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诛仙阵（上）

昆家村没有合适的制器材料，袁天温只能依依不舍与芸仙告别，回归奇门。临走之前，他将自己幼年所用的算筹送给云璨，反复向他保证，自己一定尽快赶了回来。只不过要是他保证尽快赶了回来时，眼神别老往芸仙那儿飘的话，云璨可能会更加安心些，不至于抱着他的腿不放手。抛开袁天温那一段时间的烟熏火燎不谈，赤神山上的猛兽算是倒了血霉，若非村中老人出面阻止，这帮心急手痒的年少人怕是要将这赤神山上的猛兽给屠尽杀绝。昆家军成立三个月之后，连小孩儿都敢往深山里走了，缘何？山中无大王也。

一百零八人的剑阵，每四人为一人小队，阵心由四个身负修仙灵骨的小孩主持。平日训练以小队为主，每三天一次剑阵磨合，十六人、三十二人、六十四人，根据情况灵活组合，山中子弟本就手上都有点儿功夫，加上吃苦耐劳、日夜苦练，三个月后，这诛仙阵的花架子竟然搭出来了。

云璨自袁天温走后，每天都要在村口坐一段时间，认真玩算筹之余，抬头看看路口，瞧着他那执着的小身影，芸仙心中甚是吃味。

「璨儿，该回去了。」芸仙蹲在弟弟身旁，轻声唤道。

云璨头也不抬，只顾着将算筹摆放法阵，然后将一人小木人儿放入阵内。这是一套名为玉坤盘的特殊法器，无须注入灵力，即可演练基础大阵。那小木人儿从进入法阵之后就开始晕头转向，乱跑一通，绕了半天也没绕出个结果来。芸仙饶有趣味地望着弟弟摆弄算筹，所见的是他稍稍变动几个算筹的位置，法阵之内又升起浓雾，那小木人儿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索性坐在地面不动了。

云璨撅起了嘴，袁天温在时，会与他斗阵玩耍，一人摆阵一人破阵，若是木人闯阵成功，则算守阵人输，如今只有他一个人玩，甚是无聊。云璨可怜巴巴地看向姐姐，芸仙眼神闪烁，故意望向别处，不是她不想让弟弟开心，实在是她远非弟弟的对手，灵芊和沐雨早被教训过了，乖乖坐在芸仙肩头，如同泥雕木塑一般。

云璨灰心地低下头去，左右互搏，自行玩耍。芸仙蹲在弟弟身边，努力回忆袁天温教导弟弟时所说的零碎法则，想要从弟弟的摆阵中看出点什么。蓦然，一人苍老的手从空而降，将那算筹变动了一人，阵中浓雾全消，那小木人跳将起来，如同看到出口一般飞快往生门跑去。云璨头也不抬，从右二算筹改至左三，另行插入一根红头算筹，阵内大雪纷飞四起，那小木人与真人一般，抱着手臂，顶雪前进，却不久就迷失了方向。

芸仙事先已经感觉到身旁出现了数人，抬头望去，正是云璨盼望已久的袁天温，身后方还跟着好几个生人，俱都面目和善，飘然出尘。芸仙注意到袁天温，笑弯了双眼，如雪后初霁，令袁天温心头一热，感觉这几个月的辛苦都值当了。一位老人注意到云璨蹲在那里玩算筹，如顽童般破去阵眼，本以为小孩要愁眉苦脸，谁知云璨头也不抬，仅仅变动了两根算筹，便转换成另一人法阵。老人不信邪，再度破阵，云璨在被破阵法基础上，做出些许变动，又将那木人再度困在阵内。

这下，连跟在袁天温身后方的几个生人也被吸引过来，明明是仙家子弟，却都没有架子，就这么蹲在小孩身旁，几个人轮流出手，试探云璨，几番来往之下，发现基础变阵都难不住云璨，那老头又加深难度，破阵之后，摆出更加高深的法阵，让云璨来破。

