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印刷

大殿内，望着下方低眉顺目的嬴慎，赢政眉头微簇。

嬴政一直都很清楚，嬴慎蓦然冒头，必有所求。

但是只因嬴慎能拿出来的东西确实能够吸引到嬴政，因此嬴政不在意给嬴慎些许甜头。

故而好奇道：「但说无妨。」

这些天，嬴慎一直在思考着如何面对嬴政。

对于嬴政，自己的了解都太过片面，而嬴政是从各种阴谋诡计中走过来的，耍心眼，玩计谋自己只会被嬴政玩死。

因此，多方考虑后，嬴慎落座了一个决定。

高情商的说法是「战略性撤退」。

低情商的说法是「先怂一波」。

得在保证自己的安全的情况下，暂时走了嬴政的视线，至少不能让嬴政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以造纸的功劳，哪怕自己不在嬴政面前蹦跶，嬴政也不会真的无视自己，况且自己也不是要全然淡出嬴政的视线。

想通这一切，目标就很明显了，自己需要离开咸阳。

吊人胃口的事，嬴慎已经渐渐地领会个中要义了，面对嬴政的询问，嬴慎不答反问：「敢问父皇，天下黔首何不食肉糜？」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官员都眉头一皱，部分人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句话到底有多无知，嬴慎自然是知道的，正只因知道，这才是自己能走了咸阳最好的借口。

当然，也不能让人认为自己是晋惠帝那低能儿，不然就糟了。

得找个捧哏。

转头看向摇头摇得最猛的一人官员，嬴慎向着他拱手一礼，询追问道：「蔡奉常，可，能教我？」

只见两鬓斑白的蔡奉常，先是扭头看向了嬴政，见嬴政虽然露出好奇的神色，但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无奈只能一拱手，道：「公子有所不知，天下黔首所见的是无粟米充饥，何以能食肉糜。」

「怎会如此？」

演戏嘛，对手偶尔会出现忘词的情况，想让演对手戏的人说出自己想要的台词，就得引导着来。

「慎在宫内一直听到的可是大秦强盛无比，何以天下百姓竟不得食肉糜？」

却所见的是这位蔡奉常摇头叹息并没有再解释，转而说道：「殿下常处深宫之中，不知百姓疾苦实属正常。」

很好，你这捧哏，我嬴慎愿称你为最强。

听得蔡奉常说出自己想要的听到的话，嬴慎不再装作无知，朝嬴政无比认真的行了一个大礼，娓娓而谈：

「蒙父皇恩典，此番因造纸之事，特许儿臣出宫。」

「然慎虽未踏出咸阳城，却也知道宫内宫外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儿臣原本想为父皇分忧，然见识到宫外世界后。儿臣方才恍然大悟。」

「儿臣只不过是个长于深宫之中的井底之蛙，不见天下，何以真正为为天下做事？」

「因此，儿臣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出宫遍访大秦各地，理论结合实际，儿臣才不会真的做出‘何不食肉糜’之事。」

说完，跪伏在地，等候嬴政的决断。

蒙毅跟前一亮，欣慰地望着这位慎公子，原本听他说出「何不食肉糜」这句话，蒙毅是十分痛心的。

一个立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人竟因为长于深宫而说出这番话。

还好，嬴慎接下来的话，让蒙毅恍然大悟了，这位慎公子虽长于深宫，但心思澄明。

身份带给他的只是眼界的束缚，并没有蒙蔽他的心。

况且这位慎公子据说跟扶苏公子手足情深，造纸这么大的功劳谁都没找，就找了扶苏公子来帮忙。

若未来成长起来，能为扶苏助力的话……

嬴政也是大为诧异的看着嬴慎，内心略感欣慰：「成长了不少啊。」

只不过嬴政对于嬴慎所说的话还是有所保留的，至少没有统统相信，虽说种种迹象表明了嬴慎都是在做实事，但赢政一贯都知道嬴慎其实很不简单。

毕竟能一上来就敢跟自己耍心眼的人，嬴慎是第一个。

让嬴慎清楚的话，恐怕巴不得回到过去给自己一巴掌，只能说嬴慎一开始耍心眼的行为坑了自己。

只不过嬴政并没有明确拒绝，将嬴慎暂且晾在一面，转而向大臣们追问道：「诸位认为，造纸事宜交给何人为好。」

不拒绝就是默认，况且嬴政业已在安排人接手造纸事宜了，现在嬴慎也只能看最后嬴政作何安排自己。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瞬间无所事事的嬴慎退下来，找了个角落当起了透明人。

现在可是这群大臣的表演时间。

事实上，在嬴政将朝议话题转移到后续负责造纸的人员上后，朝堂上的众人的关注点就不在嬴慎身上了。

对嬴政来说，秦皇纸的出现意味着政绩，而对朝堂上诸人而言也是如此。

如果能将造纸的事宜揽到自己身上，不仅能进入嬴政的视线，还能有不小的美名。

君不见嬴慎原本只是一人小透明，然而造纸成功后，只待消息传出，瞬间就能天下闻名。

再说了，见过了纸，在座众位大臣谁不想先享用秦皇纸。

而秦皇纸注定是要推广到天下的，到时最不济也能赢得一人身后方名。

别的不说，自己所在衙署的办公效率如果能先用上纸必定会提升不少。

看着众人跃跃欲试却没有人想做被集火的出头鸟，嬴慎打定主意加把火，看看现在朝堂上的势力分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父皇容秉。」

嬴慎又一次出列，「儿臣方才想起，临走之前，公输朝曾对儿臣说过，造纸之后，未免典籍损伤丢失传承，需得将现有典籍上的字拓印复制到纸上，然若派遣人员抄录，实在是劳民伤财，事倍功半。」

自己跑去打野，总得给公输朝这小胖子留条线，而且也能让他以后再公输家抬头挺胸起来

「儿臣临走之前，公输朝已有眉目，下批纸出现后，父皇可将咸阳宫内收录的典籍，进行拓印。」

在印刷术这块，嬴慎还真的没提醒公输朝。

不得不说，眼界一旦被开阔了，本就不太科学的机关术家族的人还真的不是盖的。

公输朝只花了几天就弄出来雕版印刷术，自己只不过提点了一句，现在活字印刷术都快出来了。

况且他还在考虑配合霸道机关术，希望弄个能自动印刷典籍的机关，

嬴慎当时听说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好家伙，一个不留神自动打印机都要搞出来了。

在嬴慎胡思乱想的时候，朝堂上的人终究忍不住了。

只是造纸或许只是一个苦差事，但要是能配合上印刷术复录现有典籍，这对天下任何一人读书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事。

只要这件事揽下来，不说比肩诸子，也绝对能流芳百世。

彼此对望一眼，一场好戏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