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明查暗访（二）

「如此就有劳贤弟了，需要人手的话，我衙门里的人会全力配合你，你用多少人只管说，我拨给你。只是他们的本事你是清楚的，做这事根本就不擅长。至于军卫，就更指望不上了。我现在就是怕这檄文万一是真的，真有反贼起兵倡乱，咱们滑县怕是难挡敌人兵锋一击。」

大明在河南的军卫力气不强，不说是如今军卫废弛，就是洪武，永乐军卫兴盛时，河南这地方也是有名的人多地穷，物产不足以养兵。从刚一设立军卫时，河南的军卫力气就弱，现如今更是彻底不堪用。

尽管县里有个百户所，按说理应有一百军汉可用，但前些年白衣贼闹的凶时，县里连二十个军士都凑不出。要是遇到战阵，还是得依靠巡检弓手，这种基层乡兵来作为主力，再不然就得签发民壮，雇佣壮勇。

经过香满楼架票的事件之后，张嘉印为人也把细了不少，总怕是自己被人暗算掉，因此对这揭贴更是格外重视，问杨承祖道：「你看要不要我给河南巡抚衙门发一封公函，请抚台发一支兵马下来。」

「问题是这公函您作何写法？咱们毕竟连人都没看见，这个请援公函是通只不过的啊。」杨承祖摇摇头，「大哥，这次的事透着邪门，湖广那地方打仗很平常，几十个土司呢，你打我我打你，说湖广有兵灾，我倒是不作何奇怪。可这回的事，明显不是兵灾那么简单，大哥是读书人，见识比我多，应该看的出里面的门道吧。」

他又把自己在如仙茶楼听的消息说了出来，张嘉印点点头道：「的确啊，这里面的门道，我的确能看出来一点。咱们大明好不容易安静几年，怕是又要乱了。这上面不少内容涉及宫禁，却不是当年赵燧那等草莽做的出的，这次的事里，怕是要牵扯到几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不过彼此的意思都恍然大悟的很。这事里，必然牵扯到些许大有来头的人物。而这大明的江山，眼下要是论正统的话，可是要从燕王那一系开始算的。想当年燕王靖难之时，又何尝不是一人大人物，最终把江山拿到了手里？

杨承祖基本业已断定，这些手段都和宁王离不了关系，但是这种话作何说出来是个问题。他总不能提着张嘉印的脖子说我们有确切证据证明，宁王即将造反，我们得早做准备。

事实上，现在的宁王在朝野上下的名声相当不错，素有贤王之称，于朝臣中也多有些亲厚知己，自己要是说他造反，保证死的比宁王快些。

「老把兄也不要太过忧心，咱们滑县是小地方，大人物理应没心思关注这里。我想这百姓也好，谣言揭贴也罢，左不过是顺手施为，他们的目标必不在于此。咱们抓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便好，其他的事，就不由我们多想了。」

张嘉印涩笑道：「我也想像你那般洒脱，只是事情说来容易做来难，哪是你说不想就不想的。别的不说，就说这些难民的就食，现在有几个富户肯开粥棚赈济，这固然是好事。可是万一他们什么时候停了赈，这么多张嘴就是个难事。更何况，我现在忧心的是黄河，咱就在黄河附近，一旦黄河溃堤，到时候难民可就不是这点了。」

大明朝的官不好做，就以河南巡抚为例，想做好这河南八府的抚军，就得和龙王有好大交情，否则一样掌不牢印把子。而这眼注意到了发水的时节，到底哪个地方能抗过水灾，哪个地方又要全县逃荒，一多半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杨承祖道：「此物当口，若是有人从中鼓动，最是容易出问题。不过老把兄你放心，咱们两兄弟联手，不怕对付不了这些小辈，我先去把这谣言的事按下来。若是捉到人，就送到你的衙门，还请老哥不要客气，好好赏他们几百板子再说。」

他告辞出来，先是到了茶楼，得知那几个客商已经住了店房。为首的一个对于如仙还没放弃，不但多留了三倍茶钱，居然约定了次日还来，要如仙带他去看看铺面，还把自己的客栈名字留下。

如仙笑言：「这个戆货，若是前几年遇到我，管叫他的盘缠都用在这里，最后讨饭回去。」她又怕杨承祖吃味，解释道：「其实我跟他连多余的话都不曾说过半句，也不知怎的，他就认定了我了，这却也是怪事。」

杨承祖道：「这也不叫怪事，仙姐这么出挑个美人，他要是不动心那倒是怪事了。不过我的女人，他敢打主意，就活该他倒霉了。来人啊，小的们与我到店房拿人去。」

杨承祖吩咐一声，将好几个人用绳子索了拉到锦衣小旗所内，二话不说就吩咐开打。他这里的板子与县衙门的毛竹板一般无二，掌刑的都是年少力壮的后生，一顿板子带风，打的好几个客商鬼哭狼嚎。

他带了王铁头等人，又有十好几个漕帮的军余发一声喊，撞进那店房时，那几个湖南的客商正找了几个粉头调笑，他们昼间被如仙勾的火发，忍不住想要痛快痛快，哪知被锦衣打进来。那好几个客人平日里最多和官差打交道，与锦衣卫不曾往来，见了这群如狼似虎的官校，吓的魂飞魄散，连裤子都没顾上穿，就吓的跪在地面求饶。

等打了几十板子之后，杨承祖才问道：「你们胆大包天，竟然敢鼓动百姓作乱，说，是白衣贼还是白莲教，又或是北虏派来的奸细？谁敢不说实话，我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官法如炉！」

这几个客商都是做生意的，几时见过这种阵仗，只觉着生平所遇之事，未有如这般凶险者。即便是生意途中遭遇盗贼，像是也比锦衣好对付些许。纷纷求饶道：「好汉爷饶命，我等都是好百姓啊，不曾入过什么白莲教，也不曾与白衣贼往来。我们交财物，我们愿意拿出财物财买命。」

「要钱的事不急，先说说，今天在如仙茶楼里，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有半字不实的话，哼哼……」

那几个客商忙道：「这位官爷，那些话是我们在家乡看到的。大街小巷，这种揭贴被人贴的到处都是，还有的说何要广而告之，揭露大明大真相，不让百姓受愚弄这样的字眼。我们只是道听途说，可不是自己编撰的，大老爷明查啊。」

如此看来，湖广方面这种消息的传播迅捷业已很快了么？杨承祖一皱眉头，这种传播绝不是私人行为，背后肯定是有个强大的组//织来推动此事，否则绝不会闹的那么大。而且说不定，湖广的地方官府也有人下水，要不然的话就这种传播力度，早就该被官府收拾了。

这次的事，恐怕牵扯的人和事，果真还不少呢。那好几个客商见他不说话，又忙磕头道：「大老爷，我们真的是冤枉的，还请您放了我们，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生意？你们最近不需要做任何生意了，本财物暂时没收，至于你们本人，本官怀疑你们与一起谋逆大案有关，先给我到牢房里好好休息几天，有何话再说。敢跟本官抢女人，简直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