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灯光明明灭灭,时多时少的人影在跟前晃来晃去,作何一切一切都那么模糊?!钟旭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是就像陷入梦魇里一样,自己的身体全然不受意识的控制。耳际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句子:「纱布……止血钳!」
「麻药!」
啊!好痛啊!谁拿针刺她?混蛋,要知道她钟旭打小就对注射器深恶痛绝,因为----她晕针。说来好笑,别人晕车晕船,她偏偏晕这么一把小小的针管,对此物东西天生就有一种病态的恐惧。如果非要从她身上挖弱点的话,恐怕这毛病排得上天字第一号。
针刺带来的痛觉让钟旭条件反射地进行顽抗,一连几拳打出去,再来上几脚乱踹,可是,挥出去的拳头踢出去的脚却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软软的,一点力都使不上。
「再来一针!」迷糊中钟旭又听到这么一句。
手脚像是动不了了,一阵酸胀的刺痛迅速在她身体里扩散,她觉着自己渐渐地滑进了一条不见底的幽深隧道,一股力量不断把她往里面拽,她想喊想叫想逃,可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只能身不由己地任黑暗把自己逐渐吞噬……
「许医生,她还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放心,业已过了危险期,待麻药的效力过去之后她就会醒了。」
「可是,这都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
一阵说话声从远处传来,刺激着钟旭的耳膜。仿佛终究走到隧道的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小白点,逐渐地从一点扩散成一片,而身后好象有一只手,把漂浮不定的自己往那片光亮推了过去……钟旭只觉着眼前蓦然亮得刺眼,转了几下眼珠子,她试着睁开了双眸,却只见到一片模糊的白色。
好亮啊,她忍不住半眯起了双眸。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适应了现在的光线,跟前的景物也渐渐清晰起来----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浅黄色的柜子,透明的吊瓶儿,还有站在她床尾的三个人。
「姐!姐醒啦!」是钟晴指着钟旭用惯有的大嗓门儿惊喜地嚷道。
「旭儿!」
钟老太飞快地冲到钟旭面前,弯下腰抓住她的手澎湃地说:「总算是醒过来了,太好了,可把我忧心死了。现在感觉作何样?」
「没怎么样,还死不了。就是头还晕晕的!」钟旭皱起眉头回答。
「呵呵,麻药的效力还没有彻底退掉,再加上你刚动过手术,头晕是很正常的。」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颀长身影走到她床边,一张清俊的脸孔随之出现在钟旭的视线里。
「这位是许医生,你的手术就是他主刀的哦!」钟老太满脸感激地望着面前此物年少医生对钟旭说。
「救命恩人哪!」钟晴凑到钟旭跟前补充道。
「你们言重了。」这位许医生摇头一笑,转头对钟旭说:「状况看起来不错,等下再给你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注意不要说太多话,情绪也不要太激动,静心修养,相信你不多时就能出院了。」跟那些整天冷着一张脸的医生不同,从始至终他的脸上一贯都挂着和煦的微笑,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望着听着都让人很舒服。
「放心,我会做一人乖病人的!」钟旭对他一笑,她自然得做乖病人,早一天康复就能早一天逃离这股难闻的福尔马林味儿,这算是钟家人的通病吧,都对医院这个地方敏感异常,能避则避。
「我还有好几个病人,你好好休息,千万不要乱动,万一又弄裂了伤口就有你的罪受了。」丢下这句话后,许医生跟钟老太和钟晴点了点头,转身出了病房。
「姐你可太吓人了,昏迷了整整四天呢!」钟晴趴在钟旭床边伸出四根手指头。
钟旭闻言不由得小小地吃了一惊,迷惑地说:「四天?有那么久吗?我觉着就是几分钟的事儿呢。」
「几分钟?这几天可把你奶奶给折腾坏了,吃不下睡不着,你知道你送来医院的时候情况有多危险吗?失血型休克!当时就下了病危通知书了。血库里你这血型的血根本不够用,我跟晴晴的血型又跟你不符,谢天谢地多亏了司徒少爷,要不是他给你输血,你早就……」
「何?」钟旭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钟老太,再四下瞅了瞅,急急追问道:「是司徒月波给我输的血?他呢?作何没见到他人?他不是也受伤了吗?他现在怎么样?」
「姐你别急呀,你忘了刚才医生说的话吗?千万别澎湃!」钟晴赶紧提醒把医生的话当耳旁风的堂姐,随后旋即就给出钟旭想要的答案:「波哥除了脖子上受了点皮外伤之外,一人零部件都不缺,好着呢。给你输了血之后他就赶回家处理他爸爸的后事去了。前几天每个夜晚他都有过来看过你的。」
「是这样啊……」钟旭略略松了一口气。
「饿了吧?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想吃点什么?」钟老太终于问了一个比较实在的问题。
