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嬴氏

脑门挨了一下，嬴慎倒也没觉着有何，况且嬴戈这位老叔公也没说错，嬴慎确实清楚宗正府前那一幕代表着什么。

可正因如此，嬴慎更不好说些何。

只是嬴慎不说，嬴戈却没准备放过嬴慎。

将手上的书籍重新放回书架上，嬴戈带着嬴慎来到房内落座，方才略显惆怅地出声道：

「原本，咱们嬴氏族人，本该是陛下最值得信任，最值得重用的人，可惜……」

老叔公嬴戈并没有说下去，但嬴慎清楚这位老叔公在可惜些何。

自从当年成蟜叛乱，自家老爹被自家兄弟伤透了心后，对嬴氏一族的人便不再重用。

在这种情况下，要让嬴政再相信嬴氏一族的人，的确有些难。

毕竟，连与自己关系亲厚的异母弟弟都背叛了自己。

因此，虽说清楚这位老叔公希望通过支持自己，使得嬴氏一族能够重新回到嬴政的视线内。

但嬴慎也没有就此站在这位老叔公的立场帮他说话。

毕竟，如今的大秦，说了算的，是位于咸阳宫中，俯瞰天下的那位。

「父皇只是被伤透了心罢了，更何况, 嬴氏一族有如今的境况，也不完全无辜。」

嬴慎一语道出问题所在, 嬴氏一族落到如今的境地, 自然不单单是只因成蟜被嬴政迁怒。

主要是当年成蟜叛变时, 族里也不是铁板一块，全部站在嬴政身后。

因为在嬴氏一族的人族人眼中, 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嬴氏一族的人就够了。

具体是谁，对他们来说, 并不重要。

嬴戈是亲身经历过那件事的，自然清楚嬴慎说的没错。

说起来嬴戈这一支脉，之前并非是掌管宗正这一块事宜的，只是只因之前的那一支在成蟜那件事上站错队, 才轮到自己这一支立起来。

但既然自己如今作为嬴氏宗族的老大，嬴戈自然也会为嬴氏宗族的人着想。

知道从情感上没办法打动嬴慎，嬴戈只好换了个思路。

「唉, 我又何尝不知, 咱们嬴氏一族之前的所作作为伤透了陛下的心呢？」

嬴戈摸了摸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哀感叹道：

「老头子我只是不安啊，如今, 不管是朝堂之上, 还是军方, 咱们嬴氏族人的话语权越来越少了。」

「虽说自孝公起，咱们大秦用人便不拘一格，不问出身。」

「可也从未如今日一般, 如此排斥嬴氏族人。」

「遥想当初，商鞅变法，尚有嬴虔为法受刑, 张仪连横，亦有嬴疾等嬴氏族人披肝沥胆。」

「可如今……唉……」

嬴慎静静地看着这位老叔公的表演, 既不表态，也不搭话。

虽说这位老叔公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对嬴慎来说，这并非如今的自己需要考虑的。

更何况, 刚坐着送成蟜上黄泉的马车, 转头立马就跟宗正勾搭上, 天清楚自家政爸爸会作何想？

能够直接到宗正府关禁闭, 已经是嬴慎意料之外最好的结局了。

嬴慎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想法。

看着嬴慎既不亲近，也不共情表现，嬴戈也清楚空口白话，想要拉嬴慎入伙的确不太可能。

况且很显然，嬴慎暂时没有跟嬴氏宗族的人有太深的联系的想法。

只是就此放弃，也不符合之前族里商量出来的结论，只能退而求其次，转移话题道：「近来有不少族人犯错，被关在府内，算起来他们也是你的族弟、族兄。」

「公子平日里若闲来无事，不妨替老头子我多教育教育他们。」

嬴慎闻言，沉吟不一会，出声道：「慎如今算是受罚，也不好在府内随意走动，老叔公若有此意，慎既不好拒绝，也不好违抗父皇的意思。」

说着，起身来回走动两步，似是思考了一会，才给了个折中方案：「老叔公可令人在我关禁闭的房门前，摆放几桌桌案，慎到时产开房门于过道之上与族内兄弟们相互交流一番便是。」

反正自己那些娱乐道具本就适合多人运动，能有多好几个人一起玩玩也好，不然只有无双陪着自己，玩多久了也会腻。

「也好……也好……」嬴戈轻抚发白的长须，轻声应和了几声。

双方都知道此物话题到此为止，嬴慎随即起身，出门找了个人，命其带自己回到为自己准备的房间去。

嬴戈默然地望着嬴慎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也有些窃喜。

按说始皇帝的儿子并不少, 就算真的要找个人靠上去, 作为长公子的扶苏不仅符合家族传承中「立嫡立长」的传统，况且之前的势力不少，地位稳固，看上去更为合适。

只可惜，扶苏生母乃是楚国公主，便注定了其身后方，必然有着秦国内旧楚一系的力量。

而秦自从芈太后开始，嬴氏一族被楚国一系的力气压制了太多年了，嬴氏宗族内再没人愿意靠上一人，身后有着庞大楚系力量的公子。

因此，即使之前扶苏作为长公子做的再好，也没有嬴氏宗族族人愿意主动向其示好。

但嬴慎不同。

首先，嬴慎的生母并非他国之人，而是秦国土生土长的女子，并且早已逝去。

母族势力几乎不存在，也就没有，会被母族势力，或者原本其他六国的势力牵绊的可能性。

其次，嬴慎不管是朝堂上的势力还是军中的势力势力几近于无，未来若是他想在大秦立足，势必要接触，发展其自己的势力。

现如今，秦国的选官制度是主要有三种，军功爵制度、推举制、以及官吏考试。

而天下承平已久，除却北方狼族，南方百越之地偶有摩擦，已然再难如之前秦一统六国之战一般，历经大战而筛人。

官吏考试倒是遍及全国各地，但想从各地上千上万人中，选出他所需要的人才，难度太大，嬴戈不觉得嬴慎能办到。

剩下的唯一一种办法，便是推举制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嬴慎若能进入朝堂中枢，必然要提拔自己人，自己虽然没能让嬴慎与嬴氏宗族有更深厚的联系，但提前让族中子弟多与他接触，未来若是真有嬴慎起势的一天，需要用人之际，嬴慎不然会启用这些人。

而嬴氏宗族的人，也能重新进入嬴政的视线，进入朝堂，军中重新掌握话语权。

这般想着，嬴戈觉着这笔投资，算是大有收获。

嬴戈很清楚，如今看似嬴政对嬴慎已然灰心，将其放置在宗正府中不闻不问。

接下来，便要看嬴慎与这些族人的相处情况，以及嬴慎后续的发展了。

但这又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