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现在你会了！

见阎乐这幅神色，赵高哪里不知道，他所说的献是什么意思。

阎乐分明是看六国贵族受难，跑过去发难财的，只不过他对六国贵族本来就没何好感，何况这墨的确不错。

赵高淡声道：

「你作何得到的不重要。」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找到此物‘工师’，把这份赏赐领下来，同时把这制墨的工艺献上去。」

阎乐神色微沉。

不安道：

「外舅，我当初拿到这墨的时候，问过那户市人，他们说这墨不是他们制作的，是从城外一民户那得到的，对方既然在城外，那很有可能不是工师，那我报上去不是在欺君吗？」

「再则。」

「外舅刚才你也说了。」

「非百工籍贯的人，做百工的事，是会受罚的。」

「这人要是不是工师，那很可能就不会去领此物赏，甚至也不会承认制墨这件事，更不会主动将这制墨工艺交出来。」

「我这献宝不是把自己坑进去了吗？」

「外舅，你要帮我啊！」

见阎乐这满脸惊恐、沉不住气的神色，赵高眼中也是闪过一抹厌恶和不悦，拂袖喝道：

「你胡说八道何！」

「你自己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而且谁给你说的你欺君了？谁又清楚你欺君了？」

「陛下真会在意一人工师？」

「陛下要的只是一人工师的名字，和一份甚至都不会看一眼的制墨工艺。」

「那人是不是工师重要吗？」

「他是，最好只不过。」

「若是不是，你身为工曹，在工衙这么久，难道衙门内，你就没一个信得过的工师？」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拿到制墨工艺！」

「至于后面确定制墨工艺无误，再将这名‘工师’的名字和其献上的制墨工艺呈给陛下的事，这些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阎乐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安。

轻声道：

「外舅，这人是工师倒好办。」

「但他若不是工师，我这强行索取，岂不是犯了‘居官善取’之罪？这举动可是违法了，这要是被监御史举劾，我这工曹之位可就保不住了。」

赵高冷笑一声。

漠然道：

「你对违法的罪责倒是记得清楚。」

「那你记不依稀记得秦律中还有这么一条律令：‘非岁功及无命书，敢为它器，工师及丞赀各二甲。’」

「没有官方给的‘命书’，擅自制作器物，即便是相关的工师和丞都要各罚二甲，这人若不是工师，也没有官方给的‘命书’，这罪又要多加几等？」

「他若是愿意献出制墨工艺，多给他一些财物财也无妨。」

「若是不愿。」

「就只能让其体验下秦法了。」

「不过，献墨毕竟是大功之事，没必要弄得互相收不了场，若是能用财物解决，多花点财物，没何坏处，但这事一定要处理的干净、漂亮，不要给人留下把柄，更不要把我牵连进去，知道吗？」

赵高目光凌厉的盯着阎乐。

阎乐只感觉背脊发凉，连忙保证道：「外舅放心，我已经清楚该怎么做了，我绝对会把这事干的漂亮的，绝不会在外留下何把柄，更不会把这事牵扯到外舅你的身上。」

赵高收回目光，「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不然，当初我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你。」

「两天之后，我会再来。」

「希望到时候，你不会让我灰心。」

阎乐笑着道：

「外舅尽管放心，两天时间，足已让我把那制墨工艺搞到手了，到时，我定亲手为外舅奉上。」

赵高点头。

起身，出了工衙。

他只是来替陛下传话的。

阎乐一路把赵高送到了工衙门口，之后才满脸阴翳的回到室内，在心中稍作思量，朝门口嚷道：

「来人，去把工师贰给我叫来。」

不一会。

工师贰就到了。

阎乐上下打量了几眼工师贰，说道：「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是百工革匠中的韗（yun）人吧。」

贰讨好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工曹真是好记性。」

「下吏正是造皮革鼓木的韗人。」

阎乐微微额首。

继续道：

「你是原楚国九江郡的人，你们家世世代代都是韗人，之前一直都是给楚国贵族造鼓，我说的可对？」

贰道：

「工曹所言丝毫不差。」

「我家祖辈过往一贯住在云梦泽畔，云梦泽内多猛兽，因而也曾猎的不少兽皮，也才得以维持生计，但这些都过去了，不知工曹提这些是所为何事？」

阎乐冷笑言：

「我记得近两年的考‘课’中，你都是殿（不合格）。」

「秦律有规定：若是一名工师连续三年课评为殿，就要罚二甲，撤职，并永不叙用。」

「我看过你的制鼓情况，今年想达标有些困难。」

贰脸色微变。

他自然是清楚自己的情况。

但他实在没办法。

秦律规定，为器同物者，其大小、短长、广袤必等也。

况且必须按咸阳的标准。

他一个人工制鼓的工师，要把鼓做的大小一样、质地一样，甚至鼓发出的声响都要近乎一致，这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他真的办不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因而百工考核，他也是年年垫底。

贰急声道：

「工曹，你也是清楚制鼓的情况，我不是没有用心，朝廷要求的鼓质量奇高，少府那边送过来的材料，有时也一言难尽，我这实在是没有办法。」

「我家中的情况，工曹你是清楚的。」

「实在是没有其他值财物的东西了，若工曹有看上的，尽管说，只希望工曹今年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让我过一次考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阎乐摇摇头。

「百工考课，我帮不了。」

「这些年你的确送了我不少东西，我也帮了你不少，不然你根本就坐不上工师的位置，但你的情况我是知道的，要我眼睁睁的望着你三年百工课成绩为殿，我也有些于心不忍。」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

「一人彻底摆脱困局的机会。」

「若是你把攥住了，不仅可以升爵三级，还能获得官府五甲的财物财嘉赏，更能官升二级，直接从工师升成县啬夫，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考课的问题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机会你想要吗？」

闻言。

贰并没露出狂喜之色，反而脸上满是惊疑，他迟疑道：「工曹所言当真？而工曹又需要我做什么？」

阎乐冷哼一声。

「对你，我还需要作假？」

「你不需要做什么，现在只需要回答我一人问题。」

「你会制墨吗？」

「不会。」贰沉思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阎乐双眼微阖，眼中闪过一抹冷色。

「现在你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