「我要吃……糖醋排骨、水煮肉片还有番茄煎蛋面!」钟旭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我的小祖宗,你现在得忌口,那些味道重的食物都不能沾!还是来点粥比较好!我马上回家去熬,外面卖的怎么也比不上家里的干净,营养也不够,坚持一下哈,夜晚就有美味的鱼片粥喝!晴晴你在这儿好好照顾你姐姐啊!」钟老太一说完就收拾好东西拎着她的大花布口袋迅速走了了病房。
看着钟老太的背影,钟旭撇着嘴痛苦地说:「好象她老人家最不擅长的就是熬粥了,不是清得像水就是浓得像糨糊,唉,可怜我一个病人,连顿好的都不给我吃!」
正说着,一个护士小姐推着放满药品的小车进了病房径直走到钟旭床边,用一只手托着瞅了瞅吊瓶,面无表情的说:「该换一瓶了。」随后她伸手从小车上重新拿了一个吊瓶手脚熟练地换起来。
钟旭发觉这护士小姐的脸色从进病房起就不大好看,挺pp的一张脸,却平白无故的带着一点怒意,再细细一看,钟旭差点笑出来,这美女的右眼黑了一大圈,一看就是被人强制画的国宝妆,大概跟男朋友打架挂了彩吧,难怪心情不好。
换好吊瓶之后,她用力瞪了钟旭一眼,随后随即收拾好东西推着车朝房门走去,快出房门的时候还嘀咕一句:「真不清楚这女的是不是人!哼!」
钟旭虽然没听清她说什么,只不过她刚才做的小动作可是没逃过她的双眸,钟旭挺纳闷儿的:「我招她惹她了?何态度?!被男朋友打成熊猫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瞪我做什么?真是的!」
「哈哈,护士mm面上的伤是可是拜您老人家所赐啊!她那态度也很正常嘛。你此物见面礼也给的太重了!」钟晴看着不知就里的钟旭,忍不住大笑。
「何?我弄的?我何时候弄伤她的,这作何可能?!你小子作何净说瞎话!」若不是她现在不能动,钟晴的耳朵又要遭殃喽。
「我都觉得不可能啊。可是,有了你这么一个姐姐,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据说你在昏迷的时候还保有超强的运动神经,刚给你打麻药你就回敬别人几记老拳外加扫堂腿,连刚才那个许医生也中了招,你一脚下去差点把别人的下巴给踢脱臼。后来要四个见习男医生把你手脚按住这手术才顺利完成的。姐,你实在是太生猛了,我简直怀疑你不是地球生物呢!这刚刚才清醒过来,你瞧瞧你,精神多好!」钟晴把她昏迷时干下的英雄事迹一字不漏地讲给她听。
「哦?!我有这么厉害?」钟旭的双眸嘴巴全成了o字型。
「只不过,」钟旭顿了顿,正儿八经地出声道:「我现在感觉的确不错呢,伤口也不作何疼。我还觉着……」她压低了声音:「我的元气此刻正快速恢复中,况且灵力好象还比以前更高了!」
「不会吧?!」钟晴每一个字都在怀疑之水里泡了半年,这根本不可能嘛,受了那么重的伤,搞得元气大伤灵力全失,这才几天时间就能恢复正常?!
「那肯定是你姐我体质好!天生的抓鬼人才呗!」钟旭得意的说,目前也只有这个答案最合理吧?
这时,许医生同另外一人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
看着他们好几个,尤其是到护士手中托着的白色托盘时,钟旭的神经立即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还没等人开口她就抢先高喊:「我不打针死都不打你们谁敢戳我我跟谁急!」
许医生一楞,旋即笑言:「先做检查,再看需不需要打针。」
「可是我……」
「安静,病人只能服从医生!」许医生收起笑容打断了还想造次的钟旭,随后回头对钟晴说:「请你暂时出去一下。」
「哦。好的。」钟晴应了一声,起身准备离开,迈腿前他不忘问一句:「我姐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等做了检查后我才能回答你此物问题。」许医生边回答他边掏出听诊器挂在耳朵上。
钟晴耸耸肩,抬脚离开了病房。
唰~~
护士把病床旁的遮帘统统拉上,钟旭立即被置于一人小小的白色空间之中。她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医生的一举一动心里默念着千万别打针千千万别打针。
「恢复得甚是好啊!」二十多分钟后许医生取下听诊器说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是太少见了。体质比一般人好太多了。」另外一人医生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听他们这么说,钟旭一下子乐了,马上问是不是不用打针了。
许医生对她微微一笑:「尽管你的伤口愈合的很好,但是,为了防止并发症的出现,还是得打一针。」说完他立刻转头对旁边的护士吩咐道:「给她用一半的剂量就可以了。」
「你怎么这样我的状况那么好你还是要扎我你这个医生作何当的怎么出尔反尔草菅人命啊我不打这该死的破针不打不打就是不打!」钟旭的满腔恐惧与大怒全通过声带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许医生全然不理会她,出人意料地伸出右手盖在钟旭的额头上,不仅如此一只手轻轻攥住她已经攥成拳头的右手,低声说:「看着我,别看针头,这样就不怕了。」
钟旭一下子闭了嘴,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此物男人,他的这个举动让她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此时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从自己额头还有手上传来的一股浅浅暖意,像被施了魔法一样,钟旭觉着自己的心竟然逐渐安稳下来……
「好了!」护士如释重负的声线让钟旭缓过神来。望着护士把空针管放进托盘里,钟旭不可思议地看看护士再看看自己,问:「业已打过了??」
