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泠洛本是拉着萧玉向山下走,可刚走了没几步,她就发觉萧玉的步子越来越迟滞,脚下也越来越不稳。起初她以为是因为地面的积雪有些滑,索性就放开了他的手,改为扶着他的左臂,以便能让他借上些力。
可是才走了一小段路,她就感到萧玉的身体越来越向她这边压过来,最后整个人都蓦然向她倒了下来。她忙用力架住他已变得软绵绵的身体,将他慢慢地扶坐在地面。这时,有几滴粘稠的东西滴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猛然抬起头,注意到鲜血正从萧玉的嘴角不断地向外涌出……
情急之下,她试图用手去擦掉那些鲜血,可是它们却越来越多地涌了出来。
「作何办?!怎么办?!……」水泠洛急得哭了起来。
「洛儿……」萧玉努力对她露出一人安慰的笑容,「别……怕!我……死不了……」
「好!只要死不了就好,否则要让咱家如何向皇上交差呢?」郑庸阴恻恻的声线蓦然自他们身后方传来。
水泠洛马上从地面一跃而起,手中长剑指向从不远处徐徐接近的郑庸。
「我师祖和师父呢?」
「她们还在合力对付独笑穹,不过嘛,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了。洛儿姑娘,你还不赶快回去帮帮她们?若是等她们都伤在了独笑穹的手上,你再后悔可就已经太迟了!」
「我才不信你这个老太监的鬼话!」水泠洛不为所动地继续用剑指着郑庸。
郑庸根本未将此物小姑娘放在眼里,一脸阴笑地,一步一步逼上前来。
「郑庸——」萧玉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用力提高了声音,「你若旋即收手离去,我便容你全身而退。」
郑庸只当他已是神志不清地在说胡话,理都未曾理他,迅急地出指攻向了水泠洛。
谁知他的指力还未使尽,右侧方寒光乍起,一股劲风直袭向他出指的右臂。
「看剑!」一声冷叱也随之响起。
郑庸顿时惊得脸色大变,脚下忙向左后方急退,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凌厉之极的一刀。
「来得正好,小爷我可正等着你呢!」又有一个清朗活泼的声线突然在左后方响起,这时一道剑光袭向了他的后腰。
郑庸此时已是惊得魂飞魄散,就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不堪地避过了那要命的一刀。可是那使剑的人着实太过刁钻,他的剑上竟是并未用了全力,所以不待招数用老,就又及时变了招,那支长剑似是长了眼睛一般地指向地面的郑庸,立时在他的左大腿上不轻不重地划开了一条半尺多长的血口子。
郑庸疼得「哎哟」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霍然起身身来,捂着腿上的伤口,慌不择路地向黑暗中逃窜而去。
「小风……小飞……」萧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叫住了那两个想随后追上去的蒙面人。
两个少年听到公子的招唤,忙收剑跑了过来,齐齐跪倒在萧玉的身前,这时他们才看清自己的公子受了伤。
柳逸飞急忙膝行上前,扶住了萧玉的胳膊,这时气急败坏地追问道:「公子!是不是刚才那狗太监伤了你?你作何不让我们追上去把他给宰了?!」
「你让开!」陆远风一把将柳逸飞推开,之后将一颗药丸送到萧玉的唇边,「公子,先服一颗归元丹吧。」
萧玉吞下了那颗归元丹之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终究有了说话的力气,「小风、小飞,你们即刻上山,速去支援雪宗主和水女侠,千万别让她们伤在独笑穹的手上!」
「是,公子。」陆远风旋即听话地起身,想要赶去救人。
柳逸飞却没有跟着他一同起身,反而抓住萧玉的胳膊要扶他起来,嘴里面还央求着道:「公子,你让小风子一人人去就行了,我还是马上带你回去治伤吧。」
「不——,小飞,」萧玉摇头制止了他,「我恐怕走不了那么远了——」
柳逸飞顿时起了一阵惊慌,更紧地抓住了萧玉的胳膊,陆远风也立刻扑跪下来,声线里尽是惶然:「公子,我背也要把你背回去!」
萧玉无力地笑了笑,「你们别慌,我没事。只是内腑受了伤,暂时经不起震动而已。」
「是不是刚才救我时,你被独笑穹的那一掌伤到了?」水泠洛想起方才萧玉扑到她的身上,带她一起避开了独笑穹接连两掌的偷袭。
「他的目标原本就是我。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必杀的两掌竟然皆未奏功,想必当时这位独教主的心中一定是极为恼火。」萧玉的唇边不觉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可他还是伤到了你……」水泠洛的眼泪禁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萧玉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水泠洛哭了,不由心中一急,忍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来。
「公子!」
「公子!」
「萧玉!」
陆远风、柳逸飞和水泠洛一起惶急地喊了出来。
萧玉强咽下又一口逆喉而出的鲜血,吃力地道:「不要紧,待归元丹的药力行开就好了……小风,小飞,快去救人!还有……要小心……独笑穹!」
「是,公子!」陆远风一把拉起犹自不肯走的柳逸飞,转身向山上飞奔而去。
水泠洛上前跪坐在萧玉的身旁,用力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边用衣袖为他擦去唇边的血迹,一面流着泪喃喃地道:「对不起,抱歉……」
「洛儿——」萧玉又吐出了一口血,急喘了几下之后才又能说出话来,「是我的错,我没有告诉你,准备今夜逃走,你该怪我的——」
「不,萧玉,我不怪你!本来今夜我从忠义盟偷偷跑赶了回来,就是想趁师祖和师父都不在,救你出去的——」水泠洛忽然一把抱住萧玉,伏在他怀中呜呜地哭了起来,「可是我太笨了,我谁也打只不过,反倒要你来救我……」
萧玉本想安慰水泠洛几句,可他越是心绪澎湃,越是止不住夺喉而出的热血,只能强行咬紧牙关,不再张口说话,可是一缕鲜血犹自顺着他的嘴角慢慢地滴落下来。
他苦苦支撑着,终于拼尽全力抬起了不停颤抖的右手,可就在那只手才方才碰到水泠洛的秀发之际,便颓然垂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