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往事不堪回首

魏武急切地向11号窗口走去，远远注意到玻璃外面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因为那块透明的窗口比较矮，只能坐着或者弯下腰才能注意到外面。

魏武坐了下来，透过那块透明玻璃，就注意到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孩，廋瘦的，皮肤挺白，扎着一人马尾，双眸挺大挺精神。

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怯意、还有些无措。

右手拿着听筒放在耳边，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像是是一只手不足以承受这个重量。

只因是坐着，看不到身高，魏武不认识，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

突然，魏武的心没来由地颤了一下，身子死劲超前探过去，眼睛贴近小窗口，死死地盯着对方。

眼泪止不住的溢出眼眶，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线。

钱胖子微微的哼了一声，指了指话筒，魏武顿了顿，调整了一下情绪，坐下，拾起听筒。

女孩嘴唇抖了抖，怯怯的发出一声「喂」，又没了声音。

这个声音，很陌生，却又似乎无比的熟悉，仿佛深深地印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因为梦里听了无数遍。

魏武猛地站了起来，对着听筒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呜」声，不知是答应还是呜咽，使劲抽了一下鼻子。

之后用左手捂住嘴，任泪水滑落在面上，眼睛紧紧的盯着隔着一层玻璃的女孩。

女孩逃似得避开他的眼神，低下头，过了好久，一声弱弱的声线从话筒里传来：

「爸，我是冉冉。」

「冉冉！」

把听筒交到左手，右手摸上了玻璃，使劲地摸着、拍着，哭得撕心裂肺。

魏武站了起来，弯下腰，又一次把眼睛靠近窗口。

魏冉对爸爸很陌生，甚至很排斥。

即使现在就坐在此物高大得有些佝偻的男人面前，她内心更多的还是怨恨和鄙夷。

要不是五婶要她亲口把考上大学的消息告诉他，她是不会来这个地方的。

爸爸这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甚至在很小的时候，她

甚是害怕听到这两个字。

只因这两个字是和「坏人」「强奸犯」「杀人犯」联系在一起的，小时候，她听到的最多的是「你爸是强奸犯、杀人犯」。

尽管那时候，她并不清楚「强奸犯」是何，但也清楚不是何好东西。

要不，他们也不会在喊完这一句后，就用石头、树枝扔她。

望着面前高大、瘦削、还有些佝偻的男人，魏冉作何也无法从记忆深处找到他的影子。

「冉冉，爸爸抱歉你，是……爸连累了……你，爸没有……照顾好你，没有陪你……一起长大

我清楚，你一定吃了好多苦

谢谢……你来看我，爸爸……对不起你」

哭声让人动容，连一旁的胖子老钱都有些心塞，也就没有制止魏武拍打玻璃的举动。

反正这玻璃厚着呢，借个铁锤给他也砸不碎。

刚才值班民警说，魏武老家的中级人民法院,还有检察院都来了人，登记的时候他们听到后面好几个人小声说到魏武的名字。

不会是这小子又申诉了吧？

看魏武哭得涕泪俱下，魏冉突然有些心酸。

这人虽然很陌生，还是个罪犯，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而且听五婶说，他爸小时候很宠溺自己。

想了想，还是懂事的霍然起身身来，配合着把左手渐渐地伸过去，张开手掌贴在玻璃上，让他「摸」着。

魏武是十四年前因强奸杀人被捕入狱的，三个月后被判处死刑，二审被改判为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一人月后就送到了这所监狱。

魏武从刑警队拷上他那刻起就一贯没有认罪，坚称自己是无辜的。

侦察机关用尽了手段，预审组从县局、市局一直到省厅，换了一批又一批，硬是没有拿

到魏武的认罪口供。

魏武被提审过不知多少次，可就是不认罪。

最后，法院是按照刑事诉讼法中，关于「重证据，不轻信口供」的相关规定，零口供判决的，毕竟证据确凿。

是的，证据确凿！ ??

起初几年，魏武一直申诉，但相关部门调阅案件卷宗后，无一例外的发出「驳回申诉请求」的裁决。

最后，魏武彻底绝望了。

魏武清楚的依稀记得，案发当天下午，骆家凹和李小村只因灌溉抢水发生对峙，随时都可能发生大规模械斗。

只因派出所有限的好几个的正式民警都外出公干了，魏武作为联防队长，又和械斗的两个村同在一人行政村，人头熟，便带领几个联防队员赶到现场。

一场大规模械斗终究平息，李支书为了感谢魏武一行，执意请他们到乡里的饭店吃饭。

他们和村支书李国盛一起赶往现场制止械斗，一贯到夜晚九点多，才把村民们劝回家。

李国盛本是魏武的堂叔，小的时家里家里穷，过继给了没结婚的舅舅，就改姓了李。

既然是亲戚，酒自然多喝了些。

酒后散场，由于喝了不少酒，魏武没有骑摩托车，而是抄近路步行回去的，这样就和李国盛同一小段路。

两人边走边聊今天的械斗，商量着次日村干部要分批到两个村做安抚工作，并组织双方代表商量一个解决方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支书家住在谷冲，魏武住在魏老庄，到分手的路口时，两人又停下来，商量并确定好次日需要重点做工作的十几名刺头，和双方各五名代表的人选。

临分手时，魏武看了一下手表，业已十二点四十五分了。

随手扔下手里的烟头，回身就大步往回赶。

走到桃山的时候，酒劲上头还摔了一跤。

回到家里，魏武魏武打开锁着的院门，把沾满黄泥的衣服脱下，扔在院子里的水池边，进屋洗了澡就睡下了。

br> 妻子陶舒雅只因他老是加班不着家，和他闹了一场，带着女儿回娘家十多天了。

魏武是被一阵砸门声惊醒的，一看手表，六点四十了。

打开大门一看，院子里站满了人，院门不知道作何就开了，他也不记得昨晚有没有锁上。

派出所这边是副所长林飞，所长老刘上周刚调走，现在是林飞暂时主持工作。

领头的人魏武认识，只是打交道不多，是县局刑警队的。

魏武激灵了一下，对着林飞问道：

「林所，咋了？大案子？」

「走吧，到所里再说」

林飞咕噜了一句，扭头先出了院子。

魏武有些纳闷，随手从拉在走廊的绳子上扯下晾着的衣服，随便套上，就跟了出去。

这一去，魏武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警车刚刚开出村口，林飞就亲自给他上了手铐。

当天早上，天刚亮，一人农妇去桃山采桃胶，朦朦胧胧地注意到桃林深处白花花的一片，走近一看，吓得差点晕过去。

农妇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边跑边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杀人了」。

死者是个姑娘，魏武隔壁村的，在乡皮件厂上班，当天上完夜班回家，在桃山被奸杀。

现场发现一把带血的绿色警用弹簧匕首，和伤口比对全然吻合，匕首上的血迹与死者的血型一致，匕首被确定为杀人凶器，匕首炳上沾满了现场的黄泥，无法提取到指纹。

而这把匕首正是魏武的，魏武根本无法解释为何自己的匕首会落到了杀人现场，也不知道匕首什么时候丢的。

这是一种折叠式警用匕首，平时刀鞘套在腰带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拔出时，只要按住刀把上的按钮往外一抽，「噌」的一声，刀刃就弹出来了。

折叠时，只需把刀刃对准刀鞘，使劲一按，「咔」的一声，刀刃就会收缩到刀把中并插入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