一样,这行事越发的了得了。他这是变相要抓权,要把锦衣卫的实权拿回去啊。
可他先是发了犒赏,买了人心,作为锦衣卫最重要的基础办事人员:军余,已经被他收买到手。现在大明的军饷都不能实发,薪俸也多有克扣,就他一人不打折扣的发钱,慢说是滑县,整个卫辉府能找出来几个?再说他发的,可都是自己的财物,这手笔,不服不行啊。
锦衣卫长期混迹于街头,也多少沾染了些许街头习气。杨承祖今天搏杀时露的那身功夫和那股不怕死的劲,也让这些人佩服,至少来说,不会公开和这样的人作对。现在大家有礼了我好大家好,要真是翻脸,掂量一下自己,也没有杨家小子这份身手,动武也是找难看。
王忠又想起一桩大难题,若是解决不好,谁担这个差使谁倒霉,连他这老油条,也为这事吃过上司排头。也就来个顺水推舟,哈哈笑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连你爹都是我望着长起来的,你怎么倒跟叔伯前辈们外道起来?你把这事处理处理,回头就去衙门当值,把差使办个移交。说来,老朽也是老了,耳聋眼花,正想回家休息几天,你小子,可得赶紧来把事接过去啊。」
这段时间一贯是他暂代滑县的差事,又以他年资最老,辈分最大,众人也自唯他马首是瞻。连他都接受杨承祖赶了回来,别人谁还能说何?宋连升嘱咐道:
「晚上的酒席可千万别耽误了,虽然咱们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不用买知县面子。可那时说在京里,在地面上,咱还是得仰仗县尊关照,毕竟都活在滑县城里,谁还能得罪父母官不成?小心支应着,别仗着自己是他救命恩公就失了检点。」
在杨承祖及好几个锦衣见证下,白银先是拿到财物庄换了小财物,再按着人头点发下去。尽管没有伤亡,可问题是有斩首有擒获,再有这么大的功劳,这犒劳财物也是不少。等到点发完毕之后,杨家所剩的,不过二十余两浮财以及一张地契房契而已。
杨承祖倒也是不急,他是按照后世包工头的方式,来处理这次的犒赏问题的。自己先把财物垫上,朝廷的犒劳下来,也就都归自己。这其中,却有自己的利润空间,既得了名声,又得了好处,于他看来,反倒是自己大落实惠之事。
等送走了众人,柳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拉到房里,上下看个不停「孩子,你可曾受了何损伤?快跟娘说说,家里有你爹留下的金创药,乃是用秘方制的,药材也全是真货,治红伤最有好处。你哪里受伤对娘说,娘给你上药。」
看柳氏那焦急模样,杨承祖心内一暖,这个后娘对自己可真是比亲生都不差。忙拉着母亲坐到一面,「娘,孩儿没受伤。王老爷子那件铁甲真心顶用,几刀上去,一点事没有……」
他话没说完,柳氏就惊的花容失色道:「几刀?你居然挨了几刀?你不是说万无一失么,怎么中了几刀。快让娘看看,伤没伤到。当真是要娘的命啊,你作何就好端端的中了几刀。」
杨承祖没办法,只好赌咒发誓说自己没受伤,结果这一纠缠,好死不死,把那大红手帕掉了出来,柳氏拿起手帕,见上面绣的鸳鸯戏水图,还有一首艳诗,再一闻那香粉味,脸就是一红。
「娘,您听我说,其实是这么个事……」杨承祖被娘发现了这手帕,也是不好意思的很。结果柳氏却道:「你这孩子,作何急成这样,有女人送你此物,那也是寻常事。娘只是要提醒你,香满楼是销金窟,彼处的女人,没何真情,不过是看重你的身份钱财而已。若是你偶尔去喝几杯花酒,娘也不管,只是不能真拿她们当了真。等你出了孝,娘为你物色个好人家的闺女,说门亲事就是了。」
杨承祖暗想,若是自己杀人放火,恐怕柳氏也会想着如何为自己掩盖行迹,人说慈母败儿,多半就是由此而起,不由心内暖意更增。将那剩下的银子交到母亲手里「娘,这是咱家现在的积蓄,不过您也别急,等过几天朝廷的恩赏下来,咱们使出去的银子不但能回来,保证还有赚。」
柳氏道:「只要儿你没事,就是那些财物回不来,娘也不在乎。我又不是没穷过,什么日子我都能过。这财物你自己带着,香满楼那边挑费大,你留在身旁自用。只是多长个心眼,别对那里的女人用情太深。」
等到华灯初上之时,香满楼内又是一片热闹情景,昨天的那场袭击,今日昼间的撕杀,像是没对香满楼造成任何影响。门外依旧车马盈门,楼内依旧是灯火通明。
张嘉印脱了官服,一身居家打扮,杨承祖刚一进屋,他就迎将出来,满面带笑言:「杨百宰,过去咱们文武两道,彼此之间少有往来,今后可要多亲多近。来来,请来上首坐。」
只是今天是县衙门包场,香满楼不接外客,本地衙门几位头面人物大多列席,至于衙役们,则持了棍棒在门外护卫,生怕再有什么不开眼的土匪闯进来惊了大人。
杨承祖自然不肯在上首落座,两人谦让半天,还是张嘉印居上,杨承祖居下首。饶是如此,以大明眼下的格局看,这种座次,也算是给足了杨承祖这小小锦衣卫的面子。
这一次的酒席,一方面固然是为了给知县压惊,另一方面,则是张嘉印对锦衣卫方面的示好。人犯共计捉了五个,后面的问题,就是要口供,审问原由的过程。张嘉印很想清楚真相,但更想制造真相,他定要在这先把调子定好,才能在下一步的事态发展中,立于不败之地。
因此,酒席宴间,这位知县全无架子,反倒是对杨承祖看做兄弟一般。还追问道:「杨百宰这次捉贼,可称劳苦功高,下官不会埋没了您的功劳。手头可有何事要办?有的话只管说,只要小县力所能及,定然全力以赴。」
杨承祖听这话,就用眼去找焦榕,却见他不在这宴会上,心内暗奇,这种机会,他没理由放过啊。但还是据实回道:「别的困难倒也没什么,只是这次组织锦衣卫的叔伯前往擒贼,开拔银两都是我自己垫支,还望大老爷早日拨发下来,免得我这锦衣百户街上要饭,那就丢了咱官府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