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以假乱真

三位大臣走了之后，定亲王却在郑公公的眼神示意下留了下来。

皇上指了指一旁的锦墩，示意他落座说话。

这位定亲王却马上诚惶诚恐地躬身道：「草民不敢。」

「诶——」皇上不悦地一皱眉，「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草民李进，而是朕的七皇弟定亲王浩星潇宇，切记今后在称呼上不可再有任何差池！」

「是——，臣弟谢过皇兄。」定亲王旋即十分知趣地在锦墩上坐了下来。

「方才你在那三位朝臣面前应对得还算得体，令朕十分满意。只不过你且谨记，今后像这般场合会越来越多，而你只需依照朕的吩咐行事，不容有误。你若做得好，朕自会让你此物定亲王爷一贯安安稳稳地做下去。」

「是，臣弟定当谨遵皇兄圣谕。」

皇上见此物假兄弟倒也算是可教，不由圣心大悦，温声道：「好，你且先下去吧。」

定亲王赶紧起身施礼，退出了殿外。

方出了殿门，郑公公在一旁闪了出来，笑吟吟地道：「老奴给定亲王爷道喜了！王爷刚刚重返朝堂，便得圣上荣宠，实是可喜可贺呀！」

定亲王忙走到郑公公的近前，轻声道：「多谢公公提携指教，小人才有今日殿前见驾的殊荣。小人必当感恩戴德，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公公的厚赐！」

郑公公的脸上闪过一丝受用之色，微微点了点头，这时压低了声音道：「此次在殿前举荐宋行野，你在那三位朝中重臣面前表现得极其得体，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圣上对此也是十分满意。不过你要清楚，这三位朝臣从前与定亲王并不相识，所以你可以轻易地蒙混过去。而今后你会越来越多地立于朝堂之上，众臣中尚有些许人不仅是见过当年的定亲王，且还与他有过些许交往，你若想骗过这些人的眼睛，则是需要多用些心，甚至是要下一番苦功夫了！」

「是，小人明白。小人已将公公派人送来的众朝臣的背景资料熟记于心，况且一贯在习练和模仿定亲王的笔迹。另外，小人也在看着定亲王留下的些许兵书战策，以备不时之需。」

郑公公闻言满意地微微颔首，「明日咱家还会派人送去新近搜集到的一些资料，皆是以前在定亲王麾下供职的将领名录及背景资料，尤其是关于宋行野的那部分内容，你务必要仔细阅看，一一记住，千万马虎不得。圣上几日后便要召见宋行野，想必也会宣你一同上殿，到时该如何应对，你定要斟酌清楚，容不得一丝疏漏。」

「公公放心，小人定会不负圣望。」

「你还须谨记，若真是遇到难解之境，便推说身体不适，头脑不清，尽快寻机脱身，绝不可让人当面拆穿你的假身份。」郑公公又着重叮嘱了一句。

「小人记下了。」

郑公公这才施礼送他走了，心中却还是不免有些忐忑不安，总觉得皇上让一人小小的平头百姓去冒充堂堂的定亲王爷，况且还要和众位朝臣一起立于朝堂之上，这个想法实是过于匪夷所思。一旦出了任何纰漏，不但那假亲王性命肯定不保，恐怕他这个负责经办此事的大内总管的脑袋也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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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府门，新任的王府大管家范成便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行礼道：「王爷赶了回来了！」

范成一路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今日又有几位达官贵人送了礼过来，有敬国公府、襄国侯府、宁远侯——」

定亲王只是「嗯」了一声，迈步向书房的方向行去。

定亲王颇有些不耐地一摆手，「这些事你心中有数就行，该回礼的回礼，就莫要再来烦本王了！」

「是，王爷。」

范成此时也已看出，这位久病之后、初次入宫见驾的定亲王爷有些心神不宁。这也难怪，让一个假货躺在床上装装病人还好说，可若是让他站在朝堂之上去扮演一位真王爷，实是有些勉为其难了。虽说有郑公公在背后撑腰，但真要在皇上面前对答朝政，此人自身若是没有点儿才学胆识，怕是一日也混不下去的。

只不过，看来今日这位定亲王爷应是顺利地蒙混过来了，只不知郑公公对他的表现是否还算满意？但愿他这位假王爷能够一贯蒙混下去，这样自己此物真管家也会做得越来越风生水起，起码近日前来送礼的那些人就越发地懂规矩了，从未忘了给他这位王府大管家也备下一份心意……

