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不争的皇后(7)
「公主,驸马爷求见。」
丫鬟说完。
殷宁昭手指一顿,插进殷彩发髻的钗子便歪向一面,她皱了皱眉,重新给自己的小堂妹戴好簪子后,出声道:「不见。」
「喏。」
没一会儿。
丫鬟再次进来,语气小心翼翼:「公主,驸马爷说,是关于太子的功课,要与您商讨。」
闻言。
她有些丧气的垂下手。
之后将手里的金步摇猛地往玉盒里一扔,正好砸中,可殷宁昭却没有任何小确幸,眼底一片死寂,仿佛已走过半生无望。
「将郡主带走。」
等丫鬟领着殷彩走了后。
孙杰台进来。
注意到一桌子的玉盒首饰更感心痛,坐到一面,有些不满的问道:「郡主什么时候回皇宫啊?」
「不回。」
殷宁昭百无聊赖。
一手拿着铜镜,一手拿着眉笔,有一下没一下的往自己的眉毛上描,顿了顿,又接着道:「以后就在公主府养着了。」
「你打算养她?」
孙杰台不可置信的反问。
随后掰着手指,开始一笔笔算账:「不说吃的,喝的,就说她身上穿的,戴的,还有以后嫁人时准备的嫁妆,这就是一个吞金兽啊。」
若是有封地也就算了。
没爹没娘没封地。
花的那些财物,怎么没想过给自己婆婆买点东西,用在一人小破孩子身上算怎么回事?
「你想说何?」
殷宁昭停下手中动作,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我——」
孙杰台吞吞吐吐。
顾左右而言他的出声道:「启儿在温太妃那已经熟悉了,最近爱吃红樱做的小点心,背书也很好,私下里问我能不能带他去见皇后,我找借口拒绝了。」
提到弟弟。
殷宁昭眸中寒冰微融。
姐弟俩同病相怜,只是弟弟年龄尚小,还不恍然大悟人心险恶,对生母百般依恋,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只需要再等一等。
启儿总会长大的。
而自己这个姐姐,也会庇佑着他,直到他真正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还有呢?」
她置于铜镜和眉笔,专心追问道。
孙杰台心中暗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这是太子最近写的文章,关于如何应对柔然屡屡侵犯,颇有见地。」
殷宁昭接过。
当下时代对女子束缚很大。
不过她毕竟是公主,舞文弄墨的特权还是有的,皇宫里各种孤品真迹都不缺少,她虽不能行万里路,但至少能读万卷书。
细细看完。
忍不住笑言:「启儿确有治国之才。」
儿女不应当言父母之过,但实话实说,哪怕没读过书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自己的父皇殷政,并不是当皇帝的材料。
先皇临死前还完完整整的江山。
现已丢了大半。
顺朝为了苟且偷安,年年都要给柔然一大笔金银财宝,然而饶是如此,国土还是一点点的被侵占吞食,只等启儿大一些。
等启儿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就是国运到来的时候。
「公主。」
「我最近手头有些不宽裕。」
孙杰台开口道。
殷宁昭早有预料,将文章还给他,连带着一把小铜钥匙,对方眉飞色舞,刚要拿时,她又伸手按住,开口道:「你要捧风月楼的妙苒?」
听她这么问。
孙杰台心里「咯噔」一下,一面讪讪笑着,一面绞尽脑汁的准备找个好听的借口:「我是想买一本——」
「换个人吧。」
殷宁昭语气认真。
解释道:「她怀了吴郗梁的孩子,我嫌吴郗梁长得丑,他的孩子,还是别抱进公主府为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郗梁?」
孙杰台失声反问。
王八蛋!
他说自己作何一贯觉着不对劲呢,果真,那两个人早就勾搭到一起了,恭维自己的那些话,只不过就是给他下的套。
亏自己当初还帮吴家发声。
居然回报自己一顶绿帽子!
