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砸场子的
浮光掠影和宫风一脸麻木的在人们的声讨中登上了马车, 不去看蔫头耷脑的坐在马车里啃着肉包子的苏沐,驾车往城外走去。
他们走后不久,池染之等人刚要走了茶楼跟上, 宫梅忽然望着窗外道:
「等等, 那几个人是……」
众人闻言看过去,所见的是一行十个人骑着马远远的跟在了苏沐马车之后。
苏沐先让宫风驾车去了城镇的车马市,高价雇佣了一辆马车,请了和他们伪装出来的年纪一样的四个人, 先他们出城去,按计划引开池染之。
等马车走远了,他们才出城。
跟在后面的十个骑马的青壮年在岔路口停住,「老大,还跟吗?」
出城往江南去的马车和行人络绎不绝, 半天后, 在一条岔路边,苏沐让宫风从去往江南的官道上转入了小路,这条小路通往去岭南的官道。
为首的皮肤偏黑左侧额角有一道刀疤,留着一头短发的青年往小路看了一眼。
他们在之前的小县城注意到此物小老头用金珠付财物,以他的经验来看一定是个有钱的,便一直跟到了这个地方。
「跟啊。都跟到这了, 为何不跟?这种被家人嫌弃冷落的老头, 缺乏关爱, 最好骗。况且看起来人傻钱多……」
「老大, 可你之前发誓不再做这行当了。你不怕大当家的回来罚你吗?」
「怕啊!但我手太痒了,是以……」青年双眼扫了众人一眼, 「不能让大当家清楚, 懂吗?」
众人点点头。
青年道:「你们过来。」
众人凑到他身旁围成一圈, 青年悄声说了什么,留下两个人跟他在一起,其他七人则蹿进了山林中。
马车在小路上行驶着,往这条路走的人就不多了,极其清净。道路两边都是树林,到了日落时分夕阳落山后,余光无法穿透树林,小路不多时变得昏暗起来。
忽然,浮光掠影和宫风警惕的转头看向两边的密林,勒停了马车。所见的是林中蹿出来七个蒙面的彪形大汉,他们举着刀拦在路中间,说完经典的打劫台词,挥舞了下大刀,便虎目圆睁凶神恶煞的转头看向几人。
尽管蒙着面,但浮光掠影和宫风还是看清了面前的七个人。
「……」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身后方冲出三匹快马来,三名骑手大喝一声:「竟敢拦路抢劫,简直岂有此理!」
便挥舞着长棍向七名壮汉冲去。
苏沐听到声音,好奇的凑到马车门口,挑起车帘往外看去。
所见的是那七个拦路的土匪被三名骑手用长棍一通冲杀打的落花流水,抱头鼠窜,不多时哀嚎着蹿进两边的山林不见了。
那三名骑手追了一会儿,勒马回到了马车边下了马,其中一名皮肤偏黑,额角有个刀疤的青年走上前,扫了宫风三人一眼,转头看向挑着车帘好奇的看着他们的小老头,笑言:「爷爷,您没吓到吧?」
苏沐:「???」
浮光 掠影 宫风:「……」
三人偷偷给青年使眼色,青年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没搭理,还挠了挠狗啃似的刺猬头,问苏沐:「爷爷,您这儿孙是不是双眸有点毛病啊?」
苏沐:「???」
浮光 掠影 宫风:「……」
宫风:「你是何人?」
青年看了宫风一眼,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对苏沐道:「我叫江洋,爷爷您叫我洋洋就行了。」
苏沐:「洋洋?」
「哎。」江洋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斜眼看了宫风三人一眼,对苏沐道:「爷爷,我们在镇上看到您这三个不肖子孙是如何对您的,一直不放心,是以跟在后面,没想到遇到了匪徒,您没吓到吧?」
苏沐摇头叹息。
江洋开始拉踩:「爷爷,我看您这三个儿孙手无缚鸡之力又不孝顺,这条小路出了名的有不少土匪,我们护送您一程吧。」
苏沐有些迟疑。
江洋十分热情道:「您这也是要去岭南吧?」
苏沐点点头。
江洋:「巧了,岭南我的地盘……不是,岭南我熟啊!我们正好顺路。」
苏沐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和他身后方的两个彪形大汉,总觉得不是好人,他想先看看他想干何,也没接话。
「对了,爷爷您作何称呼?要去岭南做什么?」
苏沐眨了眨眼,慢吞吞道:「我姓郝,名仁,字善良,是个大夫。只因北方冬天太冷,我年纪大受不了,不由得想到岭南温暖的地方养老,顺便开家医馆。」
「郝爷爷。」江洋嘴特别甜的叫了一句,叫完了发现怎么听着那么像撒娇?自己先打了个哆嗦。他身后的两个大汉早已经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浮光 掠影 宫风:「……」
苏沐望着他,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哎。」
说着,拿出了一枚金珠,递给江洋,眨了眨眼:「洋洋真乖。」
江洋:「……」
江洋嘴角抽了抽,然而看到金珠,眼睛一亮。
金子啊,他最喜欢的金子啊!
