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说对不起，这太轻了

沈南言近乎是要生气的边缘。

他瞅了瞅四周，没有见到叶星辰。

「姐呢？」

十一没有说话。

她自醒来就没有注意到叶星辰，她猜测，应该是去了那一处。

果真，不一会后，沈南言的移动电话响了。

十一望着沈南言接起电话，也看着他瞬间骤变的脸色。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躺上床，眼神空洞。

其实在注意到沈南言的那一刻，她是理应哭的，哭着跟他说作何会，哭着告诉他，她心里好痛。

可是她哭不出来，特别是望着沈南言的时候，她心里只有悲凉。

卧室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十一背过身。

她清楚，他也清楚了。

一步一步，沈南言慢慢的走到大床边，脚步显得异常沉重。

他在十一身边坐下，沉默，无止境的沉默。

再开口，沈南言的声线显得异常艰涩。

「那个录音我看了，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十一没有应声。

沈南言低沉沙哑的声线又一次传来。

「我清楚你现在不想跟我说话，我理解你，我先回去，有礼了好休息，等你想见我了，我再来找你。」

十一依旧保持着沉默。

沈南言低叹一声，到底是没有勉强她。

起身走了了。

卧室里又一次恢复安静，十一躺在床上，双眸看着天花板。

渐渐地地，眼泪开始汹涌。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在很早之前，十一认为，她是能够爱沈南言一辈子的，她也是真的觉着，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再动摇，他们这辈子都会是恩爱的样子。

这么多年来，十一一贯都在心里告诉自己，没有何是比沈南言救了她这件事情更大的了。

就算是最难，她觉得最委屈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去怪那么个人。

只因她一贯都相信，能够舍命救自己，能够做到那么多的人，她作何能够去怨呢。

可是就在前不久，莫晓静给了她一份录音，录音的内容让她这么多的想法在瞬间崩塌。

父母离世，她们叶家只剩下她跟姐姐两个人。

后来这些年，都靠着沈家，沈老的帮忙才让她们一步一步的成长到能够自己独当一面。

她们姐妹都是感谢沈家的，即使她前面跟沈南言婚姻不幸，她们姐妹对沈家都没有达到怨恨的地步。

可是莫晓静的一份录音，父母死亡不是意外，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温婉蓉成了害她父母离世的人，沈老爷子成为了那个知情人。

所有的一切，在那瞬间顷刻崩塌。

原来，她以为的好只不过是带着目的的报答，原来，她以为的救命之恩也不过是一人笑话。

从得到此物消息之后，她就一贯生活在一种痛苦之中，她每次望着沈南言，看着兜兜，望着一切的一切，她都极度痛苦。

一开始的时候，她努力的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温婉蓉做的，跟沈南言没有关系，沈南言只是一个不知情者。

她应该放下，也不理应迁怒到沈南言。

可是啊。

那是她的父母，是她的家人，是她每每想到都觉得心伤不已的父母啊。

她曾经以为的意外变得不是意外，她丈夫的妈妈成为了这一切的罪归祸首，她要如何才能做到何都没有发生过呢。

她做不到。

是以她答应了莫晓静，暂时搬离一诺居，以此来换取莫晓静放叶星辰自由。

她不清楚接下来理应怎么办，她心里因为父母离世的真相难过悲伤，可是那是沈南言啊，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她不知道要作何办。

是以，在沈南言来的时候她选择了逃避，她想，她现在还不能够跟他好好地谈论此物问题。

……

沈南言到达温婉蓉住所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其中包括巡捕局的人，这人自然是叶星辰带来的。

温婉蓉坐在客厅，叶星辰坐在她对面。

「温女士，一别几月，没想到，又一次见面，我们之间又多了不仅如此一种关系。」

温婉蓉脸色苍白，一切的一切业已成为定局，她想到了一切，但唯独没有想到莫晓静那个女人心思那么深沉，竟然不动声色给她留了这致命一击。

「说说吧。」

叶星辰手落在自己手上的腿上，语气看似平淡，眸中却是冷光浮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没何好说的。」

温婉蓉坐的端正，事已至此，她多说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呵，是吗？你没有好说的。」

温婉蓉闭上双眸，一句话都没有说。

叶星辰看着她这副样子，许久没有说话。

再开口，她没有再逼问温婉蓉，她只是提到了沈南言跟十一。

「以前的时候我怎么都想不恍然大悟，我的妹妹说不上完美，但做沈南言的妻子却是足够，我也一贯都在想，为什么你对我妹妹却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感。」