「师伯，璨儿才学了好几个月的法阵，您此物太难了。」袁天温连忙出言阻止。云璨紧锁眉头，盯着法阵，目光专注，他先后移动了几根算筹，却发现阵中小人更加难行。

「才学好几个月？怎么可能，最起码也要三年以上才能达到此物程度。」年少男子抬头出声道。他身边的中年男子眼中精光闪过，摇了摇头：「可惜了，是下品灵骨。」

云璨似乎听不见旁边人说话一般，只是低头破阵，芸仙见弟弟辛苦，忍不住瞪了老头一眼。老头讪讪一笑，便打算将破阵之法教给云璨，谁知云璨突然取出旁边盒中的六根绿头算筹，插入阵中，转瞬之间，阵中凶险尽去，小木人平安逃出。云璨眉开眼笑地望着定定站在阵外的小木人，直到此时，他才心满意足地收起算筹。云璨这一笑不打紧，围在他身边的人都不由将视线固定在他的面上。先前他们都在关注大阵，如今才发现这孩子竟是天人之姿。乱世之中，如此相貌，是祸非福啊！中年男子心中暗道。

「臭小子，糊弄我吗，这是只学了几个月的程度？」老头脸上挂不住，斜眼看向袁天温，丝毫没有世外高人的样子。

袁天温点头笑言：「我只教了一个多月，后面三个月你们也知道的，都在炼制法器，估计是他照着我留下的阵谱，自己琢磨的。」

云璨爱惜地收好木盒，才发现等了三个月的人就在眼前，他开心地想要扑到袁天温怀里，却半路上左脚打到右脚，趴倒在地，木盒中的算筹散落在四周。云璨转瞬就忘记刚才要做何，趴在地上，认真收拾算筹起来。

「此物孩子……」一位年轻男子疑惑地看向袁天温。

袁天温微微一笑，也不作答，扶起云璨，与他一道收拾起算筹来。

「云璨是个特别的孩子，比别人家的要迟钝些。」芸仙毫不避讳，轻轻拍打云璨身上的尘土，对着来人莞尔一笑。

「抱歉！」那名年少男子心知自己唐突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轻声道歉。

芸仙沉默地摇了摇头，对来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行人往林家走去，还未走过多远，好几个小孩跟在后面探头探脑。芸仙朝领头的那个小女孩笑了一笑，那小孩被同伴推了出来，红着脸冲到芸仙面前，举起一人竹篮，内里装了许多山果。「是今天早晨摘的，都很甜。」那女孩将竹篮塞入芸仙手中，便急冲冲跑回小伙伴身旁。芸仙取出一个山果塞入嘴中，酸甜酸甜的果味在齿颊之间弥漫开来，她高声笑道：「很好吃，感谢啦！」那好几个小孩见到芸仙尝了她们摘的山果，开心地一哄而散。芸仙拎着竹篮，微笑望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正是这样的温情，让她舍不得离开昆家村。

及至林家，袁天温取出他所铸造的剑与盾牌，两者均由玄铁铸成，身上刻着繁复的法阵，林玉成加入了昆家军，成了现成的试剑人。他将自己那小队喊了赶了回来，四人站在屋外，手指按住手柄上的灵石，长剑剑芒瞬间冒出，盾牌上泛起莹莹的灵光，林玉成心中冒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长剑与盾牌仿佛与手臂连在一起似得，丝毫感觉不到重量，四人组成剑阵，游走起来，提气纵跳，上下翻飞，剑气纵横，看起来威力不小。

「袁师兄一贯夸说这剑阵厉害，我原还不相信，看样子还真有些道道。」年少弟子手握成拳，看起来跃跃欲试。

袁天温转头对芸仙说道：「今日来的几位同门，都是对剑阵颇感兴趣的，不如今日让他们试上一试如何。」

芸仙脸色迟疑：「昆家军都是凡俗之人，从学剑到现在才三个多月，像是不太妥吧。」

昆家村晒谷场上，偌大的一片空地，昆家军手执灵剑，适应兵器。待到所有人都点头示意可以开始后，森森剑阵摆了出来。四周遭观的人都手冒冷汗，一位中年汉子小声说道：「我的娘哎，这可是跟修仙之人对阵，能成吗！」

魏远驰，那位年少弟子朗声道：「我们自然不会下重手，只是见识一下剑阵而已。」芸仙思虑了一番，也想看看昆家村子弟训练的成效，便点头答应了。

昆家军的年少人有人紧张地舔了舔唇，有人不住地转动剑柄，不过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有着一份狂热，能够和修仙之人对阵，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他们此刻正做！铜铃一响，「啊」地呐喊一声，踩着步法，昆家军数息之间就从小剑阵环环相扣，转换为大剑阵。魏远驰等人本就抱着见识剑阵的心思，也未抢先出手，殊不知，他们失去了先机，就彻底陷入了苦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