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章 繁华奢靡埋枯骨，欺瞒险诈遇钻钉

咸阳古城，华夏咽喉，关内沃野千里，宝藏无数，成为兵家必争所在，纵然到了今时今日，依旧有无数富商巨贾选择此城居住经营、以为根本，维持了此间的繁荣风光，安乐奢靡。

此城是大军阀夏霸天的势力范围内，他自然也就把府邸安置在了城南，其他何副官、旅帅、团座等等，加上本城的治安官员，但凡有点权势的都聚集在此间。关系到直属上司的安全，这里自然有巡捕日夜值守，倒也算得上是城中最为太平的所在。

北城最穷，甚至说连那像样的房屋也没有，只有一片一片连着的窝棚，屋檐下伸出半截的烟卷匣、从二楼露台伸手的楼姐儿、街边担着挑子的剃头匠、两三张小桌子守着的混沌摊…吃喝此处的也是那些苦哈哈，就连桥下街台，晚上也是睡满了那无处歇脚的穷人——每到冬天，早上总有收尸匠在北城晃悠，一会功夫就能拖出几具冻死、饿死的青脸尸骸。

西面居住的大多数是城中富商，这时那些洋行、商栈、酒楼、头排青楼等等都在此处，穷极奢靡，歌舞升平，花财物只若流水，出入均是贵人，可哪块的死人也不少，随时不留神就有暗杀、命案发生。出入其间，大多数时候看见的都是富人们背后那一帮又一帮黑裤短衫、腰挂斧头的打手保镖们。

一句话，这里何都有，何都能买到——只要你有财物。

东城这边最为奇怪，城隍庙、八仙堂、赌场窑子酒肆车行旅店，行九排位的江湖堂口、能够交易洋枪烟土的黑市、雇佣杀手的暗门子、黑货买卖的门路…这个地方是整个城市最为复杂的所在。也是那罪犯、小偷、窃贼、杀手、通缉犯等等诸多异类的乐园。

这个地方的人，有自己的规矩和路数，也有自己清楚不能触碰的人，但是对于其他人…在你进他店里的时候，他就是生意人和你谈买卖，但凡一出门，他随即就能够脸上蒙块黑布去当劫匪。

这里是混乱的天堂，也是奇人异士的藏匿地。

老实巴交的人。往往在这个地方生活不了三天就要发疯。

哪怕这里一人卖混沌的老板。转手也可能抽出菜刀宰了你，在你闭眼之前才告诉你他即是被通缉了多年的潜逃罪犯……

至尊宝迈入这东城之时，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他身上的衣衫让他望着更像个逃难来此的乞儿。头脏发乱。脸手漆黑。身上还背着个破破烂烂的布包——但是很可惜，他那东张西望的神色却让人误会，被认为是‘有料’。

‘有料’是窃贼之间的切口。众多时候所指是金银古玩，珠宝字画，也可能是大洋白银，古董玩物，最不济也是指有几个银财物的主儿——偏偏这次，‘有料’却是指的几件好衣裳。

就在至尊宝惊诧于那繁华都市的灯红酒绿，徘徊接头试图寻找百鬼肆所在的时候，路旁一条小巷中，两缕贪婪的目光射向了他。

有料！

这两人望着年纪也不甚大，堪堪十四五岁，比至尊宝身材还矮小一些，所以他们的目标也不高，并不是那些成年人包袱中的大洋银角，而仅仅是至尊宝布包中的几件衣服。

这衣服只要到了他俩手中，不多时就可以在旁边典当成几个铜子儿，随后变成几块热乎乎、油腻腻的肉饼——至于里面是何肉，那已经不是他们所关心的问题了。

这两人并不是兄弟，然而那相貌却惊人的相似，都很瘦，异常之瘦，皮包骨头，手脚细长，脸上均有种淡淡发青的菜色，不合身的长褂用草绳在下面打了个结，捆在腰上，然后那宽大的裤裆甩啊甩，露出肮脏的脚踝和拖拖踏踏的破布鞋。

秧鸡和麻杆，这就是他俩的名字。

他俩只不过是这城中流浪儿中普通的两人，爹妈都已经过世，全靠嘴甜在街上乞讨度日，好光景的时候就买点糙米煮粥，遇上没有收成的日子则只是捡些菜梆子、剩粥饭度日——当然，要是有顺手牵羊的机会，他俩是万万不会放过的。

而现在，他俩看见了至尊宝。

准确说来，是看中了至尊宝背上那破布包中的东西！

不多时，两人就尾随在了至尊宝背后，不远不近的跟着，看那傻不愣登的家伙在前面晃晃悠悠找路——让他们惊喜的是，至尊宝似乎在寻找个何地方，虽然问了许多人都没有找到，但是那地名确的确实像是个集市…难道有东西要卖？

按照他们的想法，至尊宝最不济也会带有几件换洗衣衫，随后口袋中有点何铜子银角的，运气再好一点，那就可能有藏起来的长命锁、手镯子之类，无论作何说，一顿饭是有着落的了。

