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带着满腹疑云出得门去,到了武夷山外,一见来人,心念斗转间,却是随即明白了萧升之意。
当初,他首次前往西渎水府商议结盟事宜,之所以无功而返,除了灵源龙王本人目光短浅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水府内部存在分歧,意见不一。
其中,尤以西渎大太子和渭河龙君分别为首的两派争论最为激烈,一派赞同与人族结盟,共同抵御四海龙族,而另外一派则认为人族不怀好意,结盟无异于引狼入室,极力反对。
眼下,当是如玄都大法师所说,前线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的大事,才能催使灵源龙王下定决心。
而之是以将政见不合的两派领袖一齐派来,并是想通过这一刚一柔的手段,来维系西渎水府的颜面,以便在未来的结盟之中占据主动地位。
萧升定然是看穿了灵源龙王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所以才不打算立即召见这二人。
「哈哈,应龙贤弟,久违了。」
另一面,大太子紧盯着山间,忽瞧见熟悉身影从阵中飞出,连忙迎了上去。
应龙拱了拱手,道:「原来是祁沧太子和渭河龙君,西渎一别已近百年,两位别来无恙。」
祁沧知他话中有意,不由面露苦涩,感叹道:「一言难尽。」
他侧目瞅了瞅身旁的渭河龙君,也不指望后者能说出何合心意的话,又道:「当日西渎水府之中,若有人言语冒犯了贤弟,还请多多见谅。」
应龙一怔,随后也顺势瞥了渭河龙君一眼,摇头道:「祁沧太子客气了,些许小事,在下早已记不得了。」
「贤弟不见怪就好。」祁沧目光转向应龙身后方,道,「今日前来专为拜会重玄真人,不清楚贤弟能否帮忙引见。」
应龙侧身回道:「正为此事,适才前辈有命,唤我前来迎接二位,里边请。」祁沧和渭河龙君在他的引领下,径直来到天游峰,却不见萧升人影。
「请在此稍坐不一会,前辈这便出来了。」应龙一面倒茶一面解释道。
渭河龙君闻言冷哼一声,祁沧则摆了摆手,笑言:「不急。」
等到祁沧拉着应龙谈了好一会儿话完,已是半个时辰过后,萧升这才施施然来到天游峰上,前来求援的两人连忙起身见礼。
「西渎水府祁沧、渭河拜见重玄真人。」
首次相见,两人俱是忍不住打量这位真人,见其形貌伟岸,俊逸洒脱,长身玉立,道气沛然,一身修为相比灵源龙王犹有过之,往那里随意一站,令人不由得生出一股高山仰止之感。
特别是渭河龙君,呼吸一顿,心绪越发紊乱,竟然忍不住想要后退几步,好避其锋芒。
萧升不去管他,负手笑道:「当初贫道派应龙前往西渎水府,本是一番好意,不想灵源龙王退书却情,如今战事未歇,二位怎有闲暇来我荒山?」
祁沧勉强定住心神,裣衽再拜之后,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不瞒真人,我等冒昧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捧了过去,继续道:「这是我父王的亲笔书函,请真人一观。」
萧升缓缓踱步到主位落座后,顺手接过应龙取来的帛书,笑着打趣道:「此情此景,恍如昨日。」
祁沧明白他是在说上次回信之事,想要稍作解释,又唯恐说错了话,一时竟然不清楚该怎样是好,一颗心只得七上八下的悬着。
就连渭河龙君也一改先前狂态,在一旁屏息危立,寂静如鸡。
「洛河龙君战死了?」翻望着信笺的萧升突然出言道。
祁沧闻言一怔,随后没有丝毫隐瞒,感叹道:「不久之前,北海龙王敖荒亲上战阵,洛河龙君率军与之交战,不幸中伏身亡,我西渎九脉水兵也死伤过半。」
尽管他极其克制,但是目光黯沉,悲伤之意也不可避免地从语声中传了出来。
萧升点了点头,心下暗道原来如此,别人他不清楚,但洛河龙君他是清楚的,此人是西渎水府仅有的两尊大罗金仙之一。
他的兵败身亡,意味着西渎水府双柱倾一,就好比一座古刹的地基业已崩塌了一半,灵源龙王若是再不设法补救,败亡不远矣。
一尊大罗金仙,数名太乙金仙,以及近百万水族生灵,如此多的牺牲,才换来主事者一朝醒悟。
萧升在这个地方细思,祁沧见他久久不语,却是有些误解,以为他得知西渎水府的惨状之后,对四海龙族的实力心生忌惮,不愿再提结盟之事。
遂心下不由微叹,暗忖道:「也是,此一时彼一时……」
即便如此,祁沧仍不想放弃,盖因参照其他水府先例,西渎一旦覆灭,地方水族尚有活命之机,而他们这些直系王族只有死路一条。
这也是他作何会要与渭河龙君等人针锋相对的缘故之一。
想到此处,祁沧打定主意抱着最后的希望,再试上一试,便上前一步,正色道:「真人请放心,我西渎虽然损伤过半,但是大势仍在,只要人族愿意支援,未必不能与四海龙族一战。」
萧升大笑道:「谁说贫道担心了?请回复令尊,结盟之事贫道应允了。」
他挥袖而起,星眸流光,又朗声道:「两位尽可安心回去,近日之内,我师兄玄都大法师会前往西渎,以帝师身份代表人族和地皇,洽谈结盟事宜。」
祁沧见西渎有救,自然欢喜不已,稽首一礼,恭敬道:「既是如此,我和父王自当在西渎水府,恭候玄都真人大驾。」
「应龙,且替贫道送太子与龙君走了。」
待到三人身形消失,玄都大法师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
「为兄一向不善言辞,再说西渎之事都是师弟你一手操办,如今大功即成,却为何又推到我身上来?」
萧升坐回椅上,身躯往后一倚,以手扶额,浅笑道:「师兄忒过谦了,况且小弟要是没记错,师兄才是这一任帝师,自然要多做一点事情。」
玄都大法师目光闪动,瞬息之间,脑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最后剑眉微微一扬,显然是想到了何。
「师弟,为兄早就说过,你我同门无需分得如此清楚,只不过是些许功德……」
「诶,别扯远了,我只是分身无暇罢了。」
萧升早知道他会这么说,扬手摆了摆,转移话题,道:「师兄刚才不是问如何对付烛龙吗?小弟正好思得一位人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