温婉蓉睁开眼睛看她，叶星辰勾唇，声线却是越来越冷。

「你的心里是害怕吧，你不敢接受十一成为你儿媳妇的现实，你忧心，担心沈南言会爱上我妹妹，恐慌有一天他们都知道，我父母是因为你而死。你心里也清楚，这是罪孽。」

温婉蓉目光很淡，到了这一刻，她何都接受，也知道什么都是尘埃落定。

「你很聪明，你们姐妹都很像你母亲。」

「像我母亲？温女士这话里，仿佛带着一丝羡慕。」

温婉蓉淡淡的笑：「羡慕，是，我的确是羡慕的，你母亲，为人温婉，有着最爱她的人，有着最聪明的智慧，当年，她是江城上流圈子里最完美的豪门太太。」

「所以你嫉妒我母亲？」

「我没有嫉妒，是你母亲处处与我作对。」

「我母亲处处与你作对？温女士，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跟你作对？你说这话之前，自己心里不觉得好笑吗？」

「我没有说谎。那时候，我们都有着自己的圈子，有着自己做的慈善，可是每次，你母亲都会与各种方式来破坏我的计划，到最后，所有的好处都被他包揽，我何都没有得到。」

「你有没有想过，我母亲是无意的？」

「无意？她每次那么做，让我抬不起头来，可曾想过我是什么感受。」温婉蓉说到此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星辰望着她，目色幽深。

「所以，你心里起了害人的心思？」

温婉蓉笑了：「你们每个人都把我想的十恶不赦，但我没有，在去你家找她的时候，我真的只是想要理论，然而你母亲说话咄咄逼人，甚至说了我很多不好的话，我气愤之下，才会不小心引发了后面的火灾。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没有想过要让你叶家家破人亡。」

叶星辰笑了：「你没有想过要我们家破人亡，可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隐瞒，你做出一副跟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的样子，你们沈家对我们姐妹俩各种照顾，现在想来，真是觉着讽刺啊。」

温婉蓉只因她的话脸色变了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以一种大仇得报的心情？」

温婉蓉以为，她会看到叶星辰点头承认，可事实是。

叶星辰摇着头，面上带着心疼：「你错了，从我妹妹爱上你儿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知道这件事情真相的时候，我的心情不会好。」

温婉蓉望着她，没不语。

叶星辰也不指望温婉蓉能够明白自己心里的那些感受。

「我妹妹，那么好的一个人，只因你，受到了那么多的伤害，其实有些时候想想，如果当年，救她的不是沈南言，那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她后面不会受到那么多的委屈，也不会只因你做的那些事情，而几度跟沈南言快要走不下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温婉蓉紧紧地咬着下唇，即使到了此刻，她还是忍不住的去强调一件事情。

「我试图让他们分开，可是没有一人人去理解，他们执着的要走到一起。」

「呵呵，你的试图都是为了保护沈南言对吧，你怕，怕沈南言受到伤害。」

温婉蓉没有否认她的话。

「对，他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是想要保护他。」

叶星辰被温婉蓉这所谓的母爱震惊在原地，即使很不想，但她必须要承认一人事实，那就是温婉蓉的心里，真的没有十一，即使欠了十一那么多，她还是不会考虑到十一是何样的感受。

「既然这样，我也没有何说的了。」

不一会，她起身，杵着拐杖，艰难而又坚定的走到沈南言面前。

她侧眸，看向大门处的巡捕，还有不知道何时候出现的沈南言。

后者对着她俯身鞠躬。

这是沈南言第一次对她如此郑重的行礼，叶星辰明白这其中代表着什么样的感情。

她视线落在沈南言身上，目光深邃而复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怪我吗？」

沈南言摇头：「能够理解。」

叶星辰继续问：「见过十一了？」

「嗯。」

「她的情况很不好对吧。」

沈南言缄默。

叶星辰突然笑了。

「我原本以为，你会跟我说一声抱歉的。」

沈南言抬起头来，目中是浓浓的歉疚。

「抱歉三个字，太轻了。」

叶星辰没何反应，沈南言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十一不愿意跟我说话，也不愿意见我，这些天，就麻烦姐了。」

叶星辰挑了挑眉：「麻烦不至于，我是她姐姐，她现在是回自己的家。」

沈南言又一次鞠躬表达谢意。

叶星辰回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温婉蓉，知道沈南言有话要跟温婉蓉说。

「我先出去。」

……

她走出去后，沈南言目光朝着那边的温婉蓉看过去，到底还是朝着那边走上前去。

在他落座之后，温婉蓉开了口。

「来了。」

沈南言没有说话。

温婉蓉看着他：「吃过饭了吗？你工作那么忙，一定都还来不及吃饭吧。」

沈南言依旧沉默。

温婉蓉声线很轻，平日里的那种高傲强势这一刻都不复存在。

此刻的她，倒像是一个慈母一般。

「你啊，从小就懂事，不少时候都是听话的，唯独在娶十一，跟十一相爱这件事情上，一直都没有听过我半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温婉蓉似乎低笑了下。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是，你要是能够听我一句，现在也不至便此物样子，或许冥冥之中就是有注定。」