他心中愤愤不平。
刚想多骂几句,可看着面前一脸平静无比的殷宁昭,怎么看,也觉着对方不是一人好的倾诉对象,况且自己捧的花魁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还是被自己妻子告知的。
莫名有种报应不爽的感觉。
「我走了。」
他一把抓走文章和信,余光注意到满桌子的玉盒首饰时,鬼使神差的,顺了一盒藏在袖下,随后加快脚步,回身就跑。
出门时。
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一人金光灿灿的步摇落在地上,他听见声线,跑得更快了。
「唉。」
殷宁昭叹了一口气。
有些无可奈何的走过去,将步摇拾起,于指间转啊转,倚在门边,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何,直到身旁传来声线:
「这都不和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殷彩穿着新鞋,蹦蹦哒哒走过来,毫无仪态的坐到门槛上,捧着脸,仿佛比她还要哀愁。
「他不过贪财好色无能而已,天下男子不都如此,我身为公主,供养一人废物,还是养的起的。」殷宁昭仍旧转着步摇。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
殷彩说完。
忽然站了起来,拉拉她的袖子,示意殷宁昭低身附耳过来,随后睁大双眸,小声建议道:「不如次日我们去别的地方溜达溜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算是开国皇帝的命。
当成金丝雀养。
都养了二十年也肯定养废大半了,气运之女承气运而生,承的是谁的气运?肯定不是她殷彩的气运,而是此物世界的气运。
真正能让气运之女回归正途的。
也是这个世界。
第二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皆做男装打扮,当然只是为了出行方便,从外貌上看,还是能够一眼看出性别为女,不过配上周围尽管作平民打扮,但仍气势凛然的侍卫。
足以让暗地里的魑魅魍魉恍然大悟。
这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阶层之分,能够大大削弱性别给她们带来的束缚,行走在古代,也如现代和平安全的环境一样,财物袋里的银子管够,能够随意的买买买。
殷宁昭同情心爆棚。
往常。
她坐在马车里,对于同行在一条街道上的百姓,不过是掀帘一瞥,也就没了,但现在一起步行,感受便会更加深刻。
「没不由得想到京城也有乞丐。」
殷宁昭有些感叹。
一路上。
钱袋里的大半银子都施舍了出去,要是感谢能够成真的话,现在她和殷彩,一定是两座金光闪闪的活菩萨。
两人花财物都是大手大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仅剩下好几个铜板。
也丝毫没有节省的意思,准备找个地方画完,然后就回公主府,四处转了转后,瞄准了一人卖扇子的小摊,摊主书生打扮,还可以给题字。
「你来选吧。」
剩下的财物只够买一把扇子。
殷宁昭很有谦让风度,和殷彩一起在小摊前面坐下,推了推她,出声道。
我要一万积分?
殷彩脑海里闪过不切实际的念头。
摇了摇头。
此时快到秋闱放榜,面前的摊主一袭蓝色长衫,衣服洗的有些发白,还带着好几个补丁,书生气质浓厚,说不定也是等着放榜的考生。
不如替对方图个好彩头。
「我是状元。」
说完。
四目相对。
书生摊主反应了一会儿,才哑然失笑,恍然大悟过来殷彩友善的意图,朝她做了个揖,表达感谢,便拾起一把白扇,开始题字。
写完后。
等着墨迹干的时间。
殷宁昭忽然注意到摊位上,还放着另一样东西,是几极其撰写的一模一样的文章,她拿起一张细细看了看,奇道:「这不是今年科考的答案吗?」
「这是在下写的答案。」
书生摊主答。
殷宁昭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揉了揉殷彩的头,笑言:「你个机灵鬼,这次还真说对了,我是状元,你面前的人,还真是一人有状元之才的人。」
「姑娘说笑了。」
那书生摊主并未只因此话欣喜,反而露出苦笑,说道:「我若真有状元之才,也不会屡试不第,靠卖扇子维持生计了。」
「错。」
殷宁昭来了兴趣。
一板一眼说道:「你有状元之才,和你能不能考中状元没有关系,关键在于,你有没有银子。」
「这话何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买官卖官啊,你想当状元,理应先想法子筹钱,然后再找关系买官,而不是读书,有才华无银子,你读多少年都没用的。」殷宁昭所言非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顺朝腐败之风盛行。
