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大门,江澈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没有了白色墙壁反射出来的冷光,似乎太阳都变得暖和起来。医院门口那棵不知道是何树种的大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一眼看去,像是把整个天际都分割成无数片。人潮汹涌的马路,街道口那家买粥的老板娘正笑眯眯给客人盛粥,即便是冬日,鼻尖上依旧冒出颗颗汗珠。
周遭的格局就这样逐渐地被投射在视网膜上。面前是一条人行道,等待红绿灯的还有一对母女,大概六七岁,女孩扎着两根羊角辫,红色的外套在冬天看起来格外的显眼,抬起脚走到人行道的江澈,肚子突兀的发出几声声响,然后就是清脆的童声响起,让他有些尴尬。
「妈妈,大哥哥的肚子跟我一样叫得很响,是也想吃东西了吗?」
女孩的妈妈歉意的看了江澈一眼,拉着女儿声线很是柔和,「那一定是欣儿听错了,是你小肚子在叫了吧!刚才才吃过东西,现在又饿了,欣儿会胖的。」
「才不会呢!刚才老师发零食的时候,我就少吃了一人蛋挞。」叫欣儿的小女孩从书包里拿出黄黄的蛋挞,仰着小脸,像是在等待着妈妈夸奖。
「那欣儿舍得给大哥哥吃吗?」
「此物,此物,给大哥哥吃。」很不舍的看了最后一眼,女孩扭过头伸手在江澈面前,似乎不看就不心疼了。
跨过最后一条白线,江澈回过头,绿灯刚好停留在五秒,随后快速的变成了红色,三层楼的医院掩映在树干之间,分不清哪一扇窗里面是她。江澈把手插进裤兜,口袋里还剩下十块零五毛,买粥又花了七块。暗自思忖,这下子连橘子汽水都没得喝了。
耸了耸肩,江澈朝着学校走去,在回头的时候,又注意到拿着蛋挞在吃的女孩。想起那句关于减肥的至理名言,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减肥呢?江澈觉着有道理。
而在江澈看不到的地方,洛雨晴站在三楼左边的窗口,从狭小的空间正望着人行道上的他。她就这么看着阳光把他的背拉得很长,像是冬日里掉光叶子的树,安静而沉默的悲伤着。在他回头看过来的时候,落雨晴以为他看到她了,却没想过会是一双没有焦距的眼。
她觉着他们这一次,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放学的铃声还没响起,走廊外业已有稀疏的人群。操场上更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大多数是关于考得怎么样之类的话题,偶尔也会传来一两声痛心疾首的惊呼,不清楚是哪一道题又错了。
每次考试之前总是会听到有人说考完别跟我对答案,我不想听。却又在考完之后凝神屏息的听着班上成绩最好的那人的话语,然后就是这样的声线。
其实这样口不对心的还有不少,比如不要提前交卷,万一到最后关头想起来了呢!可是,注意到别人潇洒的把试卷往老师面前一放,就什么叮嘱就忘了。
「哎,我说,你就别来来回回转悠了,他肯定还在苦思冥想的应付试卷,你只需要等就行,不需要浪费体力。」周卞望着陈盼在人群里探头探脑的样子,便撑着脑门很无可奈何。这次学校没有按照成绩来安排考场,而是采用姓氏。由此可知,隔得是天南海北。
他是在想不通喜欢一人人可以这样的吗?不累啊!
「我冷,活动一下暖和身子行不。」陈盼白了周卞一眼,也不计较。周卞这人虽说朱唇毒了一点,为人还是不错的。
「你头从头到脚的打包得这么厚实,还冷?」周卞缩了缩脖子,一副你能耐的表情。
「要你管。」
「要江澈管嘛!」周卞拖长着声音,陈盼听着想打人。
「我蓦然诗兴大发,你要不要听听。」周卞望着走到自己身旁坐下的陈盼。十七八岁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此刻一身碧绿色羽绒服更显得娇俏可爱,俏丽的容颜,及腰的长发,奈何就喜欢上了江澈那根木头。
陈盼点着下巴,示意他说。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切,生搬而已。接下来有一句是不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陈盼鄙视。
「迢迢银河汉……」
「硬套。」
「你还要不要听。」
「呃,你说。」
周卞霍然起身身,走了三步,仔细的打量了陈盼几眼,陈盼感觉有些不自在,不过看他很认真的样子又不得不忍耐下来。
「三两步外,挤眉弄眼,佳人渐憔悴。」周卞扭着腰身,捏了个兰花指。
陈盼「……」
「怎么样,这可不是生搬硬套,硬生生的原创哦。」
「你这是让我接喽!」陈盼小手抵着下巴望着周卞。
「你能吗?三步。」周卞挑衅,很是得意,他可没忘记考语文时他写不出诗句被两人鄙视的模样。他哪里语文功底差了?古人七步成诗,他才三步,这就是出口成章。
陈盼想了想,指着双眼,道。「两眼之间,搔首弄姿,卞梁谋花魁。」说完才发现江澈站在不远处,连忙吸了一口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没什么难度嘛!半步都没有。」
「……,」周卞指着面前的女孩,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也太狠了。陈盼无辜的看着他,她只是实话实说,也有错?谁叫你搔首弄姿摆姿态的。
他自以为的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自以为的现在还不是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些所带来的迟疑只会让他们渐行渐远,如梦幻泡影,描绘得多了,便只剩下灰心。
江澈注意到两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场景,突然间有些恍然大悟了爱情。不是需要那个人有多好,而是跟那人在一起时有多快乐。
「那我考考你。答不上来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我卖艺不卖身,不能对我有何想法。」
「滚。」
「那来。」
江澈看着莫名的想笑,朝着两人走去,每次两人都像是敌人一样,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正好他也想听听出什么题。
「南国红豆如雪堆,渐老逢春能几回。去年秋时遣雁飞,弯钩成满月,大雁何时归。」
周卞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半天,硬是答不上来。只能耍赖一般道,「你这明显是提前想好的,不是临时发挥,我,需要时间。」
「我也没叫你对,看你能不能把最后一句改一下,我觉着最后一句意境不行,不甚满意。」
「我觉着挺好的呀,再没有这句比这个更好的了,不信等下你问江澈,他肯定也这么认为的。他要是答不上来你就要他答应你一人条件,」周卞靠近陈盼,小声道「能够卖身。」
「哦?是吗?」
声线响起。
「嗯,是的。」周卞脑袋点得飞快,蓦然觉着哪里不对,仿佛是个男生的声线,看着陈盼似笑非笑的表情,刚想跑就被扯住了衣领,回过头陪笑着,「呃,你何时候来的。」
「有关系吗?我怎么不知道我何时候成了卖身的了,周花魁。」江澈搂着周卞的脖子,很是热情。
「那个,您是千金难买的相如赋啊,有何是你答不上来的。」周卞狠狠地瞪了在一边看戏的陈盼,连忙补充「这不是小弟才疏学浅,又不能坠了你江大才子的名声,唯恐不能帮助同学,才出此下策,实在是惭愧,惭愧。你说是不是啊,陈盼同学。」说着,还拱手作揖,任谁都能听得出咬牙切齿的声线。
虽是这样,陈盼还是转头看向江澈。
「既然是人遣大雁,那么带着相思去相思回的就不应该是大雁,而是人了。你看改成「曾盼故人归」如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曾盼故人归?」
「陈盼故人归?」
「好诗好诗。」周卞拍手叫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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