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盗修
鬼手门小钳手邢秋山跌跌撞撞,来到后塘城隍庙东边一座老宅院门前,砰砰叩门。
门人在里边问话:「谁呀?」
「杨亭路小钳。」邢秋山回了一句。
钳手,是鬼手门里的头目,小钳手,就是小头目,杨亭路,是李伴峰遭抢的地方,是邢秋山的地盘。
邢秋山就是昨晚的西装男,他带着手下五个人,去抢李伴峰,没不由得想到遇到这么个疯子,五个部下死了三个,余下两人受伤,他自己也挂了彩。
进了正厅,见了掌门谢俊聪,邢秋山噗通,嚎哭起来。
「当家的,我们兄弟在地头上打食(偷窃),开天窗(上衣兜)拿了个皮子(财物包),那恶人下了死手,五个弟兄三死两伤,当家的给做主啊!」
他的意思是,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做生意(偷东西),就偷了个钱包,结果被打了个三死两伤,求当家的帮忙报仇。
谢俊聪六十多岁了,耳朵仿佛不太灵:「小山子,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楚,
你们开天窗拿了个皮子,按理说不该打起来呀?」
是呀,偷东西怎么会打起来?
邢秋山回话道:「那人是个积年(有经验的人),开窗的时候被他逮住了。」
谢俊聪接着问:「既然被逮住了,扔了皮子就扯活啊!」
是呀,你们放下财物包,赶紧跑路,不就没事了?
「当家的,我们扯了(跑了),可他不依不饶,非要跟我们拼命,我们走不了。」
「五个兄弟,加伱六个,都走不了?」
邢秋山嗯一声:「当家的,我们当时被堵在巷子里了,真走不了。」
「你们动手的时候,没看退路?不能吧,小山子,你也不是雏儿了。」
「好几天没食吃,我们也是急了点……」
「啧啧啧,」谢俊聪摇摇头,「小山子,我岁数大了,糊涂了,你实话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打食去了,还是别梁子去了?」
别梁子,指的是劫道。
鬼手门是盗修的门派,偷是他们的本行,但抢是他们的禁忌。
邢秋山肯定不能承认自己抢劫去了:「老当家,真是打食,我们哪敢犯门规呀,老当家,您还不信我?」
谢俊聪望着邢秋山,邢秋山回望着谢俊聪,眼神之中没有半点闪躲。
对视片刻,谢俊聪叹了口气:「小山子,我是真糊涂了,但我肯定信你,受伤那两个弟兄作何样了?」
「都起不来身子,伤的不轻啊!」邢秋山接着哭。
「你多拿点叶子(钱)给他们,让他们好好养伤,过桥(死了)的那好几个兄弟,发送了没?」
「这,这还没来得及……」
「赶紧发送了,入土为安呐,我呀,真是老糊涂了,这些事都想不周全,你再替我想想,看有没有事忘了的,赶紧操办去吧。」
谢俊聪仿佛说了不少,又仿佛何都没说。
他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他可一点都不糊涂。
在鬼手门待了一辈子,从街边小偷一直干到掌门,他什么事没见过,邢秋山能骗得过他?
按理说,应该按家法严惩邢秋山,但谢俊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事放过去了。
邢秋山打劫去了,遇到了硬茬,损兵折将,捡了条性命赶了回来。
至于报仇的事情就别想了,善后的事情谢俊聪也不理会,这也算是对邢秋山的惩戒。
邢秋山离开了鬼手门的老巢,心里正不痛快,忽见一名受伤的部下,名叫邓景才,送过来一张照片:「大哥,这是从花舌子那弄来的,此物人叫李伴峰,是陆家要找的人。」
邢秋山皱眉道:「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大哥,你细细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和昨晚那疯子长得挺像?」
「像么?」邢秋山觉得差别挺大的,「昨晚那是个大胡子。」
邓景才指着照片大:「大哥,胡子那东西说留就留,你看看这五官,再看看这眉眼,你看这长得多像!」
听邓景才这么一提醒,邢秋山也觉得有几分相似了。
邓景才接着说道:「大哥,咱们把这张照片交给老掌门,肯定算大功一件。」
「交给老掌门?看你这点出息,」邢秋山压低声线追问道,「这人悬赏多少?」
邓景才想了想道:「我听说,活捉给两万,死的给一万,报个信给陆家,也有三千。」
邢秋山一皱眉:「就这点钱?」
「不少了!我说的是大洋!」
「大洋!」邢秋山笑了,「兄弟,咱们不光把仇报了,而且这回还发财了!」
……
李伴峰带着满脸浓妆,睁开了双眸。
他揉了揉肚子,觉着隐隐作痛。
伤口业已结痂了,衣服和床单上的血迹也被洗的干干净净。
唱机安静的待在床边,像是睡着了。
李伴峰按开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十点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十点钟。
这有点麻烦。
李伴峰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
他的怀表是镀金的,望着很上档次,可实际做工非常粗糙,表上连个日历都没有,李伴峰不知道现在是上午十点还是晚上十点。
要是平时,出门看一眼就是了。
但现在,出门定要要谨慎,他还在绿水城。
李伴峰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如果天是黑的,随即动身回蓝杨村,随后专心致志修理娘子。
