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闲谈

小圣贤庄，藏书阁内。

伏念和颜路正端坐在荀子面前。

头发花白的荀子轻浮长须，望着眼前的秦皇纸陷入沉思。

最近儒家传达的消息大都与那位公子慎有关，但这次纸张的出现，儒家恐怕无法置身事外了。

「唉。」

忽而，荀子轻叹一声。

伏念以及颜路，拱手一礼，齐声追问道：「师叔何故叹气？」

荀子指了指颜路和伏念，摇头道:「你二人若能没规矩些许，我亦不需叹气了。」

「弟子不敢。」

再次摇头叹息，荀子不再强求，对伏念颜路说道：「此番我会亲自前往咸阳。」

伏念颜路闻言大惊，荀子以多年未出小圣贤庄，没不由得想到竟要为此事亲自前往咸阳。

伏念最先开口道：「师叔大可不必亲身前往，此事自有弟子代劳。

」

伏念是真觉得荀子没必要亲自前往咸阳，更何况荀子可是将现在的大秦丞相李斯逐出师门。

以李斯的性格，万一行报复之举，对儒家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损失。

颜路也不由得想到这个关节，但，心思更为通透的他，瞬间不由得想到荀子此举的深意，试探性的询问道：「师叔可是想亲自见见这位公子慎？」

略微微微颔首，荀子道：「老夫对此子颇感兴趣。」

有些话荀子并不想也不能多说，但对嬴慎荀子的确很感兴趣。

「如此，我随师叔一起前往如何？」颜路抬手一礼，俯身追问道。

「……可。」

望着两人无视自己，三言两语就定下来要前往咸阳城，伏念无奈只得起身躬身行礼，「如此，劳烦师叔了。」

荀子思考不一会，还是同意了颜路随行的想法。

对纸张感兴趣的绝不止儒家一家，嬴慎未来会遇到些什么，现在是没想到的。

相比起未来可能遇到的情况，嬴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现在，嬴慎正带着公输朝给嬴政演示自动印刷机。

没有纸，有自动印刷机也没用，但有了纸，再有了自动印刷机，对嬴政来说就是双倍快乐了。

霸道机关术，嬴政是清楚的，然而对于跟军火无关的机关术并不太看重。

对嬴政而言，大秦兵锋所指，万物臣服。

但嬴慎的各种奇思妙想结合公输朝的机关术带给嬴政的惊喜委实有些多了。

嬴政不由得想起嬴慎第一次跟自己要人时说的话。

「儿臣还有些许想法，需要些许能工巧匠配合看看能否实现，若成，或可为父皇分忧。」

嬴慎确实做到了。

大感宽慰的嬴政心情大好，对着公输朝追问道：「公输朝？你可愿为我大秦效力？」

「草民愿为大秦效力。」

「好，朕命你为考工室令丞，主管造纸以及拓印典籍之事。」

「臣遵旨，谢过陛下。」

嬴慎看着嬴政在给公输朝安排的职位，并没有说什么，因为这个职位已经是最适合公输朝的了。

考工室本就是少府所属制作器械的工场，嬴政的安排在合适只不过。

公输朝未来如何业已不是嬴慎可以操控的了，能否站得住脚得看他自己的。

「你先退下吧。」

「是。」

公输朝明白嬴政有话跟嬴慎说，直接应了一声行礼告退。

公输朝退出去后，嬴政回到案桌前，威严凌厉的目光直视嬴慎，追问道：「还有何事，说吧。」

自动印刷机的事虽然重要，但绝对不至于得让嬴慎亲自带着公输朝前来。

嬴慎肯定还有其他的事要找自己，嬴政心里门儿清。

闻言，嬴慎只好恭敬的抱拳，不着声色的拍了一声马屁：「父皇英明，儿臣这点小心果真瞒只不过父皇。」

「有话直说」

可惜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嬴政并不吃这一套。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嬴慎不答反问：「不知近期可有人探测造纸之术？」

嬴慎觉得这几天的发酵下理应也差不多了。

感兴趣的人肯定有，但不会真的所有的势力都按照规矩来。

嬴慎外出的时候，都发现了好几次盯梢的目光，公输朝的家要是不是在机关重重的公输家族地，恐怕也会被盯上。

别看嬴慎来来去去公输家及其简单，实际上嬴慎清楚，公输家的族地其实暗藏玄机。

虽然不似墨家机关城一般因为地理位置易守难攻。

但是霸道机关术本就是以杀伤力为主享誉天下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公输家的族地在公输家一代代人的改造下，早就成了一处凶地。

