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商议

第36章 商议

卫戟正经起来。

「你说说看。」

他盛了一碗鸽子汤，一面喝汤一面听谢知筠说话。

谢知筠便道：「一开始我说要开粮仓，粮仓的张都司就不很开心，不愿意让开，我拿出小公爷来，他没办法才说要打开。」

「我仔细看了，三道锁都是完好无损的，铁门和杉木门都无异处。」

卫戟置于瓷碗，目光也落到了谢知筠的身上。

谢知筠目光浅淡，直直落在卫戟的面上，她说正事时一向如此，端方自持，落落大方，尤其是那双温和目不转睛地看着别人的双眸，让人舍不得错开视线。

她倒是不知卫戟心中所想，继续认真出声道。

「进去粮仓以后，里面特别昏暗，何都看不清，依稀能看出房梁确实损坏了，不方便修葺，房顶也有些破损，若是下雨一定会漏雨。」

「里面很暗，张都司的废话也很多，」谢知筠难得抱怨了一句，继续道，「因为看不清脚下的路，我便扶着粮袋往前走。」

谢知筠冲卫戟出手，让她看自己圆润光滑的指腹。

谢知筠从未做过粗活，也不喜做针线，除了偶尔抚琴，便再无费手的喜好。

故而她的一两手纤细修长，白皙莹润，在灯火之中泛着荧光，好似无瑕的白玉。

卫戟仿佛被人引诱，他不自觉伸出手，碰了碰谢知筠的指尖。

仿佛雨天里落下的惊雷，又似瀑布流下时溅起的水，这一个微小得几乎不算碰触的碰触，却在两个人的心湖里留下巨大的痕迹。

谢知筠不知道怎么，面上一热，忙收回了手去。

而卫戟也轻咳一声，蜷了蜷手指，重新拿起筷子。

「菜都要冷了，」卫戟没话找话，「边吃边说吧。」

谢知筠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的手……我的指腹比较细软，摸东西的时候能清晰感受到事物的不同来，就比如那一仓粮食的粮袋，每隔好几个纹样就变了。」

卫戟的神色凝重起来。

谢知筠抬眸转头看向他：「就在此物时候，张都司还一直在呱噪，他说那一处粮仓的米粮都是附近永丰村的田税，是同一日送来的，账簿也是如此的记录。」

话说到这个地方，就不需要谢知筠再重复了。

卫戟一听就恍然大悟她的意思。

这样省去不少事，收粮的迅捷也快，也不用多收百姓的麻袋，让他们还能拿回家去。

一般百姓也是背着自己的麻袋、笸箩等去交田税，官府会事先准备好同样大小的麻袋，用来装填粮食，每两斗封一袋，一面收一边封，紧接着就放到骡车上去了。

故而那一整个粮仓的麻袋理应都是一样的纹路。

谢知筠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便道：「谢氏也有自己的庄子，我家也同庄户买过麻绳，赶了回来自己编麻袋，每家每户搓出来的麻绳都不一样，编织出来的麻袋自然也不一样。」

邺州左近生长有大片的剑麻，这种麻草很适合搓麻绳，不用管也能疯长一大片，故而这几州的百姓家家户户都会搓麻绳，也都会做麻袋。

如此一来，麻袋的样式就千奇百怪。

但官府在同一时间使用的麻袋肯定都是统一收买赶了回来，不可能纹样不同。

谢知筠看向卫戟：「当时我觉着很奇怪，是以又仔细摸索，大抵摸了二三十个麻袋，发现这其中有六七个是不同的。」

「这些麻袋间隔开来，零零散散藏在粮堆里，若是不像我这般细细一个个摸索，是分辨不出来的。」

「毕竟，粮仓里那么昏暗，就连人影都要看不清了。」

卫戟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说，里面的粮袋被人换过？」

谢知筠却非常谨慎。

「小公爷，我只是把自己所见所想告知小公爷，」她淡淡一笑，「至于是什么结果，得小公爷同公爹定夺了。」

卫戟顿了顿，旋即笑了一声。

「夫人所言甚是，」他道，「去年年关底下，三弟业已去查看过永丰仓了，但例行检巡都只查验粮仓、门锁和粮仓里的大致数量，三弟虽很细心，大抵也不会挨个摸一遍。」

卫戟道：「夫人你说，是只有那一间粮仓有问题，还是所有粮仓都有问题？」

这话谢知筠可不会接。

她夹了一颗莲藕肉丸，渐渐地咀嚼。

「唔，好吃。」

她不回答，卫戟也并不生气，他甚至也重新拾起筷子，慢条斯理吃起来。

「永丰仓的粮道郎将是父亲身边的旧人，十几年前便跟随在父亲身旁出生入死，后来为保护父亲受了重伤，一只手落下终身残疾，后来便从主力军中撤下，专管后勤。」

「那张都司也曾经跟随父亲征战，不过他同粮道郎将感情深厚，父亲问过他的意见，便让他跟随粮道郎将看守永丰仓。」

谢知筠眼神微闪，她道：「大门无碍，钥匙无碍，甚至就连家中小锁都原封不动，若当真是我想多，粮食的确被人掉包，那掉包的人是如何迁入永丰仓？又如何进入粮仓的？」

这话的意思是，那个张都司或许有些倚老卖老，自忖是肃国公的旧部心腹，有些傲慢无礼，但他们对于肃国公的忠心是不变的。

不走门的话，就只能从头顶的窗洞进出了。

卫戟看向她，也跟着一起分析：「粮仓为了防偷盗，也为了防潮防虫便于储存，都是用的圆筒形加高尖顶小窗，圆形外墙和高顶不易攀爬，小窗更是让人无法进出。」

「即便是当真有人能进出，粮仓还有数百官兵把守，进出之人是如何带着两斗重的粮食，艰难攀爬出入？」

就是只因觉着此事实在天方夜谭，是以谢知筠并未当场点出，而是回家之后告知卫戟。

她原觉着卫戟这个人一根肠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渐渐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卫戟才不一根筋，他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比任何人都多。

只是看上去洒脱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果然，她简单说了几句，卫戟立即便恍然大悟她的意思。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谢知筠问：「小公爷，此事要如何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