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我有办法送你离开

去学校的一路上，颜昭一直在想，薄夫人到底是从哪里发现了不对，怀疑她和薄晏州的关系的。

应该还只是怀疑。

要是业已找到确凿的证据，就不会是仅仅把她赶回学校这么简单了。

是又被狗仔拍到照片了吗。

她跟薄晏州住在同一间公寓，就算她业已很小心的每天进出都口罩帽子全副武装，可是身形是伪装不了的。

又或者是洛莞对薄夫人说了何。

她的存在让洛莞感受到危机，在生日会上设陷阱让祁聿年侵犯她的计划失败了，急不可耐，想要通过薄夫人施压把她赶走。

颜昭想了半天，越想越心烦。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找出是谁向薄夫人告了状。

而是祁家那边，马上就要来接她。

她坑了祁聿年那么大一把，让他从假太监变成真太监，他必定恨死她了，落进他手里，她会比他那个被打断肠子一辈子挂粪袋的前女友还惨。

祁聿年会把她像关犯人一样关起来，什么时候死了都没人清楚。

要跑现在就得跑。

在祁家人来接她之前。

可秦妄那边还没到火候，计划赶不上变化。

颜昭心里有些烦乱

车停在校大门处，她拎着包下了车。

今日阳光出奇地好，学校人行道两旁的白玉兰都开了，莹白的花密密挨着，风一过，轻轻颤动。

好几个女生从旁边路过，嬉笑声脆生生的，无忧无虑。

颜昭心里压着事，脚步沉重。

正纠结着心思，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颜昭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然是秦妄。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扯出一个笑，「真巧，你作何在这儿？」

秦妄定定看了她两秒，清清楚楚看得到她眼底压不住的忧色，心里那猜测越发笃定，眉头拧的更紧，沉声说，「你跟我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两人绕过林荫道，一路走到人工湖旁边的小亭子里。

这里平时本就冷清，大清早更是静得只剩呼啸声和极远处隐约的鸟鸣。

秦妄在亭子中央站定，转过身，脸色比颜昭想象的还要郑重。

沉默了片刻，像是把某个打定主意在心里掂量了又掂量，才下定决心开口。

「颜昭，等你毕业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了这里？」

这话来得太猝不及防。

颜昭愣住了，睁大了双眸盯着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反应。

秦妄见状以为她误会了，随即慌了，连连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他邦邦拍了两下脑门，迅速重新组织语言。

「今日早上的新闻我都看见了，祁聿年那个变态干的丑事都被曝光出来了，薄家竟然还帮着祁家发何狗屁声明辟谣，都这样了竟然还没死了联姻这条心，祁家是有金矿吗！」

秦妄忍不住越说越愤慨。

往前跨了一步，紧紧盯着颜昭，语气急切诚恳。

「我知道你这些年在薄家，说话没分量，干什么都要听别人安排，但你千万不能就这么认命，更不要因为他们拿何收养之恩来PUA，你就真觉得自己要报答他们，心甘情愿跳火坑。」

「那是恩情，不是卖身契，他们打的是自己的盘算，从头到尾没有为你考虑过一点，他们薄家的生意版图重要，那你呢，你后半辈子的人生就不重要了吗！？」

颜昭刚张口，他业已继续说了下去。

「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听我把话说完，祁聿年那种人从根上就坏的，他们老祁家肯定是基因出了问题。

只要你进了祁家的门，你的人生就像坐了滑梯，呲溜一下就滑到底了，而且再也爬不起来，你有手有脚有学历，自己找个工作不好吗，干什么非得去伺候心理变态的老男人！」

秦妄怕颜昭听不懂，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像是想把她脑子里的水摇出去。

颜昭终于找到能插进话的机会。

「我明白。」

她说。

秦妄想都没想说，「那你可以不当颜昭，等你毕业了，我帮你弄一人假身份，我家有门路，能够直接把你送出国！」

酝酿了一下情绪，睫毛微颤，露出一点苦涩，「我何尝不知道这是火坑，可我有何办法，我没有退路的，我父亲欠了很大的债，要是没有薄家的庇护，他一定会让债主把我抓去抵债，只要我还是颜昭，是颜振的女儿，就逃不掉的，无非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颜昭眸光动了动。

