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卢大千金

次日清晨，萧凡微微睁开眼，左胸隐隐酥痒，伤口竟已结疤，虽不能剧烈运动，却也能下床走得几步了。

公孙羊几人不见踪影，只有卢蕊儿趴在床头，眼角隐有泪痕，说不出的惹人怜，萧凡自忖「这丫头一日里失了至亲，往后也不知怎生是好，我须求师公安排妥了方能跟他回雪山」

轻手轻脚抱起女孩放到床上，不想这丫头一把紧紧搂住萧凡脖子，扯到伤口，萧凡龇牙怪叫一声，两人双双撞到了床板。

卢蕊儿被惊醒，红肿着双眸注意到萧凡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大急道「萧凡哥哥！你作何啦？」女孩三番五次被萧凡出手相救，实已对他依恋至深。

萧凡佯装昏迷，任她又推又摇，就是不理。

卢蕊儿本就刚醒，又急又懵，嘴一咧便又要哭起来....忽然鼻尖被人狠狠刮了一下，所见的是萧凡正笑嘻嘻盯着自己。

「萧凡哥哥！你.....」卢蕊儿眼珠子一转，便明白过来「你此物大坏蛋！戏弄人家！人家...不理你了！哼」说完，想到自己此时孤身一人，往后再也见不到爹爹和姐姐，便真真嘤嘤的啜泣起来。

萧凡本欲逗她一逗，没想弄巧成拙，连忙又哄又骗。

卢蕊儿正哭到伤心处，也不理会萧凡，用力一推，这一下着实推到少年伤口处，萧凡捂着左胸「嘶嘶」大叫。

女孩听他叫得真切，不似做戏，忙擦了擦眼泪出声道「萧凡哥哥，蕊儿....不是故意的，抱歉....」

萧凡摆摆手说道「我没事，蕊儿，你在外可还有远亲？」

女孩低头道「我姑姑在苏州...」眼眶一红，却生生忍了回去「蕊儿不去苏州！我要跟公孙羊老爷爷，慧远凌霄子叔叔学本事！蕊儿要给爹爹和姐姐报仇！」女孩瞪着红通通的大双眸说道。

「这是自然，萧凡哥哥定会助你」萧凡正色道。

「哼！萧凡哥哥就会骗人！除非和蕊儿拉勾勾」女孩伸出右手小指出声道。

萧凡自然不会拒绝，出手出声道「一言为定，对了蕊儿，师公，纪浩他们呢？」

卢蕊儿干巴巴说道「我也不晓得，昨晚公孙羊老爷爷他们都在这....」

「你一夜晚都在这里？」萧凡蓦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要你管！哼！」卢蕊儿到底女儿家，脸皮薄，又羞又怒别过头去。

卢府一场大火几十条人命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不时有三两闲人聚在一块议论，仿佛每一个都亲身经历是也。

「唉，卢老爷平时好善乐施，急人所急，怎生招了如此横祸....」

「就是啊，卢家虽富甲一方，待我们却客客气气，实在可惜了」

「嘿！要我说，卢家定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事物，否则怎的那么大火，连声惨叫都没得？」

「嘘～小声些！官府已认定这桩案子是无心失火，并非人为！看不得城墙上那告示嘛！」

「狗屁不通！呸！官府查不明缘由便乱说一气！狗屁狗屁」

「要我说这样的官府，我们大宋早晚被金狗给吞了！」

「哼！若非岳爷爷，你我早就是亡国奴，做了金狗的孙子，我赖疤三别的本事没有，回家烙完炊饼明天就上战场！杀他个十个八个金狗也值了！」

「哈哈，赖疤三，就你这样还上战场？一天打三顿老女人倒是行家里手！哈哈哈」

「呸呸呸！你们懂个甚？我赖疤三早年也是从过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听说岳爷爷真正的灵位和一宗大秘密便埋在咱这地底下」

