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男人先是哈哈大笑。
他一屁股坐到轩辕浩宇对面位置,声线显得颇为响亮。
尤其屋内本就空旷,只有轩辕浩宇和他两个人。男人微微说话,仿佛都能听见回音。
「这样一想,时间过得还真快。」男人不由得感慨。
「过去那么久,老马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拘小节。」
轩辕浩宇笑眯眯的,一双双眸弯成了一条缝。他双眸小而深邃,说话间尽管在笑,但那双眸子却是深邃无比,紧紧盯着对面的男人。
阿达穆吓了一跳,赶紧霍然起身身来。
「老马」是位高于他的人给他起的称呼,南蛮一直都有此物习俗,只因真正的名字拗口,所以他们都会取一简单易懂的小名。
轩辕浩宇这样喊他,可不是为了套近乎。
阿达穆做奴才久了,察言观色最是擅长。轩辕浩宇这是在暗里点他一下。
「王爷恕罪!」阿达穆单膝下跪,赶紧向轩辕浩宇道歉。
轩辕浩宇不以为意摆手,笑呵呵的让阿达穆起身。
方才那一下还是让阿达穆心有余悸,他哪里还敢坐在座椅上,只能畏畏缩缩站在轩辕浩宇对面。
「听说头天宴席上,公主出去了一趟?」
轩辕浩宇懒得同阿达穆多加周旋,他约阿达穆见面,自然是有正事商议。
「是的。」阿达穆点头。「公主见过你们中原的侧王妃舞姿,对她很感兴趣。恰好觉得宴席无聊,看见侧王妃出去,她便跟着一同出去了。」
这次进贡大会,本来该是阿达穆一人人来的。结果司徒晨曦嫌在南蛮待的无趣,吵着闹着软磨硬泡来了中原。
有了她,许多事情就不便去做了。为此阿达穆也是十分头疼。
「你可清楚,她坏了我的事情?」
轩辕浩宇恶用力的抬头,瞪了阿达穆一眼。
阿达穆又是一机灵,吓得他不知所措。
宴席上总要有一人照料着,昨天夜里司徒晨曦是一个人出去的,阿达穆哪里知道发生了何。
「那你接下来的事情,可是做不了了?」轩辕浩宇接下来询问阿达穆。
他特意接下操持进宫大会事宜的苦差事,自然不是为了在小皇帝面前献殷勤。
轩辕浩宇从来不觉着自己要在小皇帝面前证明什么。
「能做,能做。王爷尽管吩咐!」
阿达穆还以为轩辕浩宇要与他了断,连忙回应。
「只要您答应我的东西,到时候给我就好。」说罢,阿达穆小心翼翼抬眸,望向轩辕浩宇。
轩辕浩宇轻笑着玩弄手上的扳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你放心。」
一整夜,轩辕紫宸都守在沈琉月床边。
月光如同白霜,透过窗帘撒在屋子里的地面。
床上人儿正在熟睡,头发微微披散,遮住沈琉月受伤的半边脸。
另外一面肌肤白嫩,清晰看得出她原本姣好的容颜。
轩辕紫宸心头五味杂陈,伸手微微抚上沈琉月的脸颊。
得是多难熬的一段日子啊。都是沈琉月一人人撑过来的。而他,他都不在自己心爱的女子身旁陪着。
「阿月,抱歉。」
轩辕紫宸声线沙哑,略显得沧桑。
好在司徒晨曦那一鞭子本来就不是想要打在沈琉月身上,只是不小心,并未伤得很重。
但疼也是真疼,即便大夫作何说不要紧,轩辕紫宸还是心疼得很。
轩辕紫宸忧心极了,一向沉稳内敛的他,从未有过的如此手足无措。
不知道沈琉月可是梦见了什么,她忽然皱紧眉头,一直猛的摇头。
「阿月,我在。」轩辕紫宸紧紧牵住沈琉月的手。
「不要,不要,不要烧我。我不是妖女。」
「不要。」
「我的脸。」
「……」
沈琉月嘴里喋喋不休念叨着,轩辕紫宸大致恍然大悟,她是梦到自己被烧毁半边脸的时候了。
「阿月别怕,没人害你,有我在呢。」
轩辕紫宸一只手拉住沈琉月的手,一只手摸着她的脸颊。
就算是场梦,轩辕紫宸也能感受到沈琉月的痛苦。
每想到此处,轩辕紫宸便心如刀绞。
「不要!」
忽然,沈琉月大喊了一声,一下子坐起身。
轩辕紫宸将沈琉月拥入怀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乖,我在,阿月不怕,我在呢。」
轩辕紫宸说着,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他眼圈泛红,只觉得若是那日泥石流,是他被冲下山坡误入云雾村该有多好。
这样,沈琉月一觉醒来就能回到京城,她只需要在王府乖乖等自己回来。
王府还是她的家,轩辕紫宸的还是她的。
许是还没有从梦里情形缓过来,沈琉月感受到轩辕紫宸的安抚,便抱着轩辕紫宸嚎啕大哭。
门外,影一听见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待看见两人相拥,他放下正欲敲门的手。