「自然。怎么,还想再来一针吗?」护士看都不看她一眼,收拾好东西之后一把掀开了帘子。
「根据我的估计,两个星期之后你就可以出院了。不过我再提醒你一次,千万不要澎湃尽量保持平静的心态,做到这点的话可能会让你更早走了医院。好了,好好休息吧。」许医生恢复了一脸的微笑,叮嘱钟旭几句后便跟其他人走了出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钟旭的思路这才回到正常状态。回想刚才发生的小插曲,钟旭暗自思忖长这么大除了自己的老爸叔叔堂表兄弟之外,好象还没跟哪个异性有过这般「亲密接触」,真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某人利用职务之便吃豆腐呢?!不过话又说赶了回来,他这一招的确有神效,居然会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克服了自己最大的心理恐惧,这人还真有意思。
老半天的折腾终于告一段落,钟旭吁了一口气,彻底轻松下来的她这才仔细地面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这个地方总共有六张病床,是那种医院里再普通只不过的病房。钟旭住在靠左边第一张床上,她旁边的两张病床都空着,而对面从左到右则分别住着一人老太太一人年轻女孩和一个几岁大的小男孩。现在正是午饭时间,老太太身旁一个陪伴的人都没有,独自一人面朝房门这边好象睡得正熟;女孩子手里捧了本书正读得入神,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饭盒,里面装的饭菜早业已没了热气;而最里面的那个小男孩则乖乖坐在床上,他身旁的少妇理应是他的妈妈,正用调羹一勺一勺地喂他吃东西,看得出来,男孩吃得很香。
少了钟旭的大呼小叫,整个病房实在安静得很。今天的天气不错,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了一屋的暖意融融。钟旭把头转来转去,肚子到不觉着有多饿,只是觉着无聊透顶,一个人躺在这里不能随便乱动而且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那个死钟晴又不清楚跑哪里晃荡去了,老半天也不见回来。真是难受死了。没办法,钟旭只得随手从柜子上散乱放着的一叠报纸中抽了几张出来心不在焉地看起来。
还没看上两行字,她就被几条超大新闻标题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盛唐集团创始人司徒康心脏病突发,经抢救无效于昨日凌晨辞世!」、「盛唐新任掌门人司徒月波已正式出任集团总裁,且看年少后生如何施展拳脚掌舵此艘巨型航母!」
钟旭连看了好几遍,心里越发忧心起来。刚历丧父之痛,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要立即接手庞大的家族事业,司徒月波真能吃得消吗?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钟旭抬头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司徒月波。左手提着公事包,右手抱着一束香水百合,虽然他穿了一身严谨低调的黑色西装,然而仍旧甚是引人注目,连那边专心看书的女孩和忙着喂饭的母亲也侧目朝这边看了两眼。尽管只昏迷了几天,可是钟旭总觉着像是有一个世纪没有见到他一样。
走到钟旭的床边,司徒月波一语不发地看了她好几秒钟。钟旭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的一时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你还好吧?」对视了n秒之后,两个人同时开口问出了同一句话。
话一出口,二人先是一楞,随后会心一笑。
「我好得很呢。你作何这个时候跑来了?不好意思,现在我不能大幅度运动,只能躺在这儿跟你说话了。快坐啊!」钟旭指了指椅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刚才接到钟晴的电话,知道你醒了,就马上赶过来了。」司徒月波把花插到花瓶里后才坐了下来,问道:「醒了之后医生给你检查过吗?怎么说?这病房住得还习惯吗?医院的单人间已经住满了,我等下再去问问看现在有空余的没有。」
「检查过了。情况嘛,哈哈,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就该清楚了呀。医生说我过两个星期就能出院了。这里挺好,一人人住间病房好无聊的。」钟旭咧嘴笑言。
「那么快就能出院了?」司徒月波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自然,不信你去问医生。」
「对了,」钟旭止住脸上的笑容,小心追问道:「你……父亲的事处理好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提起他父亲司徒月波的神色就不大自然:「恩……后天举行葬礼……哦,刚才我在医院大门处碰到钟晴,他让我跟你说你说他先回家去了,好象你奶奶找他有急事。」
「我说那小子作何不见了。」钟旭自然听出司徒月波是有意岔开话题,他现在心里究竟存有何种想法,钟旭不敢妄加猜测,只有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现在你比以前更忙了吧,恩,就不用常来看我了,有我奶奶他们照顾我呢,放心啦。」