她身为公主,早就见怪不怪了,这次能碰上一人真心研究学问的书生,简直让她大吃一惊。
还有这样单纯的人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听完后。
书生一副想发火,又很快忍住的样子,低下头,见扇纸上的墨迹已干,便递给殷彩,收好银子,只低语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便有赶人之意。
「你姓赵?」
殷宁昭从板凳上霍然起身来,拉着殷彩追问道。
「在下复姓令狐,单名一人池字。」
「那你肯定当不上状元了。」
殷宁昭说完。
忽然又掰起手指头,状似认真的想了想,笑得很开心的说道:「榜眼、探花也当不上了,我依稀记得今年买官的人里,没有叫令狐池的。」
「你。」
令狐池语顿。
末了,又冲着她作揖,出声道:「那就麻烦姑娘让开,我当不上状元,摆摊糊口总能够了吧?」
再次赶人。
殷宁昭也没有何留下的理由。
眼睛一转,忽然凑近压低声线出声道:「令狐兄,我姓宁,专门做买官卖官生意的,朝廷里我有关系,你要是想买官,我给你打八——」
「卖扇子喽,卖扇子啦。」
令狐吃丝毫不给面子的打断她,吵得两人震耳欲聋,一边吆喝生意,一边拿着赶苍蝇的绳棍挥来挥去。
「哎!」
殷宁昭一时不防。
差点被打中,慌忙后退两步后,有些狼狈的整理了一下帽子,轻哼一声,拉着殷彩离开,周围打扮成平民的侍卫也随之而去。
回到府里。
「我是状元,我是状元。」
殷彩跑来跑去,拿着扇子举高高,一面欢呼,一面把扇子挥舞的呼呼作响,这小东西要是再结实点,她能螺旋上天。
旁边。
殷宁昭抱着胳膊。
皱眉算账:「一把扇子卖三文,算他一天卖一百把,不算成本的话,也就三百文而已,今年的状元卖五十万两白银,他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不由得为令狐池拘一把同情泪。
「你在想男人。」
殷彩忽然冲进她怀里。
「我在想穷人。」
殷宁昭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纠正道,之后又掰着手指算了算,忽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两只手揪着殷彩的脸蛋,笑道:「堂姐给你买个状元怎么样?」
「不要不要。」
殷彩连忙拒绝。
随后也跟着笑嘻嘻,说道:「堂姐你想给我买状元是假,想给那卖扇子的书生买状元是真吧?」
对于公主府的财力来说。
一个状元。
还真是想买就买了。
殷宁昭若有所思,摇头叹息,出声道:「不,哪怕状元只值一文财物,也不会从我公主府的私库里出,我就是想看看——」
久久未听到下一句话。
「想看看什么?」殷彩直接开口问道。
殷宁昭没回答。
而是推开她,站了起来,拿起那把「我是状元」的纸扇,来回走了两步,露出自信的微笑,一挑眉:「英雄末路,书生折腰。」
接下来。
一连几天。
堂堂公主殿下化身中介人,唯一的商品是状元之位,唯一的客户是卖扇子的令狐池,价财物也一降再降,从最开始的五十万两白银,到现在的——
「一文钱!」
殷宁昭一拍桌子。
对面的令狐池一脸生无可恋,有这么个人挡着,生意也做不成了,他干脆瘫在木椅上,头一歪,有气无力的答:「不买。」
「一文钱你都不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殷宁昭都惊了。
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抠搜的人,别说她真的能拿出状元之位,就是不能,花一文财物做个黄粱美梦,也不错呀。
迟疑一下。
眨眨眼追问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在朝廷的关系,你要不相信,我可以给你拿出证据的吗。」
「我相信。」
令狐池忽然坐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满脸认真的盯着她出声道:「但是我不愿意,不愿意同流合污,懂了吗?」
「不懂。」
「啊啊啊!」
令狐池一直保持完美的头型,被他自己挠乱,终于忍不住,几欲癫狂的求道:「姑奶奶,你放过我吧,我只想安寂静静的卖扇子,顺便科个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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