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讨价还价

周家对张弛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不过张大仙人心里明镜儿似的，人家的客气热情可不是冲着自己，全都是看在那套拆迁房的份上，自己和周良民同学的这些年还是头一次受邀登门吃饭。

张弛也没跟周家人客气，甩开腮帮子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一双双眸就如雷达般开始扫视周家这两室一厅的房子。

尽管住的是楼房，可因为是老旧小区，总共还不到五十个平方，房龄也接近二十年，构造设计理念甚是落后。

周良民住在南向的大房间，这是他父母为了方便他的学习，将原本属于他们的卧室跟儿子交换，现在两口子就住在不足九平米的北屋。

周良民还有一人姐姐，在省城读大学，每年放假才赶了回来，她赶了回来的时候，就只能在客厅的沙发上对付了，一切都为了即将高考的周良民让路。

张弛心中也有了底，周家的条件非常普通，这样的家庭往往都期望儿女通过学习来改变命运，周良民的姐姐周良婷业已顺利考入了省医大，现在轮到周良民了。

以周良民现在的成绩考上一本应该不难，可他的目标更为宏大，想要进入国内的顶尖学府水木。

促使他定下这一目标的主要原因还是林黛雨，只因清楚林黛雨选择了水木，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实现和林黛雨进入同一所大学的愿望。

周良民吃过饭就向张弛解释说，要去附近的补习班上课，张弛对此也表示理解，人有追求清楚努力总是好的。

周良民走了之后，他妈妈热情地给张弛泡了杯茉莉大方，周爸爸有些矜持地拿出了打印好的协议书：「张弛啊，你看看！如果没何问题，咱们就把协议给签了。」

此前他们对这个小胖子是没多少好感的，甚至他们私下还叮嘱儿子要少跟这个落后生来往，以免耽搁了学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肯定是有道理的。

张弛拿起协议书扫了一眼，看到协议金额的时候留意了一下，上面写着手续费四万，加上自己本来应得的六万拆迁补偿款，一共是十万，只因拆迁补偿款以后会直接抵扣在房价里面，是以这笔财物周家是要直接给张弛的。

协议还特别强调，签字之后，如果反悔，自己要三倍赔偿，也就是要赔偿他们家三十万。

张弛注意到这里心中有些不悦了，虽然理解周家的担心，可这反悔赔偿要得也忒狠了一点，要知道自己和周良民是同学，还看在这个情面上少要了一万转让费，这周家怎么就那么信只不过自己？人心凉薄啊！人和人之间就不能多点信任了？

周爸爸似乎察觉到了张弛的不悦，咳嗽了一声笑言：「格式合同，都是那么写的，其实我觉着根本连协议都不需要，我们望着你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我们还不了解？」

周妈妈跟着道：「是啊，是啊！小驰多忠厚老实，作何可能反悔，老周，我就说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张弛嘿嘿笑了起来：「既然叔叔、阿姨都嫌麻烦，那就别签了，把财物打给我，房子归你们了。」

两口子一听顿时慌了。

「那可不成……」

「小驰，情分是情分，手续还是要得的，不然你也没有保障是不是……」

张弛道：「也是，要是不签，叔叔阿姨要是哪天反悔不买了，我岂不是还得退钱给你们？」

张弛看着两人蓦然变得惶恐的面庞，心中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意，做人莫装逼，装逼被雷劈。明明占了便宜还得装出不情不愿的样子，我没保障？还是你们担心我变卦？

周爸爸笑言：「不会的，不会的。」这么大一便宜，除非我脑子抽了才会变卦不买。

张弛道：「这协议上只说我反悔不卖要赔三倍，可并没说你们反悔不买赔我多少啊？」我不想占便宜，可也不能干吃亏。

周爸爸煞有其事道：「有吗？」心中有些郁闷了，儿子不是常说这孩子脑筋不灵光吗？作何感觉心眼不少呢？这么小一孩子咋就那么市侩呢？跟他一比，俺们家孩子实在是太单纯了。

周妈妈道：「疏忽了，疏忽了，我们这就加上，如果我们反悔……你说赔多少？」她倒是不怕赔，反正这拆迁名额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更何况比外面还便宜一万呢，傻子才反悔呢。

张弛的目光却定格在周妈妈的手腕上，周妈妈的手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成色一般，糯米种，还只因摔断过，断裂的部分用两块黄金给镶上了，这就更不值财物了。

张弛关注得可不是镯子本身，而是镯子上面镶金的部分，他总觉得这两块镶金的地方有些特别，黯淡无光，纯度不够，可是张大仙人却敏锐感觉到了精金的力场。

张弛接下来的话把两口子吓了一跳：「阿姨，您把这镯子给我吧。」

周妈妈看到这小胖子盯着自己的手腕子不放，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去。这小子，非礼勿视的规矩都不懂？

两口子心头火起，这小子脸皮咋就恁么厚的呢，说好的事情，作何蓦然又加价码了。周妈妈摸了摸自己的镯子，其实这镯子没几个财物，她专门去文玩市场询过价，顶天只不过一千块，要是品相完好倒是能多卖些许，可这镯子有意义啊。

周妈妈道：「小驰，这镯子是我跟你周叔结婚那会儿，你周叔的奶奶送给我的。」

她没撒谎，当时这镯子就是此物样子，一贯戴到现在，也不值几个财物。

周爸爸心说这小子一定听到外面的呼啸声了，清楚现在转让费都七万了，觉得四万给他们亏了，是以坐地起价，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小驰，价钱咱们可是事先说好的，你该不是又反悔了吧？」

张弛笑眯眯道：「那倒不是，说好的事情作何能变呢，不过我看这镯子蛮喜欢的。」

周妈妈偷偷朝丈夫递了个眼色，毕竟他们占了便宜，要是惹毛了这小子，真反悔不卖了，他们岂不是麻烦了，她笑言：「小驰，这镯子也不值什么财物，要不这么着，我们在原来的基础上给你加一千，四万一的转让费你看行吗？」

张弛道：「三万八，把镯子给我。」

两口子听到这里都愣了，这镯子的确不值两千，可张弛越是想要，他们心底就越犯嘀咕，难不成这镯子真是个宝贝？

周爸爸道：「四万二，咱们一口价。」

「包括镯子吗？」

周爸爸真是哭笑不得，我给你加两千还把镯子给你，你当我跟你一样傻了，他摇了摇头，坚定道：「不包括！」

「三万五带镯子，不然这协议我就不签了。」这货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镯子。

两口子对望了一眼，心说这孩子果真不聪明，一根筋，认准的事情就坚持到底。五千！不小的数目了，这镯子拿到文玩市场上最多也就是卖一千块。

周爸爸的心理松动了，从老婆的目光中看懂了她的意思，装成为难的样子：「三万带镯子！」

张弛表现得非常痛快：「成交！」明知道周爸爸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可张大仙人并不计较，凡人的那点眼力劲哪能看得懂他的博大胸怀，按照语文书上所说，那就叫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周妈妈当即就想把镯子给撸下来，可因为中年发福，手腕子有些粗了，干撸根本没可能拿下，只能去洗手间打点肥皂润滑一下。

周爸爸忧心张弛变卦，趁热打铁劝张弛把重新拟定的协议给签了。

张弛方才把名字签好，正准备摁手印，却听到洗手间内传来一声尖叫，这时又夹杂着清脆的碎裂声。

周爸爸动如脱兔，一人箭步就冲了出去，闪电侠般冲进了洗手间内，注意到地上碎成数段的翡翠镯子，再看到欲哭无泪的败家娘们儿，心头火蹭蹭蹭往上激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