「走走，喝两盅去，也和我们说说你怎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故事」

「小心！啊！」几名闲汉抱头窜到边上，堪堪避过了一匹红色骏马。

「直娘贼！这哪家的女娃！好生无礼！」几人骂骂咧咧消失在了街角。

卢新燕人未下鞍，马不停蹄赶回卢家堡，双腿早已麻木，刚下马便摔了满脸尘泥，少女擦也不擦，丝毫不顾，凄厉惨呼道「爹～蕊儿～」便滚到了地面。

卢新燕生性冷漠，除了至亲，对外人几乎都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别说流泪、便是笑一下，十天半月也难见一回。此刻却跪在地面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混合灰尘将她俏生生的脸划出一条条灰白口子。

周遭行人熙熙攘攘，终于有好几个老人将她认了出来。

「这不是卢家大小姐？作孽啊～」老太太颤颤巍巍走上去出声道「孩子，难受就哭出声来，不要憋着，啊」

「小姐，节哀吧，没事就好，别伤了身子，卢老爷子在天也不希望看到这样」

众人有些平时受过卢家恩惠的，此刻确是感同身受，哭哭戚戚的围着卢新燕。

此时人群越聚越多，集市上倒有大半走卒小贩前来围观瞧热闹。

卢新燕任由他们哭笑怒骂，只是不做理会，过得良久，围观人群见少女怔怔坐在地面也不说话，指指点点的都说是不是吓傻了也？

又过得好一会，围观人群渐感无趣，便一人接着一个走开去了。

到最后稀稀落落的就剩下几名老太，许是真受过卢家的好处、抑或得过卢家资助，仍然围在卢新燕身旁，极为虔诚的默念着佛经。

少女面色一冷像是下了何重要决心，蓦然噌一下霍然起身身子，朝那几名老太鞠了一躬，将全身细软塞与她们，翻身骑上小红马「笃笃笃」便朝着城门方向奔去。

公孙羊等人一早便各自出了客栈，一是回安邑春查看有没线索遗漏、二是雷音寺、玄妙观大队弟子已到了淮南附近，慧远，凌霄子便要出面接洽。

纪浩因熟悉地形，慧远令他在这城里四处转悠，希望碰得一两个侥幸活下来的卢家人。

纪浩逛了一上午，腹中饥饿，便在中街边摊要了一碗馄饨，正吃着，跟前红光一闪，小红马已窜出十余丈，三五成群的闲汉地痞无不捂着口鼻「呜呜」怒骂。

「卢小姐？！」纪浩一惊，跟着飞奔尾随而去，一会便消失在街头，那馄饨摊老板气急败坏大骂道「混账小子！吃白食呀！」眼看追不上去，骂骂咧咧回来收拾起碗筷。

「叮～」一块纹银落在摊上，老板顺势看去，只见一名面目俊雅，英气逼人的白衣男子站在跟前，眼睛却直勾勾望着纪浩奔逃的方向。

「额....这位客官，来一碗馄饨吗？小摊是最正宗的肉糜小葱鸡汤馄饨，保管您一口鲜到眉毛」老板盯着那块银元，咽了咽口水。

男子并不答话，上下打量着馄饨老板，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一看便是非富即贵。

「客官？」馄饨老板被看得浑身发毛，兀自媚笑逢迎道。

「不必了」男子淡淡说道「方才骑马那位小姐你可认得？」

「认得认得！」老板急忙出声道「只不过小人只认得那骏马，至于谁骑在上面却不好说了...」

「叮～」一整锭银元扔在桌上，男子微微笑道「噢？愿闻其详」

白衣男子一摆手「走」，便慢悠悠朝着纪浩奔逃方向走去，馄饨老板愕然发现七八名劲装男子毕恭毕敬跟在他身后方。

馄饨老板立刻抓起一大一小两块银元，紧紧攥在手里，大喜道「大人有所不知，那匹红色骏马应当是卢家大千金的坐骑，不过昨日卢府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据说全家几十条人命一个也没逃出来，所以小人也不敢断定是不是卢大小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梅花虽冰姿玉骨，白雪却冷若冰霜。好一人冰霜小美人儿～～我乔五看上的，休想逃掉也...」白衣男子轻声出声道，一股阴邪俊美的笑容悄悄在面上绽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