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激动

乔佳月望着跟前的男人，眼眶不由红了，扑到他的怀中，呜呜呜地哭起来。

饶是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真的见到家人，她压根就忍不住胸中汹涌的情绪。

乔父声线沙哑，粗糙的手微微地拍打着小女儿的背部，女儿向来不喜欢哭，肯定是饿狠了，顿时心疼得紧。

他的视线落到灶口，望着那冒着热气的陶罐，忙抓起女儿的手检查了下。

「月儿，阿爸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烧火，小心烫着了。」

他说着把女儿抱到一旁的椅子上，自己蹲下来处理鬼针草等野菜，准备磨成糊糊加水煮了喝。

他揭开陶罐的盖子，准备先把鬼针草的嫩叶放进去，当注意到罐子里的东西时，不由愣住了，那是一罐黏稠的白米粥。

他一丝味道都没闻到，但双眸却作何都挪不开，喉咙滚动了好几下，胃里的那把小勾子更不安分，开始作乱起来。

乔佳月擦了擦双眸，跳下椅子，跑去拿了一副碗筷来，「阿爸，喝粥。」

她给乔父盛了一碗，递到他的跟前。

乔父一人大男人，要把吃的省给妻儿，又要干重活，天天都是吃的野菜糊糊，连半饱都难以达成，这铁打的身子怎能熬得住？

但让乔佳月震惊的是，乔父竟然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月儿你喝，给你妈和哥哥们留些许就好。」

「阿爸，多喝一点。」她把碗往乔父的方向推了推。

乔父看着女儿期待的双眸，又喝了一口，只这两口粥，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

只不过真奇怪，这粥闻着没味道，但吃进嘴里，却满是大米的浓香和甘甜。

乔佳月并不知乔父的想法，她就跟个小尾巴似的地跟在乔父身后方，望着他把粥倒出来，陶罐不仅如此加水，煮鬼针草的糊糊。

她望着罐子里那颜色，紧皱眉头，有一股把自己收集在系统里的吃食全部拿出来的冲动。

「阿爸，阿娘和哥哥们呢？」乔佳月托着下巴追问道，她得打探下现在的具体日期了。

「你娘去上工了，你大哥二哥去割蕨草了。」乔父微微皱眉，三儿子呢？

正想着，就见乔宏良两手捏得紧紧的，推开门进来。

他看到乔佳月醒了，咧开嘴笑了下，不过在注意到乔父的时候，马上就垂下头，脸上的笑也消失了，畏缩地地站在一旁。

乔父看着这三儿子，微微皱眉，也不晓得这性子怎养成的。

「你去哪了？不是让你照顾妹妹吗？」乔父严厉地说。

乔宏良缩了下脖子，出手，里头是三四块地瓜干，「我给妹妹换吃的去了。」

他声如蚊呐，没细听就忽略过去了。

「以后看着妹妹，别乱跑。」他到底没再说何责备的话，怕三儿子被吓破胆。

他望着陶罐里的糊糊差不多了，就把火弄熄灭，

「小良，月儿，我得去上工，你们在家里别乱跑，糊糊趁热吃。」乔父装了碗糊糊，想了想，舀了一小勺白粥放入碗里，带着就急匆匆地走了。

乔佳月盯着手里的地瓜干，脑中模糊想起一点事。

等乔父走了，乔宏良松了很大一口气，把手里的地瓜干塞到乔佳月的手里，「妹妹，吃。」

「三哥，你用小人书去换的？」乔佳月问，想再确认一下。

乔宏良点点头，「对的，你快吃。」他说着还咽了口口水，眼神瞥向别处，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地瓜干。

乔佳月顿了顿，马上把地瓜干塞回乔宏良的手里，用一人大碗扣住那碗粥，随后抱着跑到屋里，藏到了床底下。

而后她又蹭蹭蹭地跑回来，让乔宏良帮忙把陶罐放回柜子里。

「为什么要收起来？」乔宏良不解地问。

「你小人书跟谁换的？」乔佳月又问。

要是她没记错，这时正好是解散公社食堂后的半个月，大队里早就没粮食了，各家各户都在为口粮犯愁。

乔宏良用小人书跟人换了地瓜干，这事不知怎的让大堂哥乔宏牧清楚了，跑来质问乔宏良，问他怎么会要把小人书给别人不给他。

争吵的时候，乔宏牧就把地上的陶罐弄倒摔破了，那是家里唯一能煮东西的器具。

之前大炼钢铁，把所有的铁器都收了上去，统一吃大食堂，如今食堂解散，别说财物和票了，买都没地儿买。

家里的陶罐破了，其他人家也没多余的，而乔父不得不去镇上买陶锅，却再也没回来。

他们一家子接到消息，称他是被一头疯牛给撞得重伤，不治身亡。

乔父的死亡加速了他们家的衰亡，这年头谁都不容易，就是亲爷爷亲叔叔也都帮不上忙。

乔母为了抚养他们四个孩子，操劳过度，两年后也生病过世。

最后他们兄妹相依为命，然而命运似乎跟他们开了个很大的玩笑，大哥莫名被小红兵盯上，被批斗致死。

二哥身体不好，三哥性格内向胆小，最后也没能熬过去，只剩她一个人。

她长大成人后，便远走他乡，不曾再回此物伤心地。

还好，还来得及，一切都会改变的。

乔佳月捏紧拳头，指甲掐破了皮肤，渗出了点点血丝。

乔宏良被乔佳月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忙抱住她，「妹妹，妹妹，你别吓我，你作何了？」

乔宏良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只回抱着乔佳月，六神无主。

这时候，乔宏牧推开门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乔宏良，你何意思你？你竟然把小人书拿去换几块地瓜干了！」

乔宏良瑟缩了下，抱着乔佳月往后退了几步，握着地瓜干抿着嘴巴不说话。

「你去把小人书给我要赶了回来，你要地瓜干我给你就行了。」乔宏牧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清楚，现在粮食那么惶恐，想要拿出地瓜干来，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管怎样，先把小人书拿回来再说，他眼馋那小人书许久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乔宏良摇着头，又往后退了几步，对于这个大堂哥，他们都不喜，典型的被宠坏的小孩。

乔宏牧的怒火一下子就起来了，他眼尖地看到乔宏良手里捏着的地瓜干。

「你把地瓜干还了，快去，别让我动手！」乔宏牧步步紧逼。

他见乔宏良还是不合作，怒气上头，冲上去抓着乔宏良的手开始掰。

乔宏良剧烈地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站在一旁的乔佳月本来还想说两句话，没不由得想到乔宏牧根本没给她机会就动起手来。

她人小，自然不会冲上去阻拦，她扫了一眼，抓起墙角的扁担就朝乔宏牧身上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