轩辕紫宸和沈琉月能够归于美满,也是影一最想看见的。
他在轩辕紫宸待了多少年,何时见过轩辕紫宸这般惦记一人女子。
「我是不是很丑?」
沈琉月抽泣得问轩辕紫宸。
「不丑,阿月最好看。」
轩辕紫宸温柔的几乎能够掐得出水来。
「你骗人。」沈琉月抽了抽鼻子。
明明所有人见到她现在的容貌都会被吓一跳,可自己回到王府那么久,轩辕紫宸从未因此怠慢过她,甚至对她比以前还要细心。
「我没有骗你。」轩辕紫宸搂着沈琉月的双手又用力了些许。「你若是觉着自己如今样貌丑陋,那我也划伤自己的脸,你我一起丑,就没有谁配不上谁了。」
轩辕紫宸知晓沈琉月想法,要不然她怎么回了京城也迟迟不与自己相见。
说罢,轩辕紫宸就要拿腰间的匕首。
「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琉月吓了一跳,忙不迭抓住了轩辕紫宸的手腕。
「傻子。」轩辕紫宸收回自己要拿匕首的手,转而揉了揉沈琉月的头。
关于夜晚在太医院发生的事情,沈琉月并未对轩辕紫宸多说。
她已经大抵确定是有人在头纱上动了手脚,而好巧不巧,那头纱是苏知词送给她的。
不由得想到苏知词关心自己的模样,沈琉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连对一个人关切备至都能装得像模像样,果真是人心隔肚皮。
可轩辕紫宸已然事务繁重,这王府后院的纠纷,怎好再麻烦他。
因着此事,沈琉月又在屋子里躺着了。
这前不久才方才从床上爬起来,这会儿又躺了上去,沈琉月欲哭无泪。
「今日天气还挺不错的。」
沈琉月看了一眼窗外,笑着和暖暖搭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我给你把窗户开着,让你晒晒太阳。」暖暖转头就将窗户和门都打开,生怕沈琉月晒不到一样。
沈琉月笑容戛可止。
「要不然你陪我逛逛后花园?」她试探的询问暖暖。
「不行。」暖暖一口拒绝。「王爷交代过我,让我好好照顾姐姐,不准你出去。就算出去,也要提前要他允许。」
沈琉月欲哭无泪。要是问轩辕紫宸,自己可就一丁点出去玩的机会都没了。
「你和谁是一头的啊!你和王爷才认识多久,这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沈琉月不知道轩辕紫宸给暖暖吃了何迷魂药,现在暖暖何都听轩辕紫宸的。
倒是她的话,一丁点都算不得重要了。
「我不和任何人是一头,我只想照顾好姐姐。」暖暖挑眉,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好了,我去厨房给你拿吃的。」
沈琉月还想说什么,暖暖已经蹦蹦跳跳离开了室内。
她起身,在屋里围成一圈打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沈琉月也不知轩辕紫宸作何想的,自己是受了伤,可受的是皮外伤,又未伤及到腿上,作何就不能出去玩了。
而她到底作何受的鞭伤,沈琉月是作何都想不起来了。
「咚咚咚。」
屋外传来敲门声线。
沈琉月以为是轩辕紫宸,赶紧回到床上躺着。
只不过,轩辕紫宸进她的房间可一直不会敲门。
「妹妹身体可还好?」
苏知词进来,小桃跟随其后。
「恢复的还不错,有劳郡主特意过来一趟。」沈琉月礼貌回应。
她眼眸微扫,不经意看见小桃腰间别着的香囊。
见沈琉月眼睛盯过来,小桃下意识将身子微微一侧,沈琉月便看不见那个香囊了。
「妹妹接连受伤,我这心里也担忧得很。况且王爷这般疼爱你,你受一次伤,他就得好几日睡不好觉。那天夜里也怪我没有陪着你去太医院。」苏知词连连叹气,语气颇为无奈。
「不陪着倒还好,要是那帮子人伤到了郡主,可就罪过大了。」沈琉月微笑,丝毫看不出破绽。
「你别多想,好好照顾自己。」苏知词倒安抚起沈琉月的情绪。
「自然,不过我还挺好奇,那帮人到底何来头,竟连皇宫都能闯进来。」沈琉月撇嘴,连叹自己倒霉。
「王爷应当会查明此事,你就不要给自己施加压力了。好好养伤才是。」
苏知词像极了善解人意的大姐姐,举手投足皆是优雅大方。
「郡主气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沈琉月细细上下打量苏知词。
「有吗?」苏知词两手抚上脸颊。「应当是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吧。」
「郡主可忘了,我会医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