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眠之夜

一桌子的人都停住脚步了筷子，望着周氏和连蔓儿。还没等连蔓儿答话，周氏业已转向张氏发难。

「看看你养的闺女，馋鬼托生的？这一天又是白面又是肉地，以为自己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那？也看看她有没有那命。」周氏咬牙切齿地骂。

喂，不过是一块肉，至于的吗，作何说的仿佛她杀人放火了似地。

张氏涨红了脸。周氏的话让她感到甚是羞耻，同时又万分委屈。她了解周氏的脾气，平时对自己的几个孩子都千叮咛万嘱咐。好几个孩子也很听话，给她争脸，一直没因为吃东西挨周氏的骂。

可是今日，连蔓儿动手去夹肉了，这是平时连蔓儿绝对不敢做的事。

她知道此物时候，她要是打连蔓儿两巴掌，骂连蔓儿几句，周氏才能消气。然而让她怎么忍得下心下得了手那。她可是做娘的人啊，连蔓儿才差点丢了性命啊。

「娘，蔓儿三天没吃东西了，差点就……」张氏红着脸，试图为连蔓儿说情，让周氏原谅。

「她不没死吗，看看，还能吃肉那。」周氏恶狠狠地道。

「娘，蔓儿是您亲孙女……」张氏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哪个不是我亲孙女，这肉我还一口都没吃，你们还要不要脸！」周氏继续骂道。

连枝儿和小七也都涨红了脸，赵氏和连叶儿都吓得紧紧地挨到了一块，古氏、连花儿好几个转头看向连蔓儿的目光中都带了鄙夷和幸灾乐祸，只有何氏，像是觉得好玩，笑呵呵地看着。

不就是一块肉吗，况且她还没吃到嘴里那。就这么羞辱咒骂，这还是亲人和长辈吗？多亏她小小的身子里的灵魂大了几岁，没那么脆弱，如果真是一人才十岁的孩子，从此说不好就有了心理阴影了。

依连蔓儿的本意，就要把肉放进嘴里，故意吃的香喷喷地气气周氏，可是看看左右张氏、连枝儿和小七的神色，让她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奶你干啥生气，这肉我是想夹给奶吃的。」连蔓儿将本来打算给小七的肉，送到了周氏的碗里。

周氏一愣，她没不由得想到连蔓儿会这样做。连花儿也是目光一闪，想不到这笨笨的小丫头还有这个机变。

张氏却是从心里笑了出来。

「娘，蔓儿头虽然撞了，更清楚孝顺您了。」张氏道。

「别以为你们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周氏把那块肉夹出来，扔到了桌子上，「我要吃肉用她夹给我？」

真的是她没眼色吗，连蔓儿心中又苦笑了起来，她并不是没有看出这里的异样，关键是她没有忍住。

连蔓儿觉着面前有无数匹草泥马狂奔而过。周氏这也……，她业已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了。这时叹气，怪不得大家的筷子都离那肉远远的了，她理应有点眼色的。

周氏这么不开面儿，张氏又是尴尬，又是难过。

连蔓儿眨了眨眼睛，周氏这么不讲理，她该作何办？

「奶，你打我一顿吧。」连蔓儿置于碗筷，捂住脸大哭，「奶你可别把肉扔了啊，秀儿姑姑吃饱了肉，叶儿和芽儿还有小七一口都没吃上，奶，你打我吧，打死我都没关系，只要你把扔了不要的肉赏给我弟弟小七吃。」

连老爷子那一桌子人都停住脚步筷子，往这边望了过来。

连蔓儿努力回想着十岁的小孩子该有的模样，故意把自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可没闲着，只说连老太太宁可把肉扔了也不给好几个孩子吃。

