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作精小白花（完）

营帐里传来的声线，随即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迟疑商量一番后，虽然最后还是打定主意守在外面。

但殷彩也趁机走了了。

刚出了没多远，背后便传来亦步亦趋的踏步声，她不动声色的停下脚步，举起饭盘，猛地向后砸去。

「啊！」

王月看着迎面而来的饭盘，短促的惊叫一声后，很快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在那饭盘也在离她面颊一指处险险停住。

「怎么是你？」

殷彩也吃了一惊。

王月往身后瞅了瞅，确定没引起注意后，上前两步，认真的出声道：「我都听我哥哥说了，殷姐姐，我陪你一起去。」

听到这话。

殷彩本想拒绝，刚一张嘴，却蓦然停住，眸光暗了暗，转而追问道：「我要去的是北然敌营，一不小心就会死的，你不惧怕吗？」

「不怕！」

见她回答干脆。

殷彩将饭盘随手一扔，点点头，答应道：「那好，你和我一起吧。」

兵营现在人心惶惶。

为防逃兵，前往京城的路，都被重兵把守，然而去北然兵营的路，却管得很松，两人结伴而行，趁着夜色悄悄潜入进去。

小心翼翼的转了一圈。

「哎！」

看见前面的身影后，王月目露惊喜，一贯紧绷的神经终究放松下来，没来得及多想，便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头。

司静回头。

见是她们两个，在敌营中，简直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追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颈间的明珠，烫的仿佛在油锅里滚过，殷彩心里闪过一抹不详的预感，但当下，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捂住两人的嘴后。

直接命令道：「都闭嘴，先离开这再说。」

她拉着两人的手，抬脚还没走几步的时候，便听到四面八方而来的踏步声，潮水一样涌来的士兵，将三人围在中间。

果真。

请君入瓮。

三人双手被缚住，嘴里也塞了布团，从司静、殷彩到王月，被北然士兵压着，挨个推进了一个营帐内。

正座上。

白茹仍旧穿孝服似的打扮，歪在图鲁怀里，笑的一脸得意，像是一树梨花在春天里肆意生长，但在见到最后的王月走出来时。

她瞳孔猛地一缩。

三人嘴里的布团终究得以被拿下。

却不曾想，最暴躁的却是王月，她张嘴便道：「你此物叛徒，亏我娘还对你那么好，你爹娘也会以你为耻的！」

北然士兵里，懂中原话的不多。

但光听这个语气，也知道不是何好词，王月骂完这几句，便又被堵上了嘴。

倒是图鲁吃了一惊。

并不是因为王月的话，而是只因：「呦，这竟然还是个女子？」

三人中。

殷彩是长公主独女，司静是千户，两人活着比死了有用，生命至少暂时无虞，唯独对于王月，不需要忌惮什么。

图鲁用北然语吩咐了一句。

好几个士兵，便立刻杀气腾腾的拉着王月朝外面走去，想想也清楚，不可能是何好事。

「等等！」

司静和白茹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又互相厌恶的移开目光，白茹凑到图鲁耳边，看姿态，是在请求何，可图鲁可不是司长克，纵然美色动人，也不耐烦的摇头叹息。

她们听不到白茹说的是何。

但见对方游蛇一样，搂住图鲁的脖子，媚眼如丝的说了些何后。

图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目光忽然朝殷彩看来，打了好几个转后，笑得一脸淫邪，随后起身，对着士兵「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后，便松了松衣服，起身离开。

好几个侍女过来。

牵起绑住殷彩的绳子，将她带往洗漱的地方。

再次出来。

她被带往一间地处偏僻，却装饰精美的屋子里，几个侍女退了出去，便只剩下五人，两个在床上，两个被绑在柱子上。

一边是王月，被堵了嘴，仍是满面愤慨。

另一面的司静，像被抽了筋骨，原先一股敢逆势而行的精气神全然不见，望了过来，一脸悲戚，徐徐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殷彩走近。

给她擦了擦眼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物举动，更惹得司静泪珠噼里啪啦的掉下来，语气中蕴满了愧疚：「那封信是个局，我自己死就算了，还连累了你们两个，表姐，抱歉。」

对于司静而言，连累别人比死更可怕。

白茹向来看她不惯，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肯定将事情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没事。」