江洋轻咳了一声:「郝爷爷您客气了,见义勇为是应该的,我们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不像某些人一样,图您的财物。」说着,瞥了宫风三人一眼,又看向苏沐,笑的极其狗腿:「您自己收着吧。」
苏沐瞅了瞅他,默默的收回了金珠,「好的。」
江洋:「……」
这程序不对啊!不是理应他再三谦虚推阻拒绝然而小老头坚决要塞给他的吗?
可恶的老家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宫风和浮光掠影不忍卒睹,扭过了头去。
苏沐在江洋身上感到了浓浓的恶意,但是……
他需要人手,自己劫持来的不搭理自己了,这个送上门来的,理应……
苏沐看了眼宫风和浮光掠影,神色落寞,而后对江洋道:「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江洋特别亲切的道,「郝爷爷我们给您开路,您就放心吧。」
说着,三人上了马,不屑的看了宫风三人一眼,对苏沐笑了笑,气势汹汹的打马走到了马车前面。
宫风和浮光掠影看着前面三个棒槌的身影,仰天无了个大语。
「驾!」
宫风挥动马鞭,马车缓缓行驶。
苏沐看了骑马走在前面的江洋三人片刻,默默的坐回了马车中,拿出金珠瞅了瞅。
是他大意了。
财不露白。
老人尽管不会被拐子盯上,但空巢老人的养老金会被骗子和强盗盯上。
等马车走远了,之前逃窜进林间的那七个大汉牵着马出来,「嘿,看来那老头上当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七人转身时,大队的人马正好停在了他们身后方。
七人抬头看向为首的高头大马上的人,脸色瞬间僵住。
「大,大当家的?」
他们吓得一抖,腿软的差点跪在地面。
「您,您怎么在这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
自从江洋三人主动护送后,打尖住店,跑前跑后,都由这三个人来。他们腿脚特别麻利,嘘寒问暖,殷勤备至,还经常背着苏沐把宫风三人挤到一面抢着活干,将苏沐伺候的像老太爷一般。
而自走上岔路之后,小瓶子里的蜜蜂再也没示警过,苏沐觉得池染之理应是被之前的马车给引开了,也放松了些。
就这样,一行人一路平平安安的抵达了岭南。
江洋三人确实对岭南这地界十分熟悉,到达的当天就帮苏沐买下了一座特别符合苏沐要求的三进临街宅邸,才五百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付钱的时候,苏沐十分痛快又慢悠悠的从袖袋中拿出厚厚的一大卷银票来。
江洋看的双眸都直了。
苏沐假装没发现,随意的抽出一张递给江洋,「洋洋辛苦了,这个给你,除了买房子的银子,剩下的是你们三人的辛苦钱。」
江洋接过,刚要客套客套,但看清银票的金额顿时忘了说话。
格老子的!
一千两一张的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一只手都握不住的一大卷得有多少啊……
他咽了咽口水。
手好痒好痒好痒好痒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脸憨厚的挠了挠头,转头看向苏沐道:「那作何能够?」
说着,苏沐又抽出一张银票来递给江洋:「我们人生地不熟的,都拜托你们了。打点这些都是需要花钱的,不够的话再来找我。」
小老头笑呵呵道:「这一路多亏了你们,之后,还有给医馆办手续、招聘坐堂大夫、伙计,买药材……还有得请几个看家护院的,都要劳烦你们了。」
江洋看了苏沐一眼,爽朗的笑了一声,十分大方的接过了银票,拍拍胸脯道:「您说到此物,交给我们可就找对人了。这岭南上到官府,下到……咳咳咳,我们都熟的很,放心吧您,保证五天之内给您老办的妥妥的。」
苏沐乐呵呵的点点头:「洋洋真是老头子我见过的最好的孩子啊。」
江洋美滋滋的收起银票,转头看向苏沐,暗自思忖这个老头确实人傻钱多,他瞥了一眼宫风三人。
而且,看来此物家的财物都在老头手里,老头这么处置那三个儿孙屁都没放一人。
这样想着,江洋眼珠转了转,忽然望着苏沐毛遂自荐道:「对了,郝爷爷,护院您不用找别人了,我们就可以当啊。」
苏沐奇异的看了他们一眼。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浮光掠影:「……」
你们歇歇成吗?