「呵呵,说实话,我对他们……还真是不太放心。」看着柜子上空空如也的水杯,司徒月波尴尬一笑,起身说:「我给你倒杯水。」
听着哗啦哗啦的倒水声,看着司徒月波专注的神情,钟旭突然觉着有一点点幸福。
司徒月波把杯子拿到手中,正要递到她手中时,冷不防从大门处传来砰一声巨响,半开的房门被人一脚给踹开,门上的玻璃被震得晃晃悠悠,一人皮肤微黑胡子拉渣穿着一件劣质灰夹克的矮个子男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直奔小男孩那边而去。从钟旭床前经过的时候,一股难闻的汗臭混着酒味直往她鼻子里钻。
病房里所有的人都给惊动了,昏睡的老太太翻了个身,睁开眼醒了过来,嘴里发出不满的咕哝声;女孩儿置于手里的书,拿厌弃的目光斜睨着此物极不礼貌的闯入者;而那年轻母亲见状,立即放下手里的小碗,霍然起身身挡在男孩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男人不多时走到年少母亲的面前,恶用力地追问道:「钱呢?」
「没有!全给丢丢交医药费了!」女人冷冷地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女人失去重心倒在床上。
「妈妈~~呜呜」小男孩惊慌失措哇一下哭出声来。
而此物男人完全不顾这对母子有何反应,一步跨到床头柜前,蹲下身快速地拉开每一个抽屉翻找着目标,很快,一人女式提包就被翻了出来,他迫不及待的扯开拉链伸手从里面掏出了一沓现金。
「你干什么?」女人披头散发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扑到男人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把财物拿走。
「臭婊子!滚开!」男人一脚踢在女人的肚子上,女人痛苦地叫了一声,但是就是不松手。
「妈的,你松不松手?」男人的拳头雨点般砸在面前这个「障碍物」身上。
女人强忍疼痛与男人纠缠起来,这时语无伦次地哭叫着:「这些钱是给丢丢治病的你不能拿!只剩这么多了……他是你儿子啊……你怎么能不顾他的死活!我求你了!求你了!」
能够预见,女人当然不是男人的对手,几秒钟就被打倒在地上,只有一只手还勉强抓住男人的衣裳。
小男孩也从床上抖抖嗦嗦爬下来,抱住了男人的腿哭着:「爸爸,你不要打妈妈,不要打妈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男人把腿一伸,轻而易举地就把此物小人儿甩到一旁,男孩重重摔在地上,头磕到了床柱子上,哭得更厉害了。
「你个丧门星就清楚哭,老子的那点家底全被你吃光了,你要死就早点死!」男人指着小男孩破口大骂。
女人望着地面哭个不止的儿子,大怒地吼:「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臭婆娘!」男人把钱揣进衣兜后见她还不松手,更是暴跳如雷,急于脱身的他顺手抓起放在柜子上的水杯往女人头上砸去。
可是,他高举的爪子半晌也没能落下来,男人诧异地一回头,司徒月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司徒月波用力一拧,一声只有在人类出现返祖现象时才能有幸听到的嚎叫从面前这个矮了他一个头的男人嘴里暴涌而出,他手里的凶器也应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这混蛋是谁?你他妈吃多了管何闲事!哎哟!赶紧松手!痛死老子了!」男人仰视着身后方这个高大的身影,使劲儿地掰司徒月波的手,仍然不知死活一嘴污言秽语。
司徒月波把手一挥,男人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好几步。
「钱!」司徒月波逼上前,伸出一只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笑亦不怒。但是,冷,甚是冷,冷得让人相信这种无形的温度能冻死世界上所有喘气儿的物体。
男人惧怕了,打心眼儿里害怕。除此之外,两人海拔上的巨大差值所带来的压抑感让他觉着连呼吸都要被堵住了,他根本无法违逆面前此物人,只得乖乖掏出财物来放到司徒月波手中。
「马上走了,再敢对你妻子和孩子动手,我会让你从这座城市消失。」司徒月波回身之前平静地扔下这么一句话后便不再理会他,只俯身把呆望着他的女人扶起来,随后再把男孩抱起轻轻放回床上,温和地询问:「你叫丢丢是吧!痛不痛?哪里不舒服?叔叔给你叫医生去。」
此物叫丢丢的男孩业已止住哭泣,看着此物笑容可掬的叔叔怯怯地回答:「头……痛。」
司徒月波直起身子,走到孩子母亲面前,把钱放到了她手里。却发现她那混蛋男人还杵在原地,而那男人发现了司徒月波投来的目光,身子一抖,马上低下头像过地雷区一样小心的不能再小心地从司徒月波身旁蹭过去,随后连滚带爬的朝大门处跑去。
这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被刚才的大动静吸引过来的人,见到有人看热闹,这个混蛋胆子又大了起来,他回头对司徒月波吼道:「奶奶的小王八蛋,你给我等着,老子这就找人修理你去!敢管老子的家事,你活腻味了……」
只听咻的一声,一人不明飞行物划出一道红色的完美直线后端端地砸在了那张臭嘴上。
钟旭手里捏着一只拖鞋用力地蹬着此物型容猥琐到家的男人,喝道:「还不滚?嫌你牙齿长太多了是不是?」
尽管暗器只是一只拖鞋,但是以钟旭的力道,估计那人的门牙业已光荣下岗了。
「你们……等着瞧!」那混蛋捂着嘴,用手拨开人群灰溜溜地窜了出去。
「怎么这么多人?让开让开!都围在这儿干嘛?」一人平板的女声在人群外响起。
钟旭听出来这是刚才给她打针的护士的声音,她又来?!
