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
颜路虽然没见过荀子出手,但也大概清楚荀子其实是会武功的。
毕竟虽然荀子一贯说自己的文派的儒家弟子,但颜路觉着以荀子的性子以及行为,不会武功恐怕很难在儒家有如此地位。
可荀子的蓦然出手还是吓到颜路了。
嬴慎功力不高,也没系统的学过武功,所以不太了解。
但颜路不一样,颜路是清楚要像荀子一般用内力构筑足以笼罩整座马车且不惊动暗中随行的人到底有多难。
况且荀子蓦然出手必定是冲着嬴慎来的,可嬴慎的为人不说,身份上就注定其不能再在两人手上出事,否则儒家大祸临头。
嬴慎一开始也有点慌。
如果说盖聂是明面上的天下第一,那么荀子,东皇太一这种从没见过他们出手的人,绝对是秦时的天花板。
或许未来盖聂境界飙升能够抗衡他们,但未必就是他们的对手。
现在更是差远了,哪怕卫庄跟盖聂和好,纵横联手,也绝对干不过他们。
或许上一任鬼谷子能够,但也就是个五五开。
荀子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尽管了解不多,可嬴慎清楚。
不过嬴慎在「冰心诀」的帮助下,还是重新冷静了下来。
像荀子这种人老成精的人,行事自有其准则。
从剧中伏念要交出天明,荀子劝阻的情况来看。
自己目前的行事为人,荀子不会对付自己的。
理应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不想暗中保护自己的人听到,才蓦然出手。
「荀夫子有话跟慎说?」虽然是疑问句,但嬴慎说的非常肯定。
「若公子入主章台宫,欲以何治天下?霸道乎?王道乎?」
嬴慎一听这话,瞳孔一缩,默念「冰心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让自己扭头去看马车内的荀子。
荀子作何会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如何才能令他们满意?
纵然颜路平日为人处世极其淡泊,可依旧被荀子的提问惊到了。
这话可是大逆不道。
万一让嬴政清楚了,别说嬴慎,整个儒家都会有危险。
想到这,平素克己复礼的颜路也坐不住了,低呼了一声:「师叔!?」
颜路的呼声让嬴慎回过神来。
自己真的要这么一贯精于算计吗?
一贯这么算计这算计那真的能够让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吗?
或许一贯以来自己都想叉了。
纵观华夏历史,能够千古留名的皇帝,有哪个是靠着阴谋算计出名的呢?
自己不理应将心思花在这些地方,跟别人互相算计。
算计来算计去,最终也只不过让自己成为第二个秦二世。
想到这,嬴慎轻呼了一声:
「颜路先生。」
嬴慎摇头示意其不必忧心,真心实意地出声道:「慎想为天下百姓做实事,自然有心坐上那个位置。」
停顿思考了一下,自己之前想要坐上那位置,只是因为胡亥的威胁,以及对于那位置的幻想。
可看过现在大秦百姓的生活境况后,嬴慎觉得自己理应为了更重要的事而去努力。
对于治国方针,嬴慎其实没有真正想过。
自己最了解的是前世的政治制度。
但在秦时不可能实现。
超越一个时代是天才,超越数个时代只会被人当成疯子。
王莽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不少人只注意到穿越者之耻王莽被位面之子刘秀秀一脸。
却没看到其实是只因王莽搞出了太多不合时宜的政策,才会令得天下皆反。
自己可不能步王莽的后尘。
而且霸道王道……
自己或许清楚该作何回答了。
「荀夫子。」嬴慎头也不回的唤了一声。
「慎以为,我大秦,当以霸王道杂之,内圣外王。」
说完,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荀子散去了笼罩马车的气墙,颜路依旧驾驭着马车。
一切像是又回到了原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跟荀子和颜路一道走,嬴慎肯定不能自己跑去民宿借宿不管他们。
是以只能走官道,来到一座小城镇,在镇上找了个客栈暂住。
夜晚,此刻正随侍在荀子身侧的颜路不复之前的淡漠,几次三番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如此好几次,见荀子没有解释的意思,终究还是难以释怀。
不由得出声问道:「师叔今日为何……」
闻言,老神在在的荀子给颜路斟了一杯茶,出声道「落座说吧。」
颜路无可奈何,只得跪落座来。
但荀子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你觉着公子慎今日所说如何?」
颜路沉吟了一下,想起当时身旁嬴慎说出「以霸王道杂之,内圣外王」时的神态,不由得出声道:「有古之圣君之姿。」
「还记得你们第一次问我如何对待嬴慎时,我是如何说的吗?」
颜路回想了一下出声道:「观其言,听其行。」
