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宫变

京师，紫禁城，慈庆宫内。成为圣母皇太后的蒋氏一脸焦急，眼睛已经哭的红肿，茫然不知所措的望着身边的女儿朱秀嫦「秀嫦，你说这可作何办？怎么会？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成了此物样子？陶神仙那边，难道也没办法？」

朱秀嫦面色铁青，面色严峻如铁「母后，陶神仙彼处，大家心里都有数。此物时候，是指望不上他的。本来太医许绅用药之后，陛下身体已有好转，可是方才回家之后，许绅就死的莫名其妙。皇儿觉着，这个地方面，怕是有人从中作梗。现在只能希望，其他太医有办法了。」

张佐满面惶急的从外面进来，给两人磕了头「太后，千岁，奴婢刚从太医院那里得来消息，众位太医，也拿不出何太好的办法。张太医刚刚给万岁用了针，可是人……还是不见醒转，李院使说……」

「说什么？」蒋氏急问道。

张佐迟疑了一下，磕了个头「李院使说，万岁可能……可能很难醒转了。」

蒋氏双眼一翻，身子无力的向下滑去，朱秀嫦一把捉住母亲，又朝身旁的宫人大喊道：「不要像个木头一样站着，快来救太后。」

五日之前，嘉靖天子夜幸王敬嫔，熟睡之后，王敬嫔手下杨金英、苏川药等九名宫女对天子实施了暗杀。宫女张金莲胆怯，跑到孙雪娘那里告发，等到孙雪娘带领武监将人拿下时，嘉靖业已断了气。

审问在抓捕完成之后，就已经开始，对于谋刺天子的女人，自然不会有何客气，诸般刑具齐下，这些女人不多时就招供。王敬嫔算是头领，杨金英等好几个宫女，则是计划的积极实施者。

这些人行刺的原因不一，如王敬嫔是单纯的愤恨，认为被天子污了清白，再不能与心上人相守，索性玉石俱焚。而几名宫女，多半是相信了天子对自己实行采补的说法，又确实清楚，一些宫中熟人已经死去。认定是被天子采补之后，亏损阴元而死。在谋反固死，不反亦死这种思想下，本该是最为安全的大内禁宫，却发生了最不可能发生之事。

顾不上思索这件事发生的有多荒唐，于大明皇室而言，最重要的事，自然是拯救这位年轻的天子，避免武宗之事重演。京师里的条件，总归是比南京要好的多，太医在第一时间就进宫，对皇帝实施抢救。

太医许绅用了药，又施了针，嘉靖的力场渐渐恢复，然而人还在昏迷之中，能够进汤水，但是说不了话。

许绅回了府，随即就暴毙而死，于皇宫而言，尽管觉着这名医生死的蹊跷，但现在大事当前，并没有人会去调查一名太医的死因。

从蒋氏的角度，也并不会真的觉得损失了一名御医就天塌地陷。毕竟太医院中名医无数，许靖也非不可替代的要角。可是此时却从太医口中得知，嘉靖可能永远不能苏醒的消息，蒋氏才得知，问题何等的严重。

张佐来到朱秀嫦身旁道：「千岁，您得想个办法啊。现在万岁不能视事，皇后娘娘临盆在即，也是做不了什么。方贵妃那边，倒是想着拿权，可是奴婢心里有数，宫里真正有主意，也够资格发号施令的只有千岁。奴婢，一切都听千岁的。」

永寿面色不变，淡声道：「张佐，你这是何意思？」

「奴婢没有什么意思，只是现在局势危急，可不是讲规矩的时候。若是食古不化，被那些小人得了势，便是悔之晚以。万岁和大都督，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局面，可不能就这么被坏了。」

听到张佐提起杨承祖，永寿的心内一痛，暗想起远在西北的情郎，若是他现在在京里，自己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但是这个阉人说的很对，夫君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自己却不能丢了，就让夫君看看，你的秀嫦，并不是个只会在枕席间讨好你的女人。

她小声吩咐着「带你的人，到坤宁宫那边守着，只要皇后分娩，立刻来报。我们现在，只能向大明列祖列宗祷告，保佑我们，得到一位皇子。」

纱帽胡同，杨宅。

自从嘉靖遇刺之后，杨廷和就坐镇内阁值房，与上次武宗重病的情况类似，这个国家的重担，又再次压在了这位老人身上。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内阁里，并没有几位阁臣与他共同承担。孙交尽管名义上是阁臣，然而并不理事，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后，他就更不方便说何。顾鼎臣的资历不足以与杨廷和抗衡，整个朝廷，可以说都压在了杨廷和一人人的肩头上。

作为杨廷和的幕僚兼弟子，谈放鹤并没有到内阁里帮忙，只是在家里接待一批批的客人。在嘉靖遇刺之前，就一有一部分客人上门，作为当朝首辅，门前车马盈门，实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这些客人的身份，并不单纯是在京补缺的官员，或是京师里的文人学子。京师及北直隶一带，几位大族族长、首领，以及北方好几个大商号的东家，甚至于些许京营里的小军官，也都成了杨家的座上客。

等到送走了这一批客人，谈放鹤吩咐了老门子几句，自己上了马，直奔紫禁城而去。并没有侍卫胆敢阻拦他，任由他一路到了值房那边，来到杨廷和耳边耳语几句，后者点点头，随着弟子来到外面。

整个紫禁城的气氛，惶恐且压抑，来往的宫人，神色严峻，步履匆匆。杨廷和望着这些人的神态，转头问谈放鹤「感觉不感觉，情景似曾相识？」

「恩师，您的意思是？」

「当初武庙自南京回京之后，也是这副情景，然而，这次与上次不大一样，我想，这次的天子，是不大可能主持祭天仪式，也来不及留下遗诏了。」

谈放鹤搀扶着杨廷和向前走了几步，宫中的内侍或是值班的武士，并没有胆量跟踪这两个人。两人能够轻声的交谈，不用担心走漏什么呼啸声，远方，两名张佐的亲信部下，向着宫外走去，但是走到宫门处就被护卫拦截住，双方先是交涉，后是争论，最后，则是两名小太监被十几名侍卫五花大绑，擒拾起来。

秋风吹过，枯叶飞舞，原野一片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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