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苦海无边（三）

「患得患失，想必这就是令宗主犹豫不决的原因吧？」

雪幽幽狞狠地瞪着萧玉道：「无论怎样，本座都不会让你有任何侥幸的机会！」

久未开口的萧玉忽然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宗主只有一颗无尽丹，而宗主想要清楚的秘密，却分别着落在慧念大师和我两个人的身上，正可谓顾此即失彼。」

「在下也从未存过任何侥幸之心。只是像这般耽搁下去，宗主既无法向皇上交差，又无法得到自己想清楚的秘密，最终岂不是要一无所获？」

说到这个地方，萧玉故意顿了顿，才又接着道：「我倒是替宗主不由得想到了一人不算是主意的主意，尽管不能彻底解了宗主的难题，却是能够帮宗主马上做出一人选择。」

雪幽幽立时生出了几分警惕，这时心中已打定了主意，无论萧玉的提议是什么，她都不会同意，甚至还理应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她故意心平气和地追问道：「那你认为本座该如何选择？」

「在下以为，宗主根本就不必选择，而是让慧念大师和我两人自己来选。」

雪幽幽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了一声，「你倒是打得如意算盘！你以为本座看不出来吗？对于这颗无尽丹，慧念大师分明是要去争，而你却是想方设法地要去躲。若真是让你们自己来选择，结果不是业已明摆在那里吗？」

对于雪幽幽言语中的讥刺挖苦，萧玉只是毫不在意地一笑，「既然清楚在下肯定会躲，宗主何不就让在下先来选呢？反正我只是个瞎子，根本看不到无尽丹究竟长得何种模样……」

雪幽幽顿时明白了萧玉的意思，既然他看不见，她就能够同时拿出两颗药丸来让他选，这样，他能否选中无尽丹的机会便是一半对一半。

雪幽幽暗想，这倒真不失为一人好办法！虽说简单得看似儿戏，却是十分公平，况且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这样做可以让慧念大师没有理由再来指责她，甚至是敌视她。

虽然杀死另三位护寺神僧已足以让慧念将她视作敌人，但他毕竟是有道高僧，理应能够恍然大悟她当时确是别无选择，况且她与三位神僧是光明正大的交手，生死皆是各安天命，却也无法全然怪罪于她。

但萧玉的事情就是另一回事了。就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她用来逼迫此物病弱少年的手段，完全是以强凌弱，毫无公平可言。因此，慧念大师必然会对她的做法极不赞同，并且要竭力阻止。而以她目前所处的情势而言，实在不应该再多树一位像慧念大师这样的强敌。

如果采用萧玉所说的办法，无论结果如何，那都可以说是萧玉自己的选择，慧念大师很难再怪罪到她雪幽幽的头上。

不仅如此，其实不管做出何样的选择，对她而言，都不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可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又不得不如此做。如今有人来替她选，确是让她大原野松了一口气。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若是萧玉选中了无尽丹，那便只能怪他自己的运气不好。待他说出萧天绝的下落和三十二年前那件血案的真相，她便能够请求皇上为永王雪冤翻案。至于那个所谓的藏涧谷之秘，既然皇上并不知道藏涧谷中究竟有何秘密，她不妨就用从萧玉嘴里得到的一些很可能是残缺不全的秘密，去回复皇上。或许照样可以蒙混过关，也未可知。

若是萧玉没有选中无尽丹，慧念大师就会被迫说出藏涧谷之秘，这样她对皇上便有了交待。至于萧玉，只要他还在她的手里，她便有大把的时间和诸多的手段让他开口！再说，这世上又不是仅有一颗无尽丹……

考虑清楚了这些，雪幽幽终究不再迟疑，从怀中取出了一颗止血丹，心想萧玉定是无法辨别出这种岫云派秘制的疗伤药。

可是反复将这件事在心里思量了数遍之后，她又实在想不出到底会有何不妥之处。心想，事到如今，自己既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此事，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将止血丹和无尽丹都拿在手中，看了一眼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的萧玉，心中忽然闪过一人奇怪的念头，自己会不会又中了此物小子的诡计？

「也罢，我想你理应不会愚蠢到想在本座面前玩何鬼把戏！这里有两颗丹丸，就由你先选吧。」

萧玉的唇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默默伸出了右手。

雪幽幽也不再迟疑，将两颗丹丸一同弹到了他的手里。

他慢慢抬起右手，将两颗丹丸凑近了唇边，却又蓦然间停住不动了。

一股不算陌生的辛辣气味令他不由微微一愣，那竟然是止血丹的气味！

他用左手拾起了一颗丹丸，凑到鼻端细细闻了闻。不错，正是今日那位洛儿姑娘给他服下的止血丹。想起那位有着银铃般甜美声线的小姑娘，他不由得微微一笑。

雪幽幽一直在紧紧盯着萧玉的一举一动，心中已打定主意，若是他有任何想捣鬼的迹象，她便将那颗无尽丹强行喂他吃下去！

见萧玉拾起了那颗止血丹，并且露出了笑意，雪幽幽顿时心念急转，突然想起了洛儿，想起了她和萧玉遇到的那次雪中偷袭，更想起了萧玉肩上的伤……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忽然改了主意，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玉，看他自以为诡计得逞后，究竟会露出怎样的一副表情。

萧玉却只是用拇指和食指轻轻转动着那颗止血丹，面上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淡淡笑容。

之后，他的双唇蓦然轻轻一抿，将右手中剩下的那颗丹丸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眼看着萧玉将那颗碧绿色的无尽丹吞了下去，慧念大师不由暗自叹息了一声。

雪幽幽先是一愣，随后沉沉地地看了萧玉半晌，才面色阴沉地追问道：「萧玉，你可知自己服下的是何吗？」

萧玉摇头叹息，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无论是何，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将孱弱的身体向后靠了靠，使之与冰冷的石壁贴得更紧了些，似是在找寻某种并不存在的依靠。

雪幽幽沉默地盯了他那张苍白而平静的面孔不一会，之后一回身，走出了那间密室。

此刻，子时将近。

慧念大师叹息了一声，开始闭目默诵起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