荀子点点头,神色恍惚的说道:「纵观公子慎之前言行,我本以为他是个精于算计之人。」
「立言得名,造纸得利,虽能得名利于一时,然必不可长久。」
说到这,想到与这位公子慎从未有过的见面的场景,不由得失笑道:「现在想来,或许是只因其年少无知,骤然得此利器,便迫不及待的为自己造势。」
颜路点点头,尽管嬴慎的「立志四言」初听的确听得人心潮澎湃,但回过味来的人却会不由自主的怀疑其目的。
哪怕后来嬴慎造纸成功,儒家不得不与入局,但嬴慎精于算计的形象却也会就此定型。
「可知那日嬴慎与那老汉交谈时,老夫看到了何?」
「弟子不知。」颜路躬身答。
「大秦将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荀子严肃得说道:「因为大秦,未来将会有一人真正将天下黔首的生活放在眼中,放在心上的人。」
「而他此刻正试着改变这个天下,哪怕只是一点一滴微不足道的改变,可这只是因为他无权无势,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改变。」
「有朝一日,一旦他乘势而起,天下将因他产生前所未有的改变。」
颜路听完,久久不语,经过荀子的讲解,颜路又一次回想起这位慎公子慎的点点滴滴。
颜路蓦然发现,这位公子慎的确在使大秦改变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所以师叔才会问他何以治天下?」
荀子点点头,答:「老夫想清楚其真实想法。」
「师叔觉着如何?」
「上天待秦何其厚也。」
荀子叹息一声,感叹上天对大秦的宽厚。
自秦孝公起,大秦代代明君,每一代君主都很好完成了自己的承上启下的任务,最终由嬴政做到了「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之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对大秦,荀子其实原本并不看好大秦能够如赢政所想一般传至万世。
只因大秦现在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底下六国反秦势力的动作其实一贯没停过。
至少儒家,荀子清楚的就有张良在算计着毁灭大秦。
原本在荀子看来,他们的成功概率其实很大。
只因嬴政毕竟是一个人,是个人他就会死。
别看嬴政花费庞大的人力物力在寻找着长生之法。
对荀子这样的人物而言,很清楚,这其实是嬴政在「枯泽而鱼」。
赢政将一边忧心着自己死去大秦会分崩离析,一边滥用民力去完成自己都清楚不可能完成的梦想。
最终只会导致大秦一旦在嬴政死去后,崩解的更快更迅速。
要是嬴慎清楚荀子的想法的话,肯定会给他点个赞。
历史上,即使没有胡亥胡来,天下还是会大乱的,因为各种繁杂的徭役施加在天下百姓身上,百姓早就受不了了。
不管谁继位,都要面对一人千疮百孔的大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要能让天下百姓吃饱喝足,安稳的过日子,谁会没事造反?
所以,张良他们要成事,在荀子看来有一人前提,那就是嬴政死去,且大秦后继无人。
能像胡亥一般把大秦玩崩的毕竟是少数。
扶苏继位就算不能延续大秦统治,将函谷关等重镇守住,最坏也只不过是回到原本战国七雄的情况。
可嬴慎的出现让荀子发现了另一种可能。
那就是继位者,是一个真正的仁君圣君,将天下百姓的反抗心理用自己的仁德手段安抚下来。
嬴慎现在就正在努力了解着,做着这样的事。
「儒家存续,恐怕要落在这位公子慎身上了。」
荀子的话令颜路微微一惊,这样的话太重,不管是对儒家,还是对嬴慎。
「或许今日之前,儒家还能尝试着与这位公子互相利用算计。」
「但今日之后,已经不可能了。」
说完,荀子示意颜路自己要休息了。
颜路行礼告退。
对于荀子的话,颜路不清楚自己是一种何感受。
但恍然大悟,原本计划与这位公子慎合作的计划需要修改一下了。
而且……
「以霸王道杂之,内圣外王。」
嬴慎的话回响在颜路的脑海中。
或许,大秦弊病并非无药可治,只是没有人想做去做。
颜路突然对大秦未来的景象好奇起来。
嬴慎此时也在整理自己的所得。
在明白阴谋算计成不了大事的道理之后。
嬴慎突然觉着自己之前像只猴子。
或许造纸印刷术的出现确实给自己带来了不少好处,可自己做这些事的目的不单纯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更别提之后利用这些东西想要做些何的自己了。
从未有真正放眼天下去考虑这些东西的出现该作何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虽说自己一贯以历史上的有名的仁君圣君为目标扮演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不能真正站在天下看待自己做的事,终究是落了下乘。
自己要成为那样的人,还差得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