没不由得想到，还以为要再花一段时间筹谋的目的，居然出乎意料的达到了。

在她最焦头烂额的时候，秦妄主动提出这件事。

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没必要等到毕业的时候，那还要好好几个月，祁家不会给她这么多时间。

反正以颜昭此物身份拿到的毕业证以后也用不了。

能走，一定要尽早。

颜昭抿了抿唇，眼眶微红，声线很轻，好像生怕重一点就会戳破此物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做梦都想走了，都想自由，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不由得想到过，有人会真的愿意帮我。」

秦妄喉结滚了滚，看她这么可怜的样子，前胸一点大男子气概的保护欲越涨越满。

当即挺直了背，语气比刚才还要笃定，「你信我，我家里有路子，我爷爷当年跟海外做生意，现在还有老关系在，办一个新身份，安排出境渠道，都不是难事。」

颜昭微微颔首。

心口一块石头落下来。

但还是有一点儿为秦妄担心，「薄家肯定不愿意放走我的，你掺和进这事来，得罪了薄家，不会有麻烦吧。」

秦妄摆摆手。

「不会，你把心放肚子里，法治社会，他们还能找人把我做掉不成，秦家和薄家生意上也不重叠，他们想找茬都没处找，没事的。」

说完，他收起轻松，压低声线认真交代，「这几天你该干嘛干嘛，不要让人起疑。东西只带最要紧的，行李箱不超过一个，护照、证件、现金，这些就够了，其余的都能够不要，人先走出去，别的到时候再说。」

颜昭点头。

眼眶控制不住微微泛起点儿热。

「秦妄。」她叫了他一声，停了片刻，「谢谢你。认识你到现在，你帮过我不少次，这份情我记着，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报你。」

她说的郑重。

演戏，她向来擅长。

但这句话，是完全然全的真心。

秦妄耳尖悄悄红了，目光往旁边偏了偏，清了清嗓子，「行了，说这些做何，肉麻。」

他摆手，「我去安排，你等消息。」

......

秦妄的效率出乎颜昭意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到二十四小时，回复已经到了。

时间定在这个周天日落时分，路线分两段走。

先渡海去澳岛，再从彼处辗转前往东南亚某个不起眼的小国暂时落脚。新身份到手，才算是真正干净抽身，从此无迹可寻。

颜昭把秦妄发来的行程安排逐字逐句看了，把出境路线和每一人时间节点牢牢记在脑子里。

移动电话忽然轻轻一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新消息，还附着好几张照片。

颜昭往下滑，照片里是很大的体育场，入镜的全是人，乌泱泱的。

秦妄发的。

【吃了午饭没，要不要过来看球，就当散散心。】

京市每年规模最大的橄榄球联赛，政界商界各路体面人物悉数亮相，是权富圈子重要的社交场合。

颜昭婉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橄榄球规则她一条不懂，上流圈子也挤不进去，懒得去凑这种热闹。

【行，那我晚点儿再联系你。】

看台上，旁边兄弟用胳膊肘拐了秦妄一下。

「球赛都不看，跟谁聊呢，妄哥不会真谈上了吧。」

「别瞎说！」

兄弟挑眉毛，「你这副嘴脸我太熟了，肯定有点儿什么，到底是谁啊，是不是上次那比刘亦菲还漂亮的神仙姐姐？」

「真没有。」秦妄把移动电话收起来，一脸严肃，「我这正经事，你别乱猜了。」

「成成成。」兄弟拖长调子，满脸写着不信，「不说算了，反正你早晚露馅。」

说着话，看台上暴涌出一阵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到球场上。

贵宾包厢悬在体育场顶层，与看台的喧嚣隔了一整面落地玻璃。外头的人潮、球场上的推搡与奔跑，在这里只成了一幅无声的画，清晰却遥远。

薄晏州不紧不慢斟茶。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