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惧怕极了
秦小胖睁开了眼睛,耳畔还能听见打斗声。
他转过脸,注意到老烟炮还在和金丝眼镜厮杀,身上已经遍布血痕。
老烟炮的动作很迟钝,在他身后方,虎羔子在等待机会。
不行,得赶紧上去帮忙,老烟炮撑不住了。
秦小胖拾起斧头刚爬起身子,忽见金丝眼镜绕到了老烟炮身后,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
老烟炮在拉扯之下抬起了头,虎羔子上前,用匕首割断了老烟炮的咽喉。
鲜血喷涌,老烟炮身子一软,倒在了地面。
虎羔子望着鲜血,兴奋的大笑,笑中带着几声咳嗽。
他受了毒雾侵蚀,又中了老烟炮的烟毒,现在的状况不算太好。
但金丝眼镜的状况很好。
作为毒修,他对毒雾有着极强的抗性。
自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一直待在苦雾山上,以他当前的修为还无法抵御长时间的毒雾侵蚀。
但一天时间对他来说不算太长,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何影响。
他拿出手绢,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走到了秦小胖面前。
「我刚才的话,你理应听到了,我讨厌和蠢人说话,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和那老家伙相比,你应该不算蠢人,至少你还年轻,不会那么固执,
把花都给我,我放你走。」
「不给!」小胖紧紧攥着口袋。
「你这又是何必呢?」虎羔子笑道,「我替你数过了,你一共就采了二十朵花,卖到山下去,也就是一千多块财物,为了一千多块财物赔上这条性命,不值吧?」
「我就不给你们!」小胖攥紧了斧头,他知道自己的命肯定不止一千多块财物,但他不会允许别人轻易拿走属于他的东西。
「你特么真是给脸不要!」虎羔子上前一脚踹在小胖前胸上。
小胖这次有防备,用斧头柄截住了这一脚,回身劈了虎羔子一斧子。
虎羔子躲开了斧子,但躲的非常勉强,在中了烟毒之后,单打独斗,他未必是小胖的对手。
但他不需要单打独斗,只因他身边站着金丝眼镜。
金丝眼镜走到了秦小胖近前,摇着折扇道:「兄弟,劝你一句,把花留下,赶紧下山吧。」
「你特么做梦!」小胖啐口唾沫,「亏我特么还信了你,你个杂种好阴狠,你这一路都特么是骗我!」
「阴狠?」金丝眼镜摇摇头,「我觉着我够磊落了。」
「放你娘的屁!」小胖又啐了一口,「遇到你这杂种,算老子倒霉!」
「这可不是倒霉,遇不到我,你也会遇到别人,」金丝眼镜一笑,「你带了那么大一把斧头,一看就是第一次上山,从你走了客栈,就有不少人盯上你了。」
小胖一怔,想起了杂货铺的冯掌柜。
难怪他说,不能带着青龙刀上山。
可你想想,这二十朵花真的属于你么?你配么?
你从未有过的上苦雾山,就想挣钱,你有这个资格么?
金丝眼镜接着出声道:「我清楚你觉着不甘心,拼了一天的命,采了二十朵花,就这么没了,换成谁都觉着难受,
你何都不懂,不认得路,不懂得规矩,就连蛇斑菊长什么样,你都不清楚,
我教会了你不少东西,至少下次来的时候,你知道上哪去采花,采何样的花,自己能采多少,能带走多少,什么样的人可信,什么样的人不能相信,
你学会了这么多,还捡回了一条性命,一共就花了一千多块,难道你真觉着不值么?」
小胖闻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塞进了嘴里。
这是最后一块干粮,也是他最后的本财物。
无论对方说什么,小胖都不可能把蛇斑菊交出去。
金丝眼镜很灰心,他想等着小胖放弃抵抗之后,再轻轻松松要了他的命。
可既然小胖顽抗到底,那就只能换个方法了。
「小兄弟,我给你五分钟时间,你再仔细想想。」金丝眼镜拿出折扇,徐徐扇了起来,折扇中的香味,随着扇骨上的机关开始渐渐地散逸。
香味飘了出来,小胖毫无察觉,只因他不清楚金丝眼镜是毒修。
老烟炮发现金丝眼镜是毒修的时候,小胖昏了过去。
「我还是那句话,跟蠢人说话,多一句,都是浪费力气,我相信你不是蠢人。」金丝眼镜还在放毒,忽见远处跑来了一人人。
「胖兄,诸位朋友,我找到了一人好地方,那有好多蛇斑菊!」
小胖一回头,见是李伴峰跑了过来。
金丝眼镜一愣,后退了两步,虎羔子赶紧拿起了匕首。
他作何赶了回来了,不是下山了么?