殷彩替她捋了捋碎发，又伸手摸了摸颈间的明珠，不知何时，业已变得冰冰凉凉，仿佛之前的滚烫只是一场错觉。

见到这一幕。

旁边床上，图鲁鼓了鼓掌，用怪异的语调说道：「不愧是公主的女儿，到了现在，竟然还面色不改，这么镇定。」

「可惜，你的两个同伴，只能活一人，快哭吧，我可真想见见，你在我身下哭的样子。」

说完。

他一面放声大笑，一面冲殷彩招了招手。

而在身后方，白茹衣衫不整，娇笑着一只胳膊搂住图鲁的脖子，另一只手整理发髻，满脸都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殷彩步步走近。

见她识趣。

图鲁尽管觉着少了几分兴致，但望着那张沐浴过后，更加光华夺目的脸，也情不自禁的兴奋起来，夸赞道：「识时务者为——」

「咕。」

话没说完。

一根金簪横着穿透他的脖子。

鲜血从他嘴里涌出，图鲁朱唇长得极大，却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他慢慢向后倒去，死不瞑目的瞪着白茹居高临下的那张脸。

「是你逼我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茹看着差点滴到脚背上的血，嫌弃的后退两步，才昂着头颅，接着说道：「我业已说过了，她们两个死不足惜，但王月必须活着。」

「我要的东西，你不给，那我只能杀了你。」

她揽了揽身上的白纱，遮住半露的香肩，跳下床，穿上鞋后，一面替王月解了绳索，一面出声道：「我知道一条路，能够带你们回去边城。」

殷彩帮司静解绑。

三人跟在白茹身后方，像老鼠一样，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循着小路，快速往边城跑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知跑了多久，已经能注意到城门的时候。

「呕！」

白茹蓦然绊倒在地面，随后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似的，嘴里呕出一大口黑血，点点血迹，溅到了雪白的衣袖上。

她无力的向一面歪去。

倒在王月怀里后，有些偏执的伸手去够衣袖处，但此时天色将明未明，众人又是在逃往中，这小小的动作，很容易被人忽视。

幸而殷彩不多时注意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伸手替她撕掉衣袖上那一块污脏的地方，放在鼻下闻了闻，再抬起头时，用陈述句的语气说道：「你服毒了。」

「何？」

司静惊诧的望过去。

一时心绪复杂，不知该喜该悲。

白茹对她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声线都已经被毒得沙哑，语气仍是不屑中夹杂嘲讽：「我宁可死，也不会再叫人踩在脚底下。」

当初要是及时收手。

而不是得陇望蜀，觊觎皇宫，那么依着司长克对她的宠爱，哪怕名义上不是将军夫人，地位上也差不了多少。

然而。

真那样做了，她就不是白茹了。

就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一样，曾经的经历，给了她即使在恶劣环境中，也能削尖脑袋往上爬的执行力，但同样的，也给了她永远无法满足的野心。

花魁之上还有将军夫人，将军夫人之上还有皇后。

哪怕真当上皇后，白茹也未必能安稳下来，正如她自己所说，宁可死，也不会再被踩在脚底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再多人的宠爱。

再尊贵的位置。

都无法让她感到安全，只能一步步往上爬，哪怕明知爬到最高点的结局，是重重落下来摔死，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野心。

但现在。

既得罪了清平帝，又杀了图鲁，无论是中原还是北然，她都无望再走上最高点，那便只剩下另一条极端的归宿，死亡。

毒素业已发挥作用。

白茹瞳孔涣散，身体时不时颤抖，大口大口的黑血从涌出，再从嘴角流下，她面上露出焦急之色，挣扎着出声道：「衣，衣服。」

闻言。

殷彩连忙上前，将她的头颅移动了一下，使嘴里流出的血，不至于弄脏那身白衣。

她松了口气，临死之前，表情竟是难得的轻松与缓和，咧嘴笑言：「这世上，只有我爹娘才是爱我的，现在，我终于能去见他们了。」

说到最后。

白茹的身体已渐渐不再抽搐，唯有眼珠动了一下，看向殷彩，张了张嘴，却只因不停涌出的黑血，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线。

通过看嘴型，她问的应该是：战事会停吗？

「会！」

殷彩重重点了点头。

听到此物回答，白茹已经混浊眼中似有笑意，这定格成她生命中最后一人表情。

「白姐姐！」

王月痛哭出声。

与此同时。

【任务完成，是否回归空间？】

是。

【是否保留克隆体，并植入任务期间记忆？】

是。

【需花费1积分，确定？】

确定。

【回归空间倒计时：10、9、8……】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殷彩站起身，望着干干净净一身素白的白茹，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总穿白衣的原因，或许与曾经遇到的戏精，用来示弱、装清高的意图不同。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七岁父母双亡，连守孝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卖进了青楼，一身白衣，或许是她唯一能用来祭奠父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