真的不怀好意想要偷偷潜入的话，死都不知道作何死的。

「的确有不少。」

实际上嬴政只是不想失了脸面，保持父亲的威严才这么说。

最近造纸工坊的守卫力气可是大了不少。

刺探的人越来越多了，各方势力鱼龙混杂。

「你可有办法？」

觉得嬴慎不会是单纯的关心造纸术情况的嬴政，好奇的问了一声。

要是能解决的话，嬴政还是想尽快解决的。

「父皇可有想过将造纸术透露出去？」

「说说看。」

此物提议并不好，可出于嬴慎近期的表现，嬴政还是准备听听看。

「正所谓堵不如疏。」嬴慎胸有成竹的说道。

「纸张早晚要推行天下的，与其严防死守，不如以退为进。」

「哦？」嬴政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嬴慎，恍然大悟自己此物儿子或许早在造纸之初就业已有所考量。

「儿臣找大哥扶苏索要材料时，多要了一种能够造纸，但并非现有造纸术使用的材料。」

「雌竹？」

常威，你还说不会武功？

咸阳城的风吹草动果真瞒不过政爸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正是。」

「这是公输朝弄出来的假造纸术。」

「父皇可推波助澜一番。」

将假的造纸术呈上后，嬴慎呆立一旁。

说是假的，其实只是将材料以及处理方式替换了一下，省去好几个步骤，再编造了几个步骤。，半真半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待得这些人大量收集材料后，不妨与几方势力合作，共同造纸推广开来。」

「你的目的呢？」

嬴政打断了嬴慎的演讲，这么费心费力，嬴政可不相信嬴慎一无所求。

「咳咳……」嬴慎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儿臣这个地方还有大量的雌竹，想一并卖给这些势力。」

「等他们发现没办法造纸后，再低价收回，造纸贩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波叫中间商赚差价。

「所得钱财朕要九成。」

嬴政清楚造纸行业推广开来后到底会有怎样的收益，闻言毫不犹豫的出声道。

强盗，土匪！

黑心的老父亲哟，你这样会失去本宝宝的。

嬴慎能拒绝吗？

自然不能。

恶了嬴政会有什么后果嬴慎想都不敢想。

吃亏是福，吃亏是福。

要不是做这件事得经过嬴政的同意，嬴慎早就单干了。

无奈形势比人强，嬴慎只得拱手说道：「儿臣恍然大悟。」

见嬴慎一副焉了的样子，嬴政不由得摇头失笑，这小子倒是越来越会演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从章台宫出来，出宫后，嬴慎再无颓然之意。

对于嬴政的要求，嬴慎还是有些预料的。

造纸的收益太高，自己一人人吃下去必定会撑死，只有让嬴政参与进来，自己才能喝喝汤。

这也没办法，嬴慎现在除了公输朝，没有任何人手可以调用。

不再多想，嬴慎跨步前往扶苏府。

自己造纸成功后还没去跟大哥扶苏道谢呢。

造纸术推广开来后，扶苏也是受益人之一。

况且随着造纸的细节被人挖掘，众人对于扶苏的表现也是更为满意。

兄友弟恭的模范有没有。

在此物为了利益兄弟阋墙都不鲜见的世道之中。

扶苏不遗余力帮助嬴慎造纸的事迹，动容了不少人。

至少扶苏最近府里往来的人客又多了起来。

「大哥府里最近，想来极其热闹。」

嬴慎与扶苏来到花苑内的凉亭就坐，扶苏儒雅的为嬴慎斟了一杯水。

听得嬴慎的调笑，扶苏摇了摇头，淡笑道：「十弟莫要调笑为兄。」

「十弟此番造纸成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为兄只不过沾沾光罢了。」

对于嬴慎能成功造纸，扶苏确实很替他开心的。

况且朝议上的情况扶苏也知道了，对于这位平素不起眼的弟弟，扶苏说不出是一种何样的感觉。

扶苏扪心自问，若是自己负责造纸事宜，是否会如嬴慎一般？

答案扶苏不愿深想。

「十弟何时随李斯李大人出行。」

突然想起嬴慎还要跟李斯外出一趟，扶苏好奇地问了一句。

「就在这两日了，只等相国大人将手头政务处理一番安排好即刻出行。」

别看动漫李斯仿佛挺闲的样子。

实际上作为大秦的相国，李斯绝对比天下大部分人都要忙。

就算是奉嬴政的命令去找卫庄来对付盖聂，也得等李斯将手头上重要的事处理完才能出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嗯，李斯大人博学多才，十弟可得好好请教一番。」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不是知道扶苏跟李斯关系不好，嬴慎就信了。

其实嬴慎还挺同情李斯的，能力不缺，官职够高，但只因他搞死韩非，导致被荀子逐出师门，为天下人所不齿。

扶苏的性格注定面对这样的李斯很难聊到一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嬴慎清楚，秦时韩非的死，李斯或许推波助澜了，但真正动手的还是阴阳家。

而且跟苍龙七宿有关。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也不清楚那到底是个何东西。

值得阴阳家这么疯狂，谁碰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