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靖尽管在寒山书院了,可他也从未懈怠过自己的功课,一大早的便去了学堂,他一直都是第一人到的。
他没拿书看,而是拿了打扫的东西将学堂细细扫了一遍,最后还給夫子擦了桌子,等他打扫的差不多了,他的同窗们才是慢慢的来了见到沈靖在学堂里,也是习以为常了。
「沈靖,你怎么能日日都起的这么早啊?」江眠进来的时候还打着哈欠,见到沈靖虽然是习以为常了,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学习不可贪懒。」沈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将东西都归了原位才回自己的位置落座了。
江眠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明清楚沈靖是个小古板,他偏偏还要上去招惹一下,真是自讨没趣。他的位子是和沈靖挨着的,晃晃悠悠的坐了下来,就连落座来之后也是个没正形的,半趴在桌子上,可不像个读书人。
「做好,夫子来了。」沈靖微微蹙了眉,转头看向江眠,也是他与江眠的关系能好上一些,要是旁人,无论他怎么坐他都会一句话也不说的。
他此物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懒了些。就是只因要是在自家府里他父亲会给他寻个夫子,他才不会来书院呢。
用他的话来说,一个夫子管许多个总比管他一人好上许多吧。
「清楚啦…」江眠翻了个白眼,不过姿势还是坐正了些。
夫子一进来看到的便是学生们乖乖坐着的样子,再看看江眠今日竟然也这么乖,心里舒坦的很。捋了捋胡子,在前边坐下来了。
「先拿出书来,温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
沈靖向来最给夫子面子了,夫子话音刚落他就将书拿了出来,端端正正的摆在了桌子上,将桌子重新整理了一番,才将书打开,可注意到里边的东西立马吓得松了手。
书「唰」一下掉在了地面,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实现。
「阿靖,作何了?」江眠本来还有些昏昏欲睡,沈靖这边的动静吓他了一跳,可注意到沈靖有些愣怔的表情他瞬间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了,赶紧追问道。
沈靖看着落在了地面的书,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江眠看沈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下更忧心了,也不顾这还是课堂上,立马到了沈靖的身旁,等他注意到地面的那本书册的时候他也懵了。
指了指地面的书,都有些目瞪口呆了,「这…」
「作何回事?」
夫子看到这边的动静面色沉了沉,也走过来了,等他注意到地上的书册的时候脸都气的有些红了。
「沈靖,你将这种书拿到课堂上来看?你你你…」
「夫子。」江眠先反应过来了,上前走了一步将地面的册子挡了挡,「阿靖怎么可能看这种书?这其中定然有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夫子冷哼道,指着地上的书的手指都有些颤抖,「书还在这地上呢。」
江眠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一眼沈靖,「愣着干何?快给夫子解释!」
沈靖许是被吓到了,这会儿还是呆呆的坐在那儿,看着地面的那本书,脸上也不知道究竟是被羞得还是气的,江眠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神,赶紧站了起来,「夫子,这书不是学生的。」
「不是你的能夹在你的书里?」夫子脸气的红了,口不择言,「怪不得你能被苍山书院退学了!」
沈靖的脸更红了,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说出声来,沈靖从来不是个爱哭的人,可这会儿泪水蓄满了眼眶,整个人都有些呆呆的了。
「夫子!」江眠哪能不知道苍山书院的事是扎在沈靖的一根刺,素日一碰都疼,何况此时夫子当着全班同窗的面说出来了,。
江眠是江家的嫡子,是个受宠的,无论如何夫子都得顾忌些江家的面子,这会儿也不提刚才的话了。
沈靖素日里学习勤勉,夫子也是挺喜欢他的,也清楚自己刚才被气的狠了有些失言了,便也不提方才的话题了,深吸了几口气,可心里的火气还有些按捺不下来。
沈靖是他最为看好的一人学生了,可如今他竟然在课堂上堂而皇之的看这种书册?他心里自然也希望沈靖是被冤枉的,可证据就在这儿摆着,他看见沈靖火气实在是有些压不住。