转眼间已到了书房，范成忙收拾起自家心里正打得「劈啪」作响的小算盘，殷勤地面前为王爷推开了书房的门，又督促着在此间伺候的丫环端上了茶水之后，他这位大管家才算放心地离开，临走前还小心翼翼地将书房的门从外面给关上了。

定亲王根本未在书房里多做逗留，便转入了内间的静室之中。

打开静室中的一道暗门，便露出了另一个室内。值得一提的是，此室内的格局与其中摆放的物品，竟是与外面的书房几乎一模一样，两者只是内外有别而已。

此时，坐在这间内书房中正自伏案书写的那位闻声抬起头来，向迈入来的定亲王问道：「今日如何，明睿？皇上对你这位新任定亲王的表现可还算满意？」

浩星明睿微微颔首，面上却是毫无欣喜之色，「七叔果然对这位皇上知之甚深！他行事确是极为谨慎，并未直接将侄儿推到百官面前，而是先让我在选德殿与左丞相、枢密使和兵部尚书这三位朝廷重臣打了个照面，想是要看看他们对定亲王重入朝堂的反应，更是要试试侄儿我此物假王爷演得是否能够乱真。」

萧天绝皱眉看着浩星明睿近乎凝重的面容，追问道：「怎么？你如此闷闷不乐，可是哪里出了纰漏？」

「确是在礼节上出了些许小纰漏，但——」浩星明睿蓦然叹了一口气，摇头不语。

「但真正令你心中不安的，却是另有他事，对吗？」萧天绝追问道。

「七叔，今日我虽是没有站在垂拱殿中面对群臣，不过我在选德殿中所见到的那三位，作何也可称得上是朝廷的重臣。没不由得想到一见之下，实是让我大失所望！先不论其是否具备身为朝廷重臣所应有的才学胆识与气度风范，仅仅观其在皇上面前的那番明争暗斗，便足以令人齿寒！敌国大兵压境，大裕正值生死存亡之际，这些肩负重责的朝臣们却只知在彼处勾心斗角、推诿塞责，而那皇上的心思则更是放在了如何扶植傀儡、制衡朝臣上面。在这些人的心中，何尝真正有过天下？！又何尝真正有过子民？！」

听了浩星明睿的这番感慨，萧天绝却只是冷冷一笑，「你以为我不清楚吗？早在三十年前，大裕的朝廷便已是如此了！浩星潇启永远也成不了像你父王那样胸怀天下的人！」

「父王——」浩星明睿的眼中尽是一片仰慕之色，「若是父王还在，如今的大裕将会是怎样一派昌盛之景！」

萧天绝从书案后站起身来，走到浩星明睿的身边，微微拍着他的肩道：「明睿，如今我等正在做的，便是要拨乱反正，完成你父王未竟之业！」

浩星明睿一时间心潮起伏，站在彼处久久无语。

萧天绝暗自叹了口气，故意转移话题道：「方才你说在选德殿中出了些小纰漏，可是要紧？」

浩星明睿这才回过了神来，摇头道：「并不要紧，其实那都是侄儿有意为之。我此物假亲王若是头一次登场便表现得完美无缺，怕是要引起那个本就多疑的皇上的猜忌。不过，我这一番做作之下，倒是引起了另一人人的怀疑，恐怕他已猜到我是个假货了。真没想到，在朝廷里那些浑噩度日的昏官之中，竟还藏了个把的精明之士！」

「不知是那三位朝臣当中的哪一位，竟然有此眼力？」萧天绝不由得感兴趣地问了一句。

「是左丞相冷衣清。」

「冷衣清？！」骤然听到这个名字，萧天绝猛地一怔，「你刚才说——，这位左丞相的名字叫冷衣清？」

浩星明睿也是一怔，「是啊，七叔您清楚此人？」

萧天绝犹豫了一下，继续追问道：「你可知此人的来历？」

「他是徽州人，景运十五年的文举状元，娶了前吏部尚书苏问秋的独女为妻。有了这位人脉颇丰的岳父泰山之助，这位状元公真能够说是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再加上此人本身也极有学识，且能言善辩，颇得皇上的赏识。两年前，前任丞相曹昱因贪赎被罢，当时官居大学士的冷衣清便被破格提拔为左丞相。」

见萧天绝听完自己的话后便一贯沉默不语，浩星明睿忍不住张口唤道：「七叔——」

萧天绝叹了一口气，徐徐地道：「这个左丞相冷衣清——，极有可能便是你妹妹芳茵的丈夫，玉儿的亲生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