李伴峰冲到近前,对小胖道:「这回发了,前边不远有一片竹子,竹子下边都是蛇斑菊,快看看去!」
小胖一把拉住李伴峰:「兄弟,出事了。」
「出何事了?」
「老烟炮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死了?作何死的?」
「被他们给杀了!」小胖指向了极远处的尸体。
李伴峰看见满地的血迹和老烟炮的尸体,腿当时就软了。
「这,这是作何了,你,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咱们不是结了搭子么?咱们不是互相照应着么?」李伴峰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秦小胖拽住李伴峰道:「兄弟,说这些没用了,他们一开始就要抢咱们东西,咱们跟他们拼了!」
「拼,拼了……」李伴峰浑身直哆嗦。
虎羔子笑了:「大哥,你还说要防备这个人,你也不看看他是个何种。」
金丝眼镜叹口气道:「算我看走眼了,我说,你叫白沙对吧,你看到好地方了?」
「我,我注意到了……」李伴峰眼泪都快下来了。
「真看到了?」
「真注意到了,我没骗你们,」李伴峰解下了腰上的口袋,口袋里鼓鼓囊囊一大堆,「这都是我在那边采来的。」
金丝眼镜笑道:「你立了大功了,你先在这蹲着,一会带我们去。」
「好,好……」李伴峰呆立在原地。
虎羔子上前踹了李伴峰一脚:「让你蹲着,你没听见么?」
李伴峰赶紧蹲在了地上。
金丝眼镜笑看着秦小胖:「作何办呢,你这朋友不中用啊!」
「你特么个孬种!」小胖见李伴峰蹲在地上抹眼泪,便知这人靠不上了,他攥紧斧子准备和金丝眼镜拼命。
虎羔子挽了挽袖子准备和金丝眼镜一起收了小胖。
李伴峰还在地面抽泣:「咱们不是结搭子了么?说好互相照应的,怎么还能杀人呢!作何会非要杀人呢?」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嗖!
虎羔子忽然感觉到脚踝一阵凉意,在他感受到疼痛之前,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脚踝走了出来。
他流血了,有人砍了他一刀。
这刀砍得很深,仿佛砍断了他的脚筋,他的脚不能动了。
虎羔子低头看向李伴峰,李伴峰还蹲在地上抹眼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们不就是想要蛇斑菊么?那边有的是,我都给你们还不行么,你们别杀我。」
说完,李伴峰拿出了口袋,像是要交给金丝眼镜。
金丝眼镜一愣神,忽见李伴峰直接把口袋丢了过来。
口袋不是奔着金丝眼镜的手去的,而是奔着他脑袋去的。
五米之内,从不失手。
眼看布袋飞到面上,金丝眼镜用手一挡,布袋口是打开的,整整一口袋的呕吐物,全都扣在了金丝眼镜面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很酸,很黏。
金丝眼镜一时睁不开眼睛。
「我都把花给你们了,你们就饶了我吧。」李伴峰一边哭,一面起身,露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小镰刀,抬手割了虎羔子的喉咙。
虎羔子没做出半点反应。
旅修的速度不多时。
这时作为一名宅修,李伴峰极易被人忽视。
他刚从宅子里出来,战力处在巅峰。
再加上苦雾山的毒雾业已基本解了,李伴峰的身体状态远在虎羔子之上。
更关键的是,李伴峰的精神状态让虎羔子无法理解。
不光虎羔子无法理解,就连秦小胖都无法理解。
他在哭,他在求饶。
他在挥刀,他在杀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的举动不符合正常人的认知。
虎羔子捂着喉咙,倒在了地上。
金丝眼镜刚刚擦掉双眸上的呕吐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何,忽觉眼前一片漆黑。
李伴峰把布袋又套在了金丝眼镜的头上。
「我求你不要杀我,我把花都给你!」李伴峰哭的很凄惨,顺手挥起了镰刀。
「你放手,我不杀你,我真不会杀你!」
金丝眼镜奋力挣扎,但李伴峰紧紧攥着布袋,布袋套着金丝眼镜的头,他挣脱不开。
「我真把花给你,你别杀我。」李伴峰哭声不断,镰刀落下,穿过布袋,钩进了金丝眼镜的头骨。
「我不杀你,我肯定不杀!」金丝眼镜挣脱不开,脑部受损,四肢开始不听使唤。
李伴峰把镰刀用力扯出来,又钩了进去:「我都说把花给你了,你作何会还要杀我?」
「我真的没想杀你,我肯定不会杀你!」金丝眼镜声嘶力竭的呼喊。
到底发生了何事?
金丝眼镜没想明白。
重伤的大脑也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就非得杀我?」李伴峰还在哭,镰刀却没有停下,在金丝眼镜的脑壳里,又是一进一出。
「我真没想杀你!」金丝眼镜的声线变调了。
「你就不能不杀我?」噗嗤!镰刀又进了金丝眼镜的脑壳。
「我肯定不杀你!」
「我求你别杀我!」咔嚓!李伴峰哭着把镰刀拔了出来。
「我,我……」金丝眼镜说不出话了。
金丝眼镜想挥扇子,扇子举在了半空,变成毫无规律的抖动。
李伴峰先后六次把镰刀钩进了金丝眼镜的脑壳。
红的染红了布袋。
白的流出了布袋。
金丝眼镜全身都在抽搐。
李伴峰抽泣一声:「我好惧怕,你们为什么非得杀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秦小胖看呆了,他不清楚该说些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伴峰身体很单薄,不像是能打的样子。
就连暗星局的老陈都想不恍然大悟,李伴峰怎么可能在以一打五的情况下,打赢了,还把对方打成了重伤。
如果他能注意到这一幕,他或许就恍然大悟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望着李伴峰一刀接一刀,直到掀开了金丝眼镜的天灵盖,秦小胖赶紧劝了一句:「李兄,他仿佛已经死了。」
「死了么?」李伴峰眨了眨眼睛,不哭了,表情正常了,声线也变得正常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着秦小胖道,一脸认真的出声道:「你清楚么,兄弟,我刚才惧怕极了。」
他说他惧怕极了。
他很认真的说,他惧怕极了。
秦小胖一阵恍惚,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李兄,你是不是疯了?」
李伴峰坚定的摇头:「没疯,我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我没疯。」
PS:伴峰惧怕极了,大家快来安慰伴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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