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21章

司徒轩听见贾赦的名字，剑眉紧紧皱了起来。

贾赦从未有过的出现在他梦里时，他就知道情况不太妙。越是极力控制自己的感情，感情就越不受控。

他梦见贾赦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闭上眼就能看见贾赦的笑，还会时不时出神，将身旁侍候的人看错成贾赦。

司徒轩一开始很生气，气自己如此失态。

可是后来，他逐渐气到没有脾气，越是控制自己不想去想的人，就越是控制不住去想。

他开始在意贾赦，在意他的行踪，在意他在扬州的一举一动。

司徒轩一次酒醉时，对着幻想出来的贾赦起了反应。

那一刻，他慌乱又惊恐，发疯一样将殿内摆设乱砸一通。

可是后半夜，他又梦见了贾赦。

梦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爽快，他一直不清楚，自己那么没有下限。

他的内心深处，关押着一头名为欲望的野兽，那头野兽因为贾赦而出笼。

司徒轩开始生自己的闷气，他气了很久。

后来，他想通了。

他是这人间的皇，只是想要一个贾赦而已，怎么会不能得到呢。

他想要皇位，最终坐上了龙椅。

他想要贾赦，最终也会得到贾赦。

他堂堂帝王，竟然对一人人动了真心，那人还是一个男人。

司徒轩与自己的欲和解，正面直视自己那颗开始崩坏的心。

司徒轩继续翻着账本，装作很随意问：「贾赦也去了扬州，你没有碰见他吗？」

司徒轩看不进账本上的字，满心都是贾赦与司徒若有没有在扬州见面。若是见面了，他们又在一起说了什么？

贾赦本就不讨厌司徒若，司徒若身为要财物有财物要权有权的王爷，贾赦难免不会像市井谣言说的那样，起了攀附司徒若的心。

司徒若不清楚司徒轩在想何，轻轻叹息：「我忙着盐帮的事，去林府时也是匆匆见了林如海就走。」

「臣弟也是赶了回来后，才清楚贾赦去了扬州。」

司徒若见司徒轩问起他有没有见过贾赦，立马猜到司徒轩不会把贾政的错算到贾赦身上。

司徒轩听见司徒若没在扬州见过贾赦，心里那些混乱又极端的念头全都消失不见，对司徒若露出微笑。

「辛苦了，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司徒若见司徒轩心情不错，明明刚才看见账本上的名字时还气得半死，帝王果真是阴晴不定。

「皇兄，你也说我辛苦了，那我能不能跟你讨一人赏赐。」

「我记得几年前，有国进贡了一块稀罕的药玉，你能不能把这块药玉赏给臣弟啊？」

司徒轩笑了起来，声音平静说道：「滚。」

把药玉给了司徒若，司徒若再拿去对贾赦献殷勤。他除非是脑子有包，才会做这种蠢事。

他还没有确定贾赦是不是喜欢司徒若，不能给司徒若讨好贾赦的机会。

司徒若对贾赦这般上心，全然不似普通朋友。

司徒若觉着司徒轩小气，小声嘀咕。

「贾赦都快死了，臣弟拿药玉给他也是想让他多活一段时间。皇兄你为人大气，那块药玉你留着也是放在库房积灰，为什么不能赐给臣弟？」

司徒轩一不由得想到贾赦快死了，只觉心脏一阵阵钝痛，手捂着心口微微吐气。

一旁司徒若以为他把司徒轩气着了，赶紧站了起来，「那个，皇兄，我突然不由得想到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我先退下了。」

不就是一块药玉，他从扬州带赶了回来那么多金银财宝，皇兄也太抠了。

司徒轩在司徒若走了后，蓦然觉得御书房好安静。

贾赦还能赶了回来吗？

拖着病体也要去扬州，贾敏对他那么重要，重要到连家里的儿子女儿都不管了。

司徒轩将手里账本置于，翻开一旁整理出来的御史奏折，全是弹劾贾赦的。

看着这些奏折，他仿佛看见了贾赦的生活。

去年正月，贾赦花几千两买了一把古扇，被御史弹劾生活奢靡。

贾赦新年没有向各大家送礼，御史弹劾他目中无人。

去年六月，贾赦宠爱庶子庶女，视嫡子贾琏如无物，御史弹劾他不分嫡庶没有体统。

……

司徒轩默默将贾赦的喜好记下来，喜欢扇子，喜欢听曲，喜欢自己那对庶出的子女，不喜欢繁琐的规矩，不喜欢贾政夫妻。

以前司徒轩觉着御史弹劾贾赦是闲得慌，现在他却觉得弹劾奏折少了些。

若是弹劾奏折足够多，他都能靠着这些奏折，在脑海里拼凑出贾赦平日里的生活。

司徒轩觉着自己中了一种名为贾赦的毒，只要空闲下来，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总是会下意识关注贾赦。

司徒轩在心里轻轻叹气，‘这样难熬的日子，何时候才能结束啊！’

十月，天气已经转凉了，贾敏的身体越发不好，最长昏迷过三天，若不是各种珍稀药材不断，根本熬不到现在。

临近年底，林如海非常忙，在外忙着应酬，在家忙着宽慰林黛玉的心。

林黛玉跟着贾赦锻炼了将近半年，尽管一眼看上去还是弱柳扶风的模样，体质跟之前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如海特别惊奇，请了老大夫给林黛玉诊脉。