如果天是亮的,现在就修理娘子,等天黑再走了绿水城。
李伴峰推门一看,外边天色大亮,现在是上午十点。
他随即把身子缩回随身居,打开一盒罐头,对付一口吃的,拿出改锥和扳手,准备两架唱机和一架影机给拆了。
想法是好的,可操作起来没那么容易,李伴峰在大学学过一些机械知识,但在这三架机器面前,基本发挥不了用处。
普罗州无法大规模使用电器,导致他们把机械运用到了极致,这三架机器,就是让越州的专业技师来,都未必看得恍然大悟。
李伴峰拿着扳手,正想着从哪下手,忽听身后方,唱机嗤嗤作响。
「相公~」
这一声叫的酥。
太酥了。
李伴峰一哆嗦,回头看向娘子:「你醒了?」
「相公,大伤初愈,不要下床走动,快来小奴身旁歇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李伴峰钻进了风箱唱机的前柜,正准备把拉杆拆下来,一股轻柔的蒸汽将他拦住。
「相公,这种粗重活计,哪还需要你做,劳烦你把红莲那贱人拿来。」
「拿红莲做何?」
「相公~你就把红莲那贱人拿来么。」
娘子说话依旧偶尔有些变调,但这声线实在是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伴峰没再多问,赶紧把铜莲花搬了过来。
铜莲花上带着光晕,她还在炼制蓑蛾夫人的尸体。
娘子柔声细语道:「红莲妹妹,姐姐有事求你。」
铜莲花注意到了蒸汽唱机,紧闭的荷叶上,酝酿着一颗颗清澈的露珠。
这是看到娘子之后澎湃的么?
看来她们俩的感情很不错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喂呀~妹妹,你看看这几架机器,做工精巧,用料也考究,你就把它们收下呗?」
铜莲花还能收下机器?
花瓣一动不动,铜莲花似乎不愿意。
「喂呀~妹妹,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俗物,可昨夜你也听见了,这些东西是相公拼上性命换来的。」
花瓣之上,露珠又多了几颗,蓄势待发。
她仿佛在和唱机说话。
唱机听了片刻,回应道:「话不是这么说,相公虽说是为了我,我不也是为了咱们此物家,咱们姐俩为这事争风吃醋,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还真有看笑话的。
李伴峰隐约之间听到一人声音。
「流星飞玉弹,宝剑落秋霜,打呀,这事定要分出个高下,谁也不能让着谁!」
是唐刀。
李伴峰把唐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脚踹到一边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铜莲花依旧不回应,娘子有些恼火了。
「今日这面子,便是不给我了,我也不求你,相公,你去外室暂避,我和这贱人好好厮杀一场!」
李伴峰皱眉道:「你伤成这样,还厮杀什么?」
「不争输赢,且争个体面,相公,今日小奴就把性命拼在这个地方,且看红莲敢不敢在这屋子里与我一战!」
哐啷,哐啷,哐啷~
锣鼓家伙虽说磕磕巴巴,但气势很足,娘子要动真格的。
李伴峰站在中间,也不知这情势该如何劝解。
僵持许久,花瓣嘶嘶作响,红莲开花了。
唐刀瞬间起身,化作一道迅雷,钻进了外室,关上了房门。
莲心之中腾起一股气浪,把两架唱机和一架影机卷了起来,一并吸进了莲心。
李伴峰一直以为,铜莲花不能消化这些没有灵性的物件。
现在他才清楚,不想和不能是两回事。
一分钟不到,莲花再次绽放,莲心之中有两颗莲子。
一颗已经熟透,李伴峰把它剥了下来。
另一颗没熟,卡的很紧,李伴峰剥不动。
「喂呀相公,那颗莲子还没熟~透,还得等个几天,先把这颗灵丹给小奴吃下。」
李伴峰手里托着莲子,铜莲花合上花瓣继续炼丹。
不多时,李伴峰手里的莲子炸了,炸出一颗淡黄略带亮银的丹药。
这是何颜色?
仿佛是木头和金属混合而成的颜色。
对着唱机的火光瞅了瞅,灵丹里仿佛有齿轮转动,仿佛还有蒸汽缭绕。
机械丹药?
李伴峰打开了唱机的后箱,正要把丹药塞进去,娘子大呼一声:「喂呀相公,塞在彼处作甚?给小奴吃了就好!」
原来吃了就好。
李伴峰把灵丹放进了喇叭口里,唱机满身云雾笼罩,柔声说道:「小奴歇息片刻,相公也要好生歇息,且等相公一觉醒来,咱们夫妻必定痊愈。」
蒸汽抚慰着李伴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李伴峰抱着唱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甜甜睡去。
铜莲花吐出两颗清澈的露珠,分别落在了李伴峰和唱机身上。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陆家大宅,陆东良正在为陆春莹整理旅修入门之后的修行法则。
大管家邱志恒来到陆东良身旁,低声出声道:「鬼手门小钳手邢秋山想见您。」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见!」陆东良当即拒绝。
邱志恒又道:「邢秋山说他在杨亭路见到了李伴峰。」
他今日没心情见客,更别说邢秋山这种小角色。
陆东良愕然道:「见到了谁?」
PS:伴峰暴露了,情况危急,赶紧投票化解,留言亦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