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冷哼一声,回头看了阎乐一眼,眼中的冷漠毫不遮掩。
他漠然道:
「你还问作何会?」
「若不是我阻止,现在你业已人头落地了。」
「这事你不要再参与了。」
「回去后,立即找监察台告官揭发,就说你刚发现那名工师献上的墨宝有问题,根本不是那名工师研制的,而是其从一位史子身上明抢来的,你知道后,也是立即来检举揭发了。」
「记住,去告官揭发时,一定要找监察史的御史德。」
「而且......」
「你要咬死一件事。」
「你之前对工师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名工师自作主张,你起初只是觉着他献上来的墨宝不错,是以就献了上去,并不清楚个中原委。」
「你只能认下失察!」
「记住了吗?」
阎乐眼中露出一抹难色。
他疑惑道:
「外舅,没这个必要吧?」
「我不是阻止了工师贰出手吗?」
「我这再去告官揭发,岂不是多此一举了?」
「外舅,你是不是把那史子想太复杂了?那史子真没那么厉害,他的确认识始皇,但也只有一面之缘,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联系,始皇甚至压根就不记得他。」
「甚至......」
「只要我们出手够快,在其他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名史子拿下,逼问出制墨工艺,凭借外舅你的身份,这事压根就掀不起任何水花。」
「我感觉外舅你小题大做了。」
阎乐还是觉得赵高有点一惊一乍了。
赵高面上浮现一抹愠色。
若非阎乐是自己女婿,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抽死阎乐。
「小题大做?」
「你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也的确意识不到,但我能够告诉你,这事比你想象的要严重。」
「你以为户曹是在替陛下遮丑?」
「太自以为是了!」
「陛下是何等人物,岂会在意这些事情?」
「当年的荆轲刺秦、高渐离击筑、长安君叛乱、昌平君叛乱,这些事哪件不比兰池遇袭严重,陛下又何时放在心上过?」
「不要用你的脑子去想陛下的所作所为。」
「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
「不然......」
「这事真的捅出去,就你以前犯的事,你就算有九条命,都不够监狱史查的。」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以后但凡是跟这名史子有关联的事,你都不要掺和进去,他的事,不是你可以掺和的,就连我也没有资格,知道吗?」
赵高的眼神冷峻的能够杀人。
经过赵高的反复警告,阎乐终于意识到了何。
他的眼中露出一抹惊骇。
轻声道:
「那名史子是始皇的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高凌厉的眼神给吓了回去,他也是连忙用力的点点头。
肃然道:
「外舅,我清楚了。」
「我以后绝不会再去招惹。」
「我当时彼处能不由得想到这小子是......」
「只不过这工师是我找来的,他前面根本不清楚墨宝的事,若他在监察那边不认我的揭发,我这岂不是成了诬告?」
「到时这工师不仅没事,反倒是我罪加一等了。」
赵高淡声道:
「不用怕。」
「我会向陛下陈述‘实情’的。」
「如果不出意外,也会是我向监狱史那边去传话,到时只要你坚决的说自己不知情,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那名工师身上,我自有办法救你。」
「只不过你这工曹之位恐怕没了。」
「但没什么大不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要能从这事脱身,工曹这样的官职,丢了也就丢了,人只要还在,这些官职终究还是有办法的。」
「但你要记住一点。」
「这事若是真出了岔子,不要把我牵连进去。」
「你能够出事,但我不能!」
「知道吗?」
赵高的神色十分严肃。
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作为始皇近臣,朝中上下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自己,若是这事真牵连到自己,一定会有人借机生事。
到时。
一封封弹劾疏上去。
就算陛下不想动自己,但碍于形式,也会下令让廷尉府严查,到那时,一切就由不得他了。
何况李斯。
他本来就信不过!
阎乐点头。
他知道事情的轻重。
他若是出事了,还能让赵高相救,若是连赵高也出事了,那他们就真的全完了。
赵高抬头看了下天色。
沉声道:
「你先回去。」
「稳住那工师。」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仅如此让你的人去监视着。」
「等明天天一亮,就直接去廷尉府揭发,一定要在这名工师没反应过来前,将其押解至大牢。」
「你们两个人,只有一人能走出大牢。」
「你清楚该作何做吧?」
阎乐狞笑一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外舅,你放心吧。」
「有你在里面斡旋,我若还不能全身而退,那也太蠢了,这事我清楚该作何做了。」
「墨宝是工师贰献给我的。」
「我见这墨宝品质极佳,就上献了,幸得陛下赏识,想要看一下这制墨工艺,我传达下去,结果这墨宝根本就不是工师贰所制,实则是工师贰贪图赏赐,强取了一名史子的墨宝。」
「得知陛下的丰厚赏赐后,这名工师更是想冒名顶功。」
「他趁着没人注意到墨宝的实情,于是想私下强行索取到这制墨工艺,而就在其要得手之际,我及时发现并出面喝止了,之后去告官揭发了工师贰的无耻行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有罪。」
「犯了不察之罪!」
「只是我之前的确对墨宝之事不知情,事后也及时告官揭发了,虽也会被牵连,但不至于被连坐。」
「按律令,我只会被削职一等,然后罚两甲。」
「外舅认为如何?」
赵高脸色依旧很严肃。
他沉声说:
「这只是最好的结果。」
「若监察史那边查出有问题,你只能自己想办法,我不会掺和进来,你也别往我身上牵连。」
「你自己好好想想。」
「次日廷议结束,我就会把这事告知陛下。」
「最后的结果如何,就看你的运气,若是陛下不想追究,你还能逃过一劫,若是陛下严查,自己惹的祸,自己认!」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说完。
赵高冷冷扫了眼阎乐,拂袖径直走了了。
阎乐呆立当场,脸色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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