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或许是你不够强吧！

舂日时分。

随着锣响，学室放学了。

秦落衡等史子已连上了五日的课。

明日休沐。

阆和奋兴奋的收拾起书箧，把休沐日要看的竹简放进去，随后也是兴冲冲的来到了秦落衡的案几旁。

阆惊异道：

「以前上学一贯盼着休沐日。」

「但这次作何会这么希望休沐日结束呢？」

奋白了阆一眼。

无语道：

「令史几天前就说好了，后天带我们去狱衙，你再心急也没用，而且我们刚入学室才多久？字都认不全，令史又作何可能带我们去旁观大案、重案？」

「你还是省省心吧。」

「你父不就是治狱吗？你让你父给你讲案子啊，没准以后我们试为吏阶段还能用得上。」

阆道：

「去去去。」

「听案子，哪有自己上得劲？」

「况且我父虽是治狱，但案件细节，又不可能对外透露，顶多听个大概，那听着就没劲。」

「再说了。」

「我们的令史是谁？」

「令史昌！」

「以前咸阳的三大法官之一。」

「他带我们去旁观，狱衙那边能不给面子？不说给我们安排杀人大案，最起码也是何群盗之类的，那案子看起来才有意思。」

奋以看二傻子的神色望着阆。

无语道：

「你就幻想吧。」

「还杀人、群盗案，这种案子咸阳一年都没几次，每次有也都是狱曹亲自审理，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我们连封诊式都不会写，你在这个地方吼再大声也没用。」

闻言。

秦落衡也是无奈的摇摇头。

这两人仿佛是对冤家，稍微不注意就要呛起来。

只不过。

他认可奋的话。

他们都是新入学的史子，很多连字都认不明，就算令史昌再有脸面，也不会贸然安排他们去旁观重要案件。

毕竟......

他们实在是力有不逮。

封诊式上面记录的信息要十分详实，学室内除了他跟两个儒生，其他人甚至连常见字都认不全，让他们去如实记录信息，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况且断案没那么容易。

最后更是要当着犯罪人的面，说清整个案件经过，以及要搜寻到能够直接定罪的证据，要让犯罪人辩无可辩。

这时代的侦察技术远没后世发达，一切全靠笔记，所以描述必须要十分的准确，这时期的断案多是靠推理，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推理，去搜寻线索。

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也正只因此。

不少狱史也因破案得到了升迁。

而狱史也成了秦吏中最为吃香的香馍馍。

秦落衡开口道：

「你们在这个地方争没用。」

「休沐日，你们还是回去好好想想令史俭留下的算术题吧，若是几天后答不上来，恐怕免不了要受顿笞打。」

「令史俭可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闻言。

阆和奋瞬间安静了。

尤其是阆。

他算术不好，这段时间没少挨令史俭的竹条。

奋倒是不忧心算术，他担心的是自己的传抄律条，他也不清楚作何会，抄着抄着总会抄错或抄漏几字。

因而也没少挨令史枯的竹条。

阆白了秦落衡一眼。

没好气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这人好无趣。」

「说这些晦气东西干何？」

「算了，回家。」

「还得回去背九九乘法口诀。」

「要是再记不住，估计我父要打死我了。」

「秦兄，你说我都有妻的人了，为何还过的这么惨呢。」

秦落衡拍了拍阆的肩头。

沉声说：

「或许是你不够强吧。」

收拾好各自的书箧，三人走了了学室。

行至长阳街。

就在秦落衡跟阆与奋道别时，眼中蓦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其身着一袭黑裳，气质儒雅，腰间悬着长剑。

望着此人。

秦落衡微微蹙眉。

他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人。

这人面色温和，给人种彬彬有礼的感觉。

他与秦落衡之前见到的豪强不同，身上有着一股贵气，与秦吏更是有很大不同，这人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身上透着一股儒家的书卷力场。

秦落衡盯着对方的这时，对方也在打量着他。

两人互相注视了几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落衡明显感觉到对方情绪有起伏，虽不知为何，但他还是礼貌的朝对方行了一礼，随即移开目光，背着书箧，走向了城外。

来人就这么望着秦落衡远去。

等秦落衡彻底走远，扶苏才轻声道：

「十弟。」

「你果真还活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十年。

足以改变一人人的容貌。

但扶苏在嬴斯年的阴影下，足足生活了八年，即便对方的容貌有了改变，但他依旧一眼认了出来。

而且扶苏格外的肯定。

走过的那名青年就是自己的十弟。

大秦的十公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嬴斯年！

他虽不知为何嬴斯年认不出自己，但他却是已经认定了对方，其他人或许存在认不出或认错的情况，但他一定不会认错。

因为......

宗室中没有谁比他更熟悉嬴斯年。

就算是父皇。

也没有他熟悉自己的十弟。

扶苏收回目光，轻声道：「我本以为子襄当时所言，只不过是道听途说，但得以一见，我才知道，你真的还活着。」

「你在宫廷生活了八年。」

「而我也在你的阴影下活了八年。」

「我曾嫉妒你拥有的一切，父皇的溺爱、朝臣的信任，以往我拼尽全力才能获得的东西，你轻而易举就能拥有。」

「我也曾叹命运不公。」

「但随着你的身亡，我才发现，那些其实并不重要。」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因......」

「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只是现在局势变了，你过去拥有的一切，我也拥有了，而你已不是当年的你了。」

「我不知父皇会对你作何安排。」

「但我已无惧。」

「你若与我争储君之位，我便与你正面相争，我扶苏一直都不认为自己弱于你。」

「甚至。」

「我本就强于你！」

「当年关中氏族强盛，我不得已而沉寂，而今你我各执一手，我也想看看，没有了强盛的关中氏族相衬，你我究竟谁会胜出。」

「我会向父皇证明，父皇当年的选择是错的。」

「我扶苏才是最适合大秦的人。」

「从来都是！」

扶苏执剑而行，眼中充满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