「出去。」夫子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将论语抄上一百遍!」
「是,学生遵命。」沈靖眼眶红的厉害,愣是不让眼泪流下来,行了个学生礼才往外走去。
沈靖一言不发,也不为自己辩解,夫子让他出去他便直接出去了,可等他站在外边了心里更是委屈了。
明明那书不是他的。
沈靖的小身板站的直直的,将泪水一点一点的忍了回去,下一刻却发现江眠竟然也出来了,站在了他的旁边,也一言不发。
「你怎么也出来了?」沈靖先忍不住了,追问道。
「不想在里边待着,你也清楚,让我读书还不如让我去死呢。」江眠吐了吐舌头,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读书人。
沈靖扁了扁嘴,不说话了。
沈靖不说话,江眠今日也罕见的寂静,两个人站在外边看起来都乖的很。
「那书不是我的。」
「我知道。」
两个人寂静了许久,江眠都有些瞌睡了,可蓦然间就听到了这么一句,他一下子没缓过神来,连话都是下意识说出来的,不带丝毫迟疑。
刚才在课堂上被夫子指着骂沈靖没哭,被赶出来他也没哭,可江眠最简单最平常的一句「我清楚」出来他的泪水没忍住,「唰」一下就流下来了,竟然还有些止不住的倾向了,江眠一下子心思全收了回来,都不瞌睡了。
「我真的相信你的。」江眠有些手足无措,沈靖在他心里一直是个小古板的形象,作风都严谨得很,这还是第一次他见沈靖哭了,霎时有些慌了,还以为是沈靖不相信自己说的话,立马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
「我知道。」沈靖重复了一遍刚才江眠说的话,泪水忍都忍不住,明明刚才都能忍住的,可这会儿也不知作何的就是忍不住了,心里觉着更委屈了。
「别哭啊。」江眠没哄过人,这会儿下意识的胳膊抬起来拿袖子将沈靖的泪水给擦了擦。
上好的衣服料子,这一下子就给毁了。
「你衣服脏了。」沈靖吸了吸鼻子,还带着哭腔。
「不碍事。」江眠倒是不在乎这些,他一人男孩子又不往身上带帕子,他也只有衣袖能用了,一件衣服而已,哪有他的小伙伴重要,「你不哭了,我帮你抄论语好不好。」
江眠向来最讨厌读书写字了,这会儿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纠结得很,明显不大乐意,可看看自己的小伙伴,他还是没收回自己的话。
「你字丑。」沈靖扁了扁嘴,回他。
「你竟然还嫌我字丑?」江眠不乐意了,「我都不帮别人抄的。」
明明江眠这话没何好笑的地方,可沈靖却是笑了,因为刚哭过双眸还是水濛濛的,鼻尖都红了,看起来可怜又乖巧的。
见沈靖笑了,江眠终于松了口气,自己也没忍住给笑了。本来两个人还是一本正经的站在外边一言不发的,可这会儿一人个都是鼻尖红着的,偏偏还对视着笑了,望着让人觉着傻乎乎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个人的鼻尖都是红的,沈靖是哭的委屈的,江眠是着急的。
夫子收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很轻易的放他走了,在书里夹着春宫册子的事儿便是这样过去了。
后来沈靖也没让江眠帮他抄书。江眠可讨厌读书写字了,沈靖跟他认识这么久了最是清楚了,也不能江眠说了他真的让人家抄啊,这时和江眠没关系的,沈靖也不愿意他遭这无妄之灾,自己抄了好几日才抄完了,立马给夫子交了去。
沈靖没主动去查这件事,倒是江眠去查了。沈铮当日里来的时候寻沈靖是问了好好几个人的,也给人留下了证据,江眠甚至都没花多少功夫就查到了,当时可是气的狠了,差点没去苍山书院找了沈铮当面对质,可沈靖拦住了。
他不善于人交际,来了寒山书院后也只有江眠一个朋友,可能都没人发现发现寒山书院还有这他这么一号人,谁又会费尽心思去整他?只有沈铮了,他不傻,当日便有了猜测,只是没什么证据,就是有证据又能作何样?就算他将证据摆在父亲面前了,父亲也会说他陷害沈铮,父亲从来都不信他,他都清楚,将事情闹大了最终也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罢了。
江眠至今还记得他想去找沈铮的时候沈靖只说了一句话。
「没用的。」
他面上在笑,可江眠总觉着他好像在哭。
他是在笑的,眼底江眠只能看得到漠然和麻木,对沈铮的,对沈修齐的。
江眠都不敢想,这到底是发生过多少次这样的事了,沈靖才能做到这样淡漠,这般置身事外。
江眠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这件事就算是这样过去了,沈靖抄了一百遍论语,没告诉沈琉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