这种情形并不少见，往往有逃难者将家里贵重的事物换成金果子，小镯子等等，或者珠宝首饰，到了地方再换成现财物花销，既方便了路上携带，又少了被人窥探的危险。

……

至尊宝不多时被两人拦住了去路。

他百鬼肆尽管没有找出个究竟来，也没有找到赚财物的法子，然而心中并不忧心，那破布包中还有一些路上寻到的山果野薯，足以支撑几天，是以这一路他只是在渐渐地的寻找，希望能先找个落脚的所在歇歇…背后那俩鬼鬼祟祟跟踪着的家伙若是不来烦他，也就罢了。

只是没不由得想到这俩人居然拦住了他的去路——那？是不是说有什么企图诡计？

至尊宝并不担心。

尽管两人竭力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是面前那少年立刻捂住了口袋，满脸惊骇的问道：「你们、你们想做何？」

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秧鸡差点没笑出声来！

但他依旧忍住笑，装作震惊的问道：「你，你是不是要找白龟市？」

「是百鬼肆。」那少年口中的发音和秧鸡所说的一致，也微微颔首：「你问此物干什么？」依旧满脸警惕，一手拉着背上的布包，一手仅仅的捂住自己衣衫的口袋。

上下打量一下至尊宝强健的体格，秧鸡放弃了强抢的念头，故意咳嗽了一下，微笑言：「我先介绍一下，我叫秧鸡。这是我朋友麻杆。」

「我叫至尊宝。」那少年老老实实的回道：「我像是不认识你们。」

「不错。你是不认识我们，然而我们却是有关系的…」秧鸡给麻杆使个眼色，他随即接着话题说道：「对，有关系——只因我们平日就在、在…咳咳。在你说的那地方做事。」

「恩。做事。我们在白龟市做事！」秧鸡见麻杆出错，随即重复一遍，强调了那名字。然后笑嘻嘻的追问道：「我们正准备过去，听见你在问人此物地名，是以…」

「所以我们就想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过去。」麻杆这次没有出错，面上也适当表现了一副大善人的神情：「积德行善，我们常常都做的。」

「你们清楚？」那少年似乎不相信，面带疑惑：「我问了不少人都不知道啊…你们、你们是作何清楚的？」

两人随即急了，一唱一和的帮腔起来：

「咳咳，他们不是不清楚…」

「他们是不愿意给你说…」

「对，你要问消息，那得给财物…」

「这些人和我们不一样啊，我们是不要财物的…」

「我们是做善事！」

「对，做善事！」

那少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是好人，我问的那些都是坏人么？」

两人异口同声：「正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面前那叫至尊宝的少年似乎终于恍然大悟了，点了点头，忽然变得有些热切起来：「你们刚才说要带我前往，呃，这、这真的不收钱吗？？

「真的！」秧鸡和麻杆一起点头，齐刷刷开口：「没问题。」脸色坚毅，神情肃然，配上那菜色的面孔，为之一绝…

至尊宝猛然重重点头，急切的感谢起两人来！

秧鸡和麻杆也不耽搁，随即便带了至尊宝穿着小巷而去，一路在前面引道，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跟在他俩身后那憨厚的少年，算是终于掉进坑里了！

可惜的是，这两人并不清楚，其实和他们一样，那至尊宝心里也乐得犹如花儿怒放：

「嘿，我说，这下换个口味的事儿不是解决了么？」

那小巷越走越远，越走越静，不清楚转了多少个圈，忽然三人面前出现堵高高的围墙来——原来竟然走到了个死胡同中。两边堆着破破烂烂的器物，稻草桌椅，长满了青苔，看来罕有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至尊宝嘴里‘呀’了一声，继续装傻：「我们走错路了，这前面走不通呢，」说着便叫两人：「我们是不是绕回去啊？」

「嘻嘻，没有错啊！」秧鸡蓦然蹲了下去，伸手在旁边的石块下一摸，扯出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霍然起身来对着至尊宝一挥：「就是来这个地方。」

「啊！」至尊宝猛然回头，那身后方的麻杆也伸手取了把破刀，守着后面的出路，脸上露出个得意无比的表情，说道：「别废话了，把值财物的东西交出来！」

「作何会啊？」至尊宝茫然道：「为什么我要给你们啊？」

秧鸡‘嘿’了一声，走过两步，口中骂道：「大爷这都拿出刀来抢你了，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你说你是不是傻啊？」

至尊宝怯怯道：「有刀就能抢么？这还有没有天理啊！」他紧紧靠在墙上：「你们…你们…」话都业已说不出句囫囵，只在彼处呢喃。

秧鸡和麻杆看得好笑，摇摇手中的刀，哈哈两声：「不错！有刀就是爷，就能抢你丫的！」

「是么？」那至尊宝蓦然笑了，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我明白了！」(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