人群散开后,许医生跟护士一前一后的进了病房。
望着钟旭警惕的表情,许医生笑道:「放心,我不是来看你的。只不过现在是吃药时间。」他指了指护士小姐手里的托盘,然后便绕过她的病床向对面的女孩儿走过去。正好与往钟旭这边过来的司徒月波撞个正着。
许医生微微一楞。
「大夫你来得正好,那位小朋友刚才撞到头了,麻烦你过去看看。」司徒月波在许医生面前停住脚步指了指后面。
许医生没答话,只点了点头,而后走到丢丢的床边,轻声询问了几句,再让丢丢侧过身去,用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大夫我儿子作何样?伤得严不严重?要不要做个ct?」女人好象全然感觉不到自己的遍体鳞伤,目不转睛地望着医生的一举一动心急火燎地问。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放心,没何大问题。」许医生把孩子放平并把滑在一旁的被子给拉过来盖好。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人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声说:「谢天谢地!」
「倒是你自己需要好好检查一下。」许医生望着她脸上的淤青皱了皱眉,霍然起身身往回走了几步,把刚刚伺候完钟旭吃药的护士叫了过来:「带她去医务室!」
「我没事的,不用去了。」女人连连摆手,目光始终不曾走了眼泪还没干透的儿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要是你有何事的话,大概就没人照顾这小家伙了吧?」许医生看似随口地问了一句。女人的身子微微一颤。
「快跟我走吧。」护士催促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女人顺手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弯腰亲了亲儿子的脸蛋叮嘱:「妈妈跟护士阿姨出去一会儿,你乖乖待在这里,妈妈一会儿就赶了回来。」
孩子睁着一对大眼睛懂事地说:「妈妈也要乖乖的,要听阿姨的话。」
女人笑着点点头后有些费力地直起身子,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一瘸一拐地跟着护士往外走去。
经过钟旭的床边时,她停了下来,也不抬眼看人,只转身朝钟旭和司徒月波所在的方向微微鞠了个躬,道了句感谢后方才举步出了病房。
「唉,这对母子很可怜啊。」钟旭叹气,转而又柳眉倒竖:「她那混蛋丈夫真该抓去枪毙喽!禽兽不如,居然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儿子!实在太可恶了!」
司徒月波怔怔地望着对面的小男孩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地低语道:「虽然之前他错得太离谱……可是……他的确是一人……称职的父亲……」
他声线很小,然而钟旭每一个字都听在耳里,她想了想,看着司徒月波一字一句地说:「我清楚你心里一直很矛盾,无法接受你父亲犯下的过错。不过,你们两个的统统关系就是父与子,只要他这个父亲的角色演绎得完美,你就没有任何理由去怨恨。更何况如今他业已还了他该还的债了。站在儿子的角度,你只要记住他对你的好就是。其他的就不要在意了。天还没塌,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我希望司徒月波是一人拿得起放得下的大气男人,否则我会看不起你的。」
司徒月波把略显震惊的目光转到钟旭的面上,盯了她好一会儿,一道好看的弧线出现在他的嘴角:「呵呵,我现在是不是该对你说点何一语惊醒梦中人之类的话赞美你一下呢?给我一点时间吧,我清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嘿嘿,赞美的话就免了吧。请我吃个大餐何的到还可以考虑。」钟旭夸张地舔了舔嘴巴。
「半个月之后再来考虑大餐的事吧,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食物。」一句话让钟旭从希望的顶峰跌进失落的低谷。许医生已经给女孩儿做完了检查,正打他们旁边经过时,钟旭的贪婪表情刚好被他尽收眼底。
「我不吃大餐,就吃个七分饱,五分饱也行!应该没问题吧,许医生?」钟旭不死心地缠着许医生讨价还价。
许医生摇头。
「医生大哥~~~我就吃一顿!就一顿!」钟旭继续死缠烂打。
「听医生的吧,等你出院以后我请你吃满汉全席。」司徒月波一脸无可奈何地开口,算是给许医生解了围。
「满汉全席?得吃三天三夜啊!好吧,我就再等半个月!」钟旭撅嘴极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许医生笑言:「你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病人。」
司徒月波打量了许医生一番,不确定的问:「您就是那天主刀的医生吧?」
「呵呵,是我。有礼了!司徒先生。」许医生主动出手。
「哦?!啊!有礼了!是许医生吧?」司徒月波礼貌性地微笑着跟他握手,奇怪他竟然认识自己?!