她说完这话，陷入了沉默。

相对无言，好久，沈南言才开口，语气有些艰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妈，你清楚，你把我陷入了怎样一种境地吗？」

温婉蓉几次抿动红唇，还没有说出什么来，沈南言就又一次开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从兜兜出生，从十一恢复健康，我享受到了迄今为止最大的快乐，十一温柔体贴，兜兜可爱听话。我觉着，这辈子最大的快乐大概就是这样了，我也觉得，我们这辈子都会好好地，不会再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温婉蓉感受到沈南言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痛苦，她试图伸出手，给他些许安慰，可还没有碰到沈南言，后者就快速的躲开。

她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就顿住。

沈南言低着头，声线很沉。

「我怎么都没有不由得想到，妈你竟然做过那样的事情，那是十一的父母，是她的家人啊，你让我……」

沈南言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一向杀伐决断，冷峻如斯的人在那一瞬间声音变得哽咽。

」这是温婉蓉从未有过的注意到沈南言的情绪这么糟糕，他像是一人受到刺激的小孩子一般，在那一刻，显得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孤独，

「我不清楚要怎么跟十一去说，也不知道我还能跟她说何，她那么难受，我甚至都不敢跟她说对不起三个字，她心里的痛苦，让我觉着对不起三个字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妈，你告诉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作何做才能挽回我的妻子。」

说到最后，沈南言哭了。

温婉蓉也哭了。

她不知道要作何回答沈南言的这些问题，她也不清楚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何。

她大概从沈南言跟十一结婚的那一天就清楚，要是她的儿子最后爱上了十一，那么，她在儿子这个地方，将成为罪人。

……

温婉蓉被巡捕带走了。

沈南言甚至都没有霍然起身来，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整个的面上除却冷淡之外就是冷淡。

仿若之前哭的不能自已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叶星辰在温婉蓉被巡捕带走之后才来到了大门处。

她没有走近，她的腿伤还很厉害，来来回回走来走去也是累的。

「沈南言。」

她叫着沈南言的名字。

后者没有什么反应。

叶星辰撇了撇嘴，也没有在意。

「一一在我那里，会很好，你照顾好兜兜。」

沈南言终究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叶星辰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么跟你说吧，一一是我唯一的妹妹，她作何选择我都支持。当年她义无反顾，在最爱你的时候选择分开，我没有多说，现在也是一样，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打定主意，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态度。」

叶星辰说完，没再管沈南言，直接迈步走了。

……

叶家。

叶星辰回去的时候没有在客厅见到十一，问过佣人之后才清楚，沈南言来过之后，十一又回了卧室。

她想了想，还是上楼去了十一的卧室。

推开门进去，原本以为还是会注意到一人人躺在床上。

可入目是十一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落地窗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一。」

她的声线让十一回过头来，注意到她赶了回来，十一脸上扬起一抹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些许。

「姐赶了回来了。」

叶星辰无声叹了一口气，朝着她走过去。

「傻子，我是你姐姐，你要是不想笑就不要笑，这么一副神情，姐姐会心疼的。」

十一神色很难看，但还是强撑着打起精神。

「姐，你是去找他的母亲了吗？」

叶星辰嗯了声，也没有对十一隐瞒，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听完所有，十一陷入了沉默。

叶星辰看着她。

心里极其的忧心：「一一，你心里有何想说的，要告诉我，我是你姐姐，你不能对我有距离知道吗？」

十一本来还没有何动作，在听到叶星辰的话后，直接出手，抱住了她。

「姐，你说为什么他们要是母子啊，你说，如果他的母亲不是她那该多好啊。」

叶星辰拍着她的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要想了，你给自己这么大压力，精神上承受不了的。」

十一低叹一声：「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呢，姐，我现在都不清楚要怎么办，我的心里很乱。」

叶星辰对她说：「我清楚，清楚你心里很复杂，也知道你一时半会的不可能好受，但是你得学会去调节你的情绪，想想，怎么处理才是最好的。」

十一没有答话。

叶星辰清楚她很难受，也没有多说了。

「温婉蓉会得到她理应有的惩罚，父母的事情我们理应接受。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一一，姐姐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听从自己的本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十一好一会，才轻声应了一个是。

她清楚，这算是姐姐能够说得最多的了。

……

次日一早，十一起床，接到了莫晓静的电话。

彼时，她站在阳台，寒风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