连老太太几乎气了个倒仰，家里好几个女孩子都是她弹压惯了的，尤其是张氏的两个女儿，更是百依百顺，被骂了，也只敢小声哭，什么时候敢这样过。

「你、你，看你……」周氏指着张氏骂。

「吵吵啥，吃饭。有肉就给孩子们吃。」连老爷子在炕头说了一句，「别又来你那偏心眼子的一套。」

连蔓儿的哭诉让她彻底站不住理，现在连老爷子有发话了，周氏胸口起伏半天，只能将这口气忍了下去。

「让你吃肉，都给你吃。」周氏使气把盆里剩下的几块肉，都夹到连蔓儿碗里。

切，这也太幼稚了吧。

「奶最心疼我。」连蔓儿的哭来的快，去的也快。

张氏却变了脸色，扭头望着连蔓儿。

「蔓儿……」张氏的声音里有恐惧，也有哀求，「快把肉还给你奶。」

连蔓儿不以为然，就算还回去，只怕也会被周氏给扔了。

「叶儿、芽儿，姐姐，还有小七。」连蔓儿将碗里的肉分给几个孩子，还把自己的那份都给了小七。

「这是奶给的肉啊，咱一起谢谢奶呗。」连蔓儿冲好几个孩子道。

「谢谢奶。」几个孩子注意到碗里的肉，真的齐声说道。

周氏的脸黑成了黑锅底。

连蔓儿只装作没注意到，低头扒饭。

……

大家不多时吃饭了晚饭，张氏带着连枝儿收拾碗筷，赵氏和连叶儿也跟着帮忙。周氏后来只吃了几口饭，就说心口不舒服，躺在炕上哎呦哎呦地不住叫。几个儿子媳妇都上前询问，周氏也不说作何样了，只是说自己心口不舒服，要死了。

「爹，要不然我请郎中来给娘看看。」连守信道。

「四哥，娘这是被你家蔓儿给气的。」连秀儿道。

连守信回头看张氏，张氏叹气。都在一人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连守信也是清楚的。要说蔓儿做错，就只是不该伸出筷子。可后来孩子懂事地给圆回来了，大家一笑，这件事也就完了。说起来，周氏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连守信看看自己骨瘦如柴的大女儿，又看看头上依旧缠着布条的二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周氏这心口疼的病，一年也要闹上几回，作何治疗，大家都是清楚的。最好的治疗手段是打连蔓儿。但是，不管是连守信还是张氏，对自己的孩子管的都严，但是从不肯打骂自己的孩子。

「蔓儿，过来给你奶道歉。」连守信叫连蔓儿。

啥米，道歉？连蔓儿眨了眨眼。

「四哥，你说的轻巧，你看咱娘气的这样，嘴巴说说就行啊。」连秀儿不满道。

「蔓儿，来给你奶磕头。」连守信道。

「蔓儿的头。」张氏忍不住了，不过也只敢这么说一句，就不敢说了。

倒是连蔓儿被张氏的话提醒了，她的头受伤了，耍赖她也会，况且连蔓儿才十岁，耍赖天经地义啊。

「我给奶磕头。」连蔓儿这么说着，还没跪下去，就抱着头，靠在张氏身上，弱弱地道，「娘，我头好疼，好疼。」

张氏不清楚连蔓儿是假装，一下子急的头上就见汗了。

「蔓儿，你咋样了，别吓唬娘啊。天啊……」张氏哭了起来，她是真哭。女儿方才失而复得，如果再失去，那是往新伤口上戳刀子，更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连枝儿，五郎和小七也都围了过来，看见连蔓儿闭着双眸一动不动，也都哭了起来。

「把丫头抱回去，找郎中来。」连老爷子对连守信道，又扭头对躺着的连老太太斥道，「还不赶紧起来，你都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磕碜。」

「我一会来给娘磕头。」连守信和张氏匆匆抱着连蔓儿往西厢房去了。

回到西厢房，连蔓儿被放到炕上，张氏就上炕抱了她，问她怎么样了。

连蔓儿看见这对夫妻和三个孩子焦急的脸，觉着有些不忍。

「我觉着好点了。」连蔓儿道，「天黑了，路不好走，别去找郎中了。」

这一天太累了，连蔓儿的身体还恨虚弱，说完这些话，就不太清醒了。迷迷糊糊之间，就闻见一股中药味，连守信和张氏的说话声。

「王太医，多亏您在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