也不知这样跑了多久,抓着她的那只手蓦然松开了。与此这时,白雾也尽数散开,钟旭眼前顿时豁然一亮,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此刻竟然身处一大片可以清楚地注意到地平线的草原,遍地葱茏而修长的绿草随着风有节奏的摆动。不极远处,站着一人人,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夕阳用仅有的光亮给他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一路上钟旭看到了白雾中若隐若现的条条街道层层建筑,与平日所见并无二致。情急之下钟旭大声喊叫,但是每次一张口就会引来不仅如此一种奇怪的嗡嗡声,将她的声音掩盖得一干二净。而那只手就像是粘住了一样,任她作何掰怎么甩都无法挣脱出来。
做了个深呼吸之后,钟旭大踏步地朝那人走去。还没待她靠近,那个男人蓦然转过身来。
钟旭一个急刹车,尽管是背光,但她还是清楚地注意到了男人的脸。眼耳鼻口眉,正是那司徒月波无疑。
「怎么是你?这里是何地方?」尽管看清对方是司徒月波,可是钟旭没有上前,一贯警惕的她对于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任何物体都要经过一番严格的去伪存真的验证才会决定下一步行动。
司徒月波一步一步朝她走来,面上挂着灿烂真诚的笑容。
钟旭发觉不太对劲儿,自己的灵力跟身体好象分了家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无法捕捉来自此物地方的任何信息。
「我等你很久了。」司徒月波在钟旭面前停住脚步来,伸出手轻轻捋顺她额头上颇为凌乱的刘海,声音听起来有点暗哑。
「你……」在这样一个糊里糊涂不清不楚的环境下,司徒月波这个实在是很……暧昧的动作让钟旭很是不自在。脑子里越来越昏沉,完全无法像以前一样冷静地思考分析,现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一个普通人的感觉来支配一切。
「嘘!」司徒月波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寂静,随后他很高兴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小心地打开,递到了钟旭的面前。
一只铂金钻戒贵气十足地躺在盒子里,诱人的光华流转其中。
「嫁给我。」
司徒月波一句话差点让钟旭闪了腰,连舌头也打了结:「你你你说说什么?我我我……」
「我要你跟我一生一世!」司徒月波接过她的话,接着拉起她的手,低头微微一吻。
当他的嘴唇接触到她光滑的手背时,钟旭方寸大乱。的确如此,尽管认识他的时间非常短,但是不可否认自己的确是……很喜欢他,也曾经幻想过要是能嫁一个像他这么优秀的老公就好了。而现在他竟真的捧着戒指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作何办怎么办……可恶啊……现在连自己在何地方都不清楚……简直乱七八糟……而自己心里又好象有一人声线一直在说:「答应他吧,答应他吧。」……这是自己的声音吗?……不清楚……
司徒月波朗朗一笑,取出了戒指准备套在她的手指上。
盯着朝自己的手指靠近的戒指,钟旭觉着自己的心惶恐得都快蹦出来了,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司徒月波,不看不打紧,这一看,惊得她魂飞魄散----就是这几秒钟的工夫,司徒月波居然变了模样,变成了……许飞?!
钟旭猛一下子把手抽了赶了回来,戒指也被碰丢在了地上,立刻在茂密的青草里失了踪影。
「你干什么?」许飞震惊地看着她,「你不是已经答应做我妻子了吗?」
「我答应你个头!你……你又不是他!」钟旭连退了好几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钟旭觉得自己头忽然痛得厉害,这算什么?幻境吗?可是好象又不是。
「你答应了要做我的妻子的,不可以反悔。」许飞急了,想抓住钟旭,然而就是这几步之遥,他无法越过,与钟旭之间像隔了一道无法提升的屏障。紧接着,钟旭发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人超大的电视屏幕外一样,那片草原还有那许飞成了屏幕里的画面,随着镜头越拉越远,里面的一切也越来越小越来越不清晰,最后连同许飞不甘心的声线一并消失不见……
「姐!还睡哪?起来喝粥啦!」
「这孩子,怎么瞌睡就那么好?!」
熟悉的声音在钟旭的头顶上响起。
钟旭猛然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一左一右趴在她枕头边上的钟晴和钟老太。
「总算是睡醒了,赶紧喝粥吧,你奶奶精心熬制的十全大补营养鱼片粥。」钟老太忙起身走到柜子前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忙活起来。
看着面前实实在在的人和物,钟旭悄悄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刚才那种混乱的心境从她睁开眼时就开始渐渐淡去了,回到现实的那种踏实感让她彻底地安下心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睡了很久?」看着窗外业已黑尽的天际,钟旭问道。
「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整了。」钟晴掏出手机向她汇报时间。
钟旭吐了吐舌头,竟然睡了那么久?!
