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大学我就成了新闻人物,风头真的很足。
哪怕当时有人注意到,是女生自己跳下去的,此事也牵扯到我身上。
做完笔录赶了回来,我来到女生摔下来的地方,眉头紧蹙,握拳轻咳两声。
突然,用白线画的人形,缓缓变成女生,她双手双脚已诡异的姿势朝我爬来,嘿笑着:「九猫,你欠我的,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我急速退了几步,手朝口袋里摸去,可,口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我忘了,那些符纸都在宿舍的背包里,并未放在口袋里。
女生爬到我面前,用掉落一颗眼珠子的脸正对着我,塌了半边唇的她,朝我嘿笑着:「九猫,你不帮我,你不帮我,你不帮我!」
我掐着法印,一掌打过去:「归位!」
女生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消失不见。
但地上却多出一层头发,密密麻麻自四面八方朝我涌来,一浪接着一浪,恶心又惊悚。
我咬破食指,猛的甩出去,血珠甩在一截头发上,发出滋滋响声,头发断成两截,迅速退后,消失不见。
只有地上断落的一截头发还在。
我把头发捡起来,回到宿舍,打电话给师祖,把这个地方的事和他说了,问他作何回事。
师祖说道:「这么多年没出现,现在又出现,许是惧怕我。现在我不在你身旁,她觉着有礼了欺负,才会去找你。」
我呵呵:「那她作何会要害我?」
「这得你自己查。」师祖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他这突然的方式。
望着台面上的头发,想要知晓长发煞怎么会跟着我,只得问她去。
她会来的。
我在宿舍里等,等到半夜时分,一道仿若微风吹的声线,自窗外阳台响起。
爬到我脚下,正要缠上我脚踝,我把早已准备好的符纸拍了上去。
我不动声色,继续看书,眼角的余光看到阳台外,一簇簇黑发悄悄往宿舍里爬。
一声惨叫响起,贴着符纸的头发,如被砍断的蛇身,疯狂扭动。
我轻咳两声,缓声道:「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差劲,也好意思来找我。」
「都怨你,怨你!」长发疯狂扭动,「要是不是你,我怎么还会是这样。是你毁了我!」
我万分不解,我从未有过的见到长发是在东边池塘里,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它,我作何害它了。
我把疑问说出来,长发凶狠道:「你……」
它只说了一人字,那如水草般的长发便不动了,并且迅速化成水,消失不见。
迅速快的我都没反应过来,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张符纸,根本没有机会拍出去。
我怔愣半天,还是打电话给师祖想问个明白,但这次却作何也打不通,打给师父,师父倒是接了,却是一问三不知。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自己查。
第二天我去了那个女生灵堂,同情她的同学们也到了。
这是我真正的第一次看清女生的面容,她长的很漂亮,笑起来很甜,一双双眸弯弯的,好似月亮。
望着她的黑白相,我有一刹那失神,这么漂亮的女生就这样没了,真的很可惜。
女生的爸妈看到我,都让我走,但这是灵堂也不好闹,女生的爷爷还是让我上柱香,便让我离去。
我说了声节哀后便离去,走到阴凉处,出声道:「你也该清楚,害你的人不是我,你跟着我也没用。」
跟在我身旁的正是那死去的女生,刚才在灵堂上,她就站在她爸妈身旁,看到我之后便跟着我了。
死去的人和活着的人,总是不同,活着时候喜欢笑,死了未必还会笑。
女生面无表情,声音无悲无喜:「我是只因你才死的,你怎么着也得帮我报仇!」
我问道:「你想我作何替你报仇?」
「把那只阴魂抓到,我要吞了它。」女生面容凶狠。
我淡淡道:「那只阴魂我找不到,要不你找出来?」
女生跟着我找寻一番,并没有注意到长发煞。
我轻咳两声,远离她几步:「我身子弱,你阴气重,你离我远点,不然我归西了,这因果报在你身上,怕是你下辈子就得投生做牛马。」
女生的表情有了点变化,居然带着点幽怨,盯着我,跟着我。
我便问她:「你头天去了哪,好好想想,我也好知晓你在哪里惹到她了。」
女生说她就是逛了一下校园,再醒来时,她就成了一缕阴魂。
如此,我便让女生带着我再次逛校园。
她逛的地方,我都看过了,没有什么不同,挺好的。
女生双脚踮起飘在我面前,轻轻松松的,可怜我这一步三喘的身体,真是看的都累死个人。
「走不动了,休息一下。」我捂着胸口,瘫在长椅里直喘气。
女生鄙视我:「就你这样,若是遇上个厉害点的阴魂,怕就被它们给上身灭了吧。」
我斜眼望向有表情的她,幽幽道:「你可以试试上我的身?」
女生盯着我,想了想果断后退:「不要。」
「还不傻吗?」我轻笑,「做我这一行的,身上没点宝贝,作何敢出门。还去了哪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有最后一处地方。」女生在我面前飘的欢实,刺激着走不动的我,「宿舍后方的池塘。」
‘池塘’二字瞬间让我精神百倍:「去看看。」
宿舍后方池塘,说白了,就是给那些小情侣们约会的地方,有树有水,还有休息的亭子。
青草绿地,风景幽美,确实是挺美的一地。
若是忽视掉那一片冒着黑气的池塘,风景会更美丽。
此时的女生也能看到那一片黑气,尖叫一声往我怀里钻去,我脚步一错,避开她的冲撞,轻拍拍没有灰尘的衣服,淡淡道:「你再撞一下,便会灰飞烟灭!」
女生倒是委屈起来,撇撇嘴却没敢说话。
我朝池塘走去,本是平静的黑气,突然翻涌,池塘中一簇长发自水底冒出,犹如一张网朝我袭来。
「倒真是会装。」手中符纸气势汹汹射去,击在长发上。
一声惨叫,长发迅速枯萎退缩,朝水中涌去。
「还想逃!」我几步一窜,跃入水中。
此物长发煞几年前就缠上了我,这次还来缠我,不灭了它,以后的日子难安生,或许还会害死更多的无辜人。
我自油纸中拿出一张符纸,嘴中念念有词,手中符纸忽的燃烧起来,在水中点亮光明,照亮水中一切。
哪怕正午时分,此时的水中也黑漆一片,肉眼看不到任何物体。
水下的长发如泥鳅般滑溜扭走,掐着剑指的我,夹着一簇头发,随着长发的扭动而朝水里游去。
奈何,憋气不足,得速战速决。
连拍三张符纸打在长发上,逼的它惨叫连连,化为一张人脸,面容狰狞着,口吐人言:「吴九猫,你吴家人卑鄙恶裂,说话不算数,你们吴家欠我的,凭什么不还,凭何?」
我满头疑惑,夹着符纸的手对准它:「我吴家欠你何?」
长发煞嘿笑着:「欠我你这条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突然感觉不对劲,猛然朝后望去,扑天盖地的长发煞,自我身后方朝我涌来,瞬间把我包成蚕蛹。
我听到长发煞嘿笑言:「吴家欠我的由你还也可以,嘿嘿!」
长发蛹越收越紧,似是要把我勒死在里面时,蓦然,左手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之后,左手臂冒出一阵红光,犹如激光般把长发蛹击碎,化为乌有。
红光朝着长发煞扑天盖地袭去,逼的长发煞嘶吼:「九猫,你不能灭我,这是你们吴家欠我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它没机会说出来,我也没机会再问,它便被红光席卷化为灰烬。
冲出水面的我轻喃:「我吴家到底欠你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