老大夫诊脉说林黛玉的身体在好转，不足之症在渐渐地消失，若能继续保持，体弱便不会影响寿数。

当时林如海听见大夫的诊脉，差一点就喜极而泣，事后贾敏更是抱着林如海痛哭一场，夫妻俩都特别感谢贾赦。

贾赦摆手推脱，「我也没有做何，你们不怪我带着黛玉胡闹就行。」

他带着黛玉锻炼身体，林如海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觉着这不是大家闺秀该做的。

林如海是想着自己命不长久，以后要将林黛玉托付给他。哪怕心里有怨言，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林如海作何也没想到，那些不雅的动作用处那么大，黛玉没吃一碗药就改善了身体。

这一刻，林如海打心里支持林黛玉学武。只要身体能好，学什么他都举两手赞成。

林黛玉清楚锻炼的好处，也知道贾赦给她的茶不是凡品。

她喝别的茶，夜晚总是睡不安稳，只有喝贾赦送来的茶，夜晚才能安睡。

夜晚能好好安睡，第二天的精神自然就会好了。

大夫早就说过，她的不足之症多是因为敏感多思。

最近她每天除了陪伴母亲，剩下的时间都被大舅舅安排满满当当，再也不像之前一样回屋就哭。

贾敏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贾赦的灵茶也没用了。

大夫告诉林如海，贾敏的时间就在这些天。林黛玉哭得像个泪人，体内散溢出大量的仙气。

贾赦只觉无比心疼，尽管这些仙气能助他修炼，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每日盯着林黛玉喝灵茶，每天小量小量的进补灵气，这一下散溢出来的仙气，可能小半年的进补都白费了。

贾赦每天能吸收的灵气有限，丹田吸收到饱和后，只能望着那些灵气游走在天地间，随后被大地万物渐渐地吸收。

贾敏又一次吐血昏迷，林黛玉哭到晕了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黛玉又一次醒来，见贾敏精神状态很不错，心里咯噔一下。

林黛玉不敢哭出声，她怕一口气喘不上来又晕过去，会错过娘亲最后的叮嘱。

贾敏双目含泪拉着林黛玉的手，耐心叮嘱：「你去了荣国府一定要听你大舅舅的话，为娘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贾敏叮嘱完林黛玉，渐渐地将手伸向林如海。

林如海眼眶泛红，用力攥住贾敏的手，声线喑哑：「请夫人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咱们的女儿一定会健康快乐的长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贾敏对着林如海微微点头，又看向了贾赦。

贾赦率先开口，「妹妹放心，以后我就当黛玉是我自己的女儿。」

贾敏对贾赦露出虚弱的笑，「多谢大哥，我将黛玉托付给你了，倘若她有不听话的地方，请大哥一定耐心教导，千万不要对她灰心。」

贾赦无比认真出声道：「不会有那样一天的，你信我。」

贾敏笑着点头，眼角的泪缓缓滑下，声线细若游丝，「我来到这世间走一遭，有相爱的夫君，乖巧的女儿，业已很满足了。」

贾敏的声线越来越弱，最后握住林如海的手缓缓滑落，笑着闭上了双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黛玉扑到了贾敏面前，「娘，您别睡，再睁开眼看看女儿，女儿不想您睡。」

林如海扭头闭眼深吸一口气，将伤心欲绝的林黛玉搀扶起来。

「黛玉听话，你娘业已走了。你要听她的叮嘱，莫要太过悲伤，你娘若是清楚你为她伤神，她会走得不安心的。」

林黛玉故作坚强抬起衣袖擦拭眼泪，脸上泪水却越擦越多。

贾赦上前揽住林黛玉，低声道：「想哭就哭吧，但你要答应大舅舅，过了这段时间就不能再这么哭了。」

林黛玉内心悲伤痛苦，若是一味让她忍着，反而对身体不好。

至亲离世，哪有人会不悲伤呢。

林黛玉扭身抱住贾赦的腰，难过哭道：「大舅舅，玉儿没有娘亲了。」

贾赦听见林黛玉难过的哭泣声，心里甚是难受，「玉儿还有大舅舅，还有父亲。」

林黛玉最后哭晕在贾赦怀里。

贾赦对林如海出声道：「府里的大小事需要你去做主，我来照顾黛玉。」

林如海无比严肃对贾赦行了一礼，强忍着悲伤让下人准备丧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贾敏是久病，所有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世家丧事多繁琐，贾赦一个健康的人陪着林黛玉，都觉得好似丢了小半条命。

贾赦忧心林黛玉的身体，只能变着法的给林黛玉补充灵气。

午夜催生出新鲜的菜，然后悄悄替换给林黛玉。

贾赦不愿让林黛玉给贾敏守孝，但林黛玉坚持要守，看着林黛玉眼泪汪汪的双眸，他让步了。

他清楚，若是不让黛玉守孝，恐怕黛玉一生都将痛苦后悔。

贾敏丧事结束后，业已是第二年正月。

贾赦收到迎春写来的信，问他何时候回去，还说贾琮已经开始念书。他们在府里很想他，希望他能早点回家。

林如海再不舍也清楚留不住林黛玉，让林安去请贾赦，商量回去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