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被端到了钟旭面前,钟晴小心地把她扶起来并把枕头立起来垫在后面,让钟旭尽量舒服地半靠在床头。
「张嘴!」钟老太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钟旭面前。
咦?!闻起来还真是挺香的,钟旭从未有过的对钟老太熬的粥有了食欲,乖乖地张口喝了起来,边喝还边赞扬钟老太几句:「嘿嘿,不错不错,技术大有进步,这次的产品比以前好太多了!值得表扬哈!好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心呛着,吃饭别说话!」钟老太白了她一眼。
「好香啊。」钟老太话音刚落,许飞走了进来,白大褂业已脱了,换上了一件浅褐色的高领外套。
噗的一声,钟旭嘴里的一口粥全喷到了钟老太身上。
「阿唷~~~」钟老太从床上蹦了起来,火速抽了一张面巾纸使劲往衣服上擦,边擦边气恼地说:「你们这对姐弟就那么见不得我穿新衣裳啊?!每次不给我搞点脏东西上去就不甘心!拿着拿着!」见纸巾的清洁效果不佳,钟老太把碗往钟晴手里一塞,扯着衣裳一路小跑往洗手间去了。
「吃太急烫到舌头了吧,哈哈。」许飞看着飞驰而过的钟老太,回头对钟旭揶揄地笑言。
钟晴用手背靠了靠,奇怪地说:「摸起来一点也不烫嘛。」
「你手上长着嘴啊?要吃到嘴里才感觉烫嘛,放到一边凉一凉再给我!」钟旭假模假样地张开嘴伸出舌头拿手扇风。
钟晴把碗放到一边后走到许飞身旁问:「许医生有事?」
「哦。没何。我下班经过,顺带过来看看。」许飞摇头,说:「这室内的空调一直有点问题,不怎么制暖,注意不要着凉了。」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哦,不会的不会的,我一定注意哈。我睡相很好的,从不乱踢被子。」钟旭竭力用最自然的语调回应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许飞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又走到对面分别对女孩儿和已经处理好伤口赶了回来的丢丢的母亲叮嘱了几句才离开了病房。
「碰到像他这么负责又敬业的医生真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对吧,姐。」钟晴坐回到钟旭的床边随口称赞许飞。
「许飞……」钟旭抓了抓头,有些失神地念叨。
钟晴见她神色有异,忙往前挪了挪追问道:「姐,你怎么了?脸色好奇怪!」经过那场生死劫,钟晴对此物堂姐的表情变化变得特别敏感,生怕又出了什么岔子。
「啊?」钟旭被他一问,缓过神来,拿手搓着自己的下巴,迟疑了好一阵,还是开了口:「我……我刚才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切~~~~~~~~~我还以为是何大不了的事呢,原来只是一个梦而已。」钟晴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心里的惶恐信号立即放了下来。
钟旭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压住火气继续说:「我觉得此物梦很……很怪异,然而一时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你梦到何了?中500万啦?」钟晴嘻嘻笑言。
「我梦到……梦到……」不由得想到梦里的情景,钟旭的脸腾一下红了,很是难为情地说:「梦到司徒月波向我……恩……求婚。」
钟晴一听,赶忙拿手捂住了嘴不让自己笑出声,一只手不停地拍着大腿乐得全身乱颤,只不过当他瞥见钟旭投过来要将他五马分尸的目光时,立即很识时务地收起了笑容,故作严肃地说道:「恩,此物嘛,确实很怪异!俗话说十八年华春心动,姐姐你动晚了整整五年呢!」说罢他立即从现在的位置「弹」到了十步之外的安全地带。
真是要被此物不知轻重的堂弟给气死!他一番话让钟旭又好气又好笑,她招招手对钟晴出声道:「过来过来,我不会揍你的,先记帐!」
钟晴这才慢腾腾地回到了原位,防备地望着钟旭说:「说好了啊,记帐!你……」
「废话作何那么多?你听我把刚才的事儿说完。」钟旭不耐烦地打断他,「最奇怪的是,当司徒月波正要给我戴戒指的时候,他突然就变成了许飞。实在是太怪了,况且我们还是站在一大片草原上……那种感觉,实在是非常真实,跟普通的梦境完全是两回事呢。」
「唉呀呀呀,姐,你不乖哦!」钟晴死性不改地坏笑,「一人有财物少爷,一人潇洒医生,姐你太贪心了,难不成想两大帅哥这时拿下?!嘿嘿嘿~~~」
一人枕头迎面飞来砸得钟晴两眼发花。
「死小子得寸进尺啊?!你当真以为我一动也不能动吗!再敢胡言乱语我扒了你的皮!」钟旭眉毛一扬,右手放在身后捏着不仅如此一人枕头。
「啧啧,你们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啊?一个都玩儿得躺下了,还在胡闹!你们这对姐弟作何老跟有仇似的!」钟老太黑着脸出现在两人的面前,估计她此时的坏心情一大半是来自于外套上一大团清晰可见的水渍。抓起掉在地面的枕头轻拍扔放到床上后,钟老太把钟晴拽了起来说:「这儿没你何事儿了哈,赶紧回家去。」
「我一人人回去?」钟晴指着自己的鼻子极不情愿地反问。
「行了行了,这儿晚上有我望着就够了。不知道家里的水龙头关紧了没?万一没有,那楼下的孙眼镜又要鸡叫鹅叫半天了。你赶紧回去看看!」钟老太不由分说地把钟晴往门外推,还留他在这里的话,不清楚这对冤家还会搞出什么事端来。
「好了好了,我走就是了。支援50块打车费先!」
「拿着。」
「一块财物?!」
「搭公车足矣!」
「小气!」
「小气?兔崽子你还欠着此物月的生活费呢!」
大门处的对话消失后,钟老太一脸轻松地回到钟旭身旁,边给她整理被子边说:「送走这个小瘟神,总算可以暂时清净一下了。我重新盛碗粥,你再喝一点就睡觉吧。」
一口一口地吃着钟老太送过来的粥,钟旭抬眼瞅了瞅墙上的挂钟,不到九点,方才才睡了一觉,现在又还那么早,作何睡得着?!
