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作精小白花（23）

周承衡彬彬有礼的告辞，殷彩返回大堂，见司静怔怔坐在一边，便恍然大悟她的选择了，意料之中。

只是叫人有些惋惜。

她提醒道：「其实，太子妃和女将军差不多，一样能够荫庇娘家，你看从古至今的皇后，她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因此鸡犬升天的还少吗？」

更重要的是。

这些年来，周承衡为了等司静，一直无妻无妾，若是两人真的能结成良缘，达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成就，也不无可能。

在古代，堂堂一国太子，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也属实少见了。

「表姐。」

有长公主的支持，她想依附男人，还不是易如反掌，但如果这样做的话，自己和白茹，又有何区别呢？

司静摩挲着手中茶杯，垂下眼帘，一字一顿的出声道：「要是我想用婚姻当踏板，那么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去边城。」

何况，亲生父亲叛变中原的可耻行径，又怎是当上太子妃，甚至当上皇后就能够洗刷干净的？

唯有覆灭北然。

回想起在沙场的五年。

司静起身，目光坚定的出声道：「表姐，从古至今，当上太子妃的女子不计其数，但能够上战场杀敌，被封为千户的，唯我一人。」

「你可曾见过哪个男子，放着大仇不报，将军不当，而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既然我是先例，那便该做出表率，功成名就也好，马革裹尸也罢，男子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绝不可能大业未成，半路折返。」

她态度坚决。

再劝亦是无用，殷彩也不再多言，有舍有得，在对女子束缚极多的古代，想踏出一条常人没有走过的路，必然要承受常人不能忍受的苦。

几天后。

太子府送来请帖，周承衡将要大婚，作为姑姑、表姐妹，长公主府的人都理应去参加。

司静迟疑一番，决定前去参加，一来，两人目标明确，一个成皇，一人为将，她还准备成为第一人上朝堂的女子呢，不可能永不相见。

二来，作为千户，她业已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在众人面前亮个相，也能告诉其他人，母亲、哥哥是有靠山的。

于是。

在太子成婚的这一天。

长公主便带着殷彩和司静，一同前去祝贺，三人分席而坐，世人皆以白为美，殷彩虽然同样在边城待了五年，但她馋吃懒做，倒没晒黑多少。

是以一众肤白貌美、衣饰华丽的贵女中，古铜肤色的司静，就显得过分突兀。

尤其她身世又有些特殊。

纵使端坐如钟，也引起了一阵阵若有若无的上下打量，和窃窃私语之声，不是嫉妒厌恶，就是嘲笑讥讽，既恨她命好，有一人投靠北然的父亲，却还能被长公主过继在名下，不受牵连。

也笑她丑陋粗鄙，被封为千户又能作何样，还不是没有男人愿意娶？

这种不能摆到明面上说的私语声，却如抓不住的苍蝇一样，始终在耳边嗡嗡。

「我们出去走走。」

殷彩坐着也烦，便拉起司静朝外面走去，她是正儿八经的县主，又向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起身后方，那群议论的贵女倒都闭上了嘴。

两人溜达到大门处。

司静对她表示感谢，然后说道：「表姐，其实她们说什么，我并不在乎的。」

「我清楚，但你要不发通脾气，她们真会把你当成好捏的软柿子。」殷彩拍拍她的手，再怎么不在乎，但心里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十五岁的年纪，击退北然，被封千户。

若司静生为男子，便是少年英雄，前途无量，那群贵女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又怎会是此物态度？

可惜。

同样的成就，只因她是女儿身，功劳便被放到一边，反而挑剔起容貌、身材、以后好不好嫁人上，甚至是遭到嘲笑。

正闲谈的时候。

忽然听到门外有吵闹喧闹之声，门房进来，叫了好几个小厮出去，大约是有不长眼的人，竟敢在太子的婚宴上闹事。

两人无意招惹麻烦。

刚准备离开，司静忽然脚步一顿，拉着殷彩的手，瞪大双眸追问道：「表姐，你细细听这声线，是不是我哥哥？」

「去看看。」

赶到大门处后。

一人眼底发青，脚步虚浮的少年，正醉醺醺的想往里冲，嘴里有气无力的嚷道：「谁家喜宴，怎么不请小爷我啊，哼，都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小人，看小爷落魄了，就捧高踩低。」

这样的醉鬼，门房不知应付过多少个，后退一步，一脸嫌弃的吩咐小厮：「快把他打出去。」

「等等！」

司静连忙扑过去，搀扶起那个少年后，细细打量一番，惊呼道：「哥哥，真的是你！」

她回京后，便去了罗家拜访，但无论是罗婉还是司卫，都对她避而不见，却没不由得想到，居然在太子婚宴上遇到了。

一别五年。

司卫拔高了些，但精气神反倒不如小时候，只像被掏空身体的纨绔子弟，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反应也迟钝很多。

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呵呵笑言：「兄台，你哪位啊，我，我可没有弟弟，倒是，倒是有一人妹妹，嗝！」

说完，他打了一个酒嗝。

司静眼眶一热，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年来，因为父亲的缘故，母亲和哥哥在京城，必然十分不好过，但也没想到会至如此地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曾经司卫或许嚣张跋扈，但至少还有身为将军之子的三分傲气在。

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乍一看，却与普通的地痞无赖无异，半分少年气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一摊烂泥。

她不无担忧的说道：「哥哥，我是静儿，是你的亲妹妹呀，我从边城赶了回来了。」

「静儿？」

司卫仿佛连这个名字都忘记了，扶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瞪大眼睛，酒气散了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司静？」

「对啊，哥哥，你连我都不依稀记得了吗？」司静有些焦急的追问道。

可话音刚落。

司卫却像见了鬼似的，混浊的眼中闪过慌张，蓦然推开她，后退几步，然后猛地转身，摇摇晃晃的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