碗底很快就见空了,钟老太抽了张面巾纸给钟旭擦了擦嘴,又从柜子上把好几个小药袋拿过来打开,抖出几粒药片放到她手里说:「护士说这药得饭后吃。」
钟旭一仰脖子把药乖乖吞了下去,喝了几口热水后出声道:「奶奶,这么早睡不着,这个地方什么玩的都没有,真是好难熬!」
「这个地方是医院又不是游乐场,忍耐忍耐哈!来,快躺下。」钟老太把枕头放平扶钟旭躺了下来,再把她的手放到被子里盖得严严实实,然后又把床头的灯光调得稍稍暗了一些。
「我去把碗洗了。」给钟旭打点好一切后,钟老太端着碗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百无聊赖中的钟旭伸长脖子看了看对面的好几个邻居----老太太已经醒了,一个中年男人正忙前忙后地伺候她吃药喝水,而老太太却面有愠色,对他指指点点地发着脾气。借着那边的灯光,钟旭看到这男人的一人侧面,看年纪,多半是这老太太的儿子。女孩儿还在看书,钟旭好奇何书这么有吸引力能让她从早注意到晚。要不就是要考试了?!现在正是临近学校期末考试的时候呢。最里面的丢丢大概已经睡了,他妈妈正轻轻地拍着他小小的身子,舐犊之情溢于言表。钟旭忍不住多看了这对母子两眼,想到钟老太曾经对她说过在她八岁的时候,她生过一场大病,一直高烧不退,她妈妈不眠不休地守了她两天两夜,她爸爸则冒着倾盆大雨连夜去到某个偏僻乡村的老中医彼处找偏方。也算她命大,当医生都准备放弃治疗的时候,父亲死马当活马医地给她灌了几大罐草药汤,竟奇迹般地把她从死亡线上拖了回来。不过,估计是那草药的后遗症,钟旭醒来以后除了还认识自己的亲人之外,其余的记忆全没有了。只不过全家人还是谢天谢地,有什么比命还重要的呢?!当然,这一切一切都是钟老太告诉她的,而且平均半年就会提一次,每次一说起这事钟老太都要语重心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戒钟旭要记住亲人对自己的好。最近几年提起的频率更高了,尤其是在钟旭每个月发薪水的头一天,痛说革命家史完毕后,钟老太总不忘很「随意」地提起什么最近物价飞涨啊、何自己那破单位又是几月没发退休金啦之类的话,逼得钟旭每月上缴的生活费呈直线上升趋势。不过,总的来说,钟旭还是很庆幸自己有这些又可恶又可爱的亲人。同样都是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一群普通人,相形之下,自己真是比那个丢丢幸福太多了。钟旭不禁感慨这世上果真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钟老太拿着洗好的碗走了进来,见钟旭还睁着两眼东张西望不肯睡觉,便斥责道:「就算睡不着,闭上眼睛养神也好啊。你好快一点,老人家我也少在这医院呆一天嘛,真是的。」
真是的,这睡不睡觉也能和伤好得快不快挂钩?为了让钟老太不再唠叨自己,钟旭立马闭上了眼睛作深睡状,还故意打几个呼噜给她听。钟老太这才闭了嘴,把碗放好后擦了擦手,又去冲了一杯茶,这才落座来掏出老花镜戴上,抓起一份报纸慢条斯理地看起来。
一只小猪两只小猪三只小猪,钟旭无可奈何地数起小猪希望自己早点入睡,睡着了这时间就好打发了。或许是入夜后的医院出奇的安静给她营造了一人理想的睡眠环境,在数到第1007只小猪的时候,钟旭真正地睡着了……
一股阴冷的气流从钟旭的面上拂过,额前飘动的刘海扫得皮肤痒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