监守自盗是这位玩剩下的。
苏沐学着祭酒的样子捋捋胡须,开心的点点头:「那太好了,辛苦洋洋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就是和郝爷爷投缘,放别人我可不管。」
江洋的确没有吹牛,拿了财物那也是真办实事,五天过后,一切都办妥,大善人医馆开张了。
三人又等了十天,伺机下手。
江洋的一名手下道:「老大,我看这老头好像真是好人啊,有点下不去手怎么办?」
另一名手下点点头:「是啊是啊。」
江洋:「……」
他们作为护院,昼间的时候就在医馆跑腿帮忙。
这三进院子,临街的是三层的小楼,面阔十间,开成了医馆,其中一间房是药房,三间是普通的坐堂大夫,收财物的。剩下的六间都是面向贫苦百姓和乞丐的义诊,分文不收,还免费送药,这刚开了十天,就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老头请的都是医术极其高明的医者,酬劳都很高,光靠三间收费的,根本不够抵那义诊的药费和大夫薪酬的。
老头完全是自己在搭钱。
只不过,小老头的医术要比其他大夫都好,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这才几天就传出神医之名,相信过不了多久,闻讯来好几个达官显贵,宰上一通才能平账。
可惜的是,老头不作何出诊。
江洋看了一眼医馆那被他们暗中嘲笑了好久的名字——大善人。
啧。
还真是大善人。
江洋沉默了片刻,望着义诊彼处动容的泪流满面的穷苦百姓,咬了咬牙:「贼不走空,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不然……不然就偷他一半家底吧。」
江洋痛下决心。
两名手下点了点头。
此物可以有。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这座三进的院子,医馆进去的第一进院子前院是大夫们住的地方,第二进院子主院正房是苏沐住的地方,浮光掠影和宫风住东厢房,江洋三人住西厢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正房后门通着第三进院子后院,是苏沐的私人小院,从来不让别人进。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沐基本上都在后院待着。
江洋三人先是悄无声息的从主院墙跳到外面,来到后院院墙外,十分利落的翻身而入……了一张巨网中。
巨网瞬间收缩封口,其上涂抹的强效麻药瞬间让自投罗网的三人动弹不得,话都说不出来,瞪着双眸直挺挺仰头栽倒在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吱呀一声,后院的房门打开了,白胡子白眉毛白头发像个人参精的小老头揣着手走了过来,站在他们面前低着头看了一会儿。
「你们果真是坏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连老人家都不放过。」
「正好想找些药人来试毒,等你们动手很久了。」
江洋三人瞪着小老头:「……」
药人?
试毒??
等我们很久了???
……
大善人???
苏沐上前,要将人拖进为药人准备好的西厢房。
可,死沉死沉的,一人都拖不动。
苏沐吭哧了半天,三人半分都没动地方。
他停下喘了口气,看了看三人,又瞅了瞅自己的手,想了想,回身往主院走去,一路来到东厢房,敲了敲门。
两间房门这时打开,浮光掠影和宫风三人看向苏沐。
苏沐伸出红通通的手指,「抓住了三个蟊贼,拖不动,你们帮帮忙可不可以?」
浮光 掠影 宫风:「……」
他们跟着苏沐来到后院,看到地上被网子网住的三人。
晒干了沉默。
是他们错了,腿脚再麻利的也跑不了啊。
江洋三人本来看小老头走了,恨得咬牙切齿,发誓一会儿把小老头咔嚓了。
他们有信心一会儿就会恢复,因为他们都有抗药性啊。
可等了很久,直到等来了宫风三人也没恢复,傻眼了。
宫风怜悯的望着他们,用原本的声线道:「死心吧。这是加强版。」
江洋:「……」
等,等等,这声线,怎么有点耳熟?
而后,三人就被宫风三人按照苏沐的要求拖进西厢房的三张硬板床上,用锁链锁好了。
苏沐带着宫风三人出去,回身锁好了房门,对三人道:「谢谢。」
宫风三人看了他一眼,回身回主院了。
*
岭南王府。
钟景琛最近一些时日总感觉身体不适,但请了许多名医都不见好。他此刻正书房处理事务,忽然感觉一阵没来由的乏力和浑身微痛,置于笔,揉了揉额头。
就在这时,管家进来了,「王爷,咱们岭南最近来了一位神医,据说医术极其高超,要不要请来看看?」
钟景琛揉了揉额头:「何神医?」
管家迟疑了一下,回道:「是一位姓郝名仁字善良的老大夫,半个月前开了一家大善人医馆,还为贫苦百姓义诊,治好了不少人。」
钟景琛:「……」
这人名和医馆名真是别具一格,听着格外像是……江湖骗子。
「再看看吧。」
管家应是,又道:「对了,顾大当家的船停到岭南的私港了,他本人也来了。」
钟景琛蹙眉:「商路开通时他都没来,业已开通这么久,现在来做什么?」
管家回道:「听闻,是有个属下得了疑难杂症,来寻……那位郝神医的。只不过他还是戴着一张面具,看不到面容。」
钟景琛:「找个机会,见见他的真面目。不要打草惊蛇。」
管家躬身应是。
*
大善人医馆。
苏沐正在后院做武器玩,他逃跑的时候从工部库房带出了好多材料,够他玩一阵子的了。
忽然前院的伙计跑过来敲后院院门:「郝大夫,郝大夫,不好了,有人过来砸场子了!」
苏沐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武器:「???」
他收拾好,走到门外回身锁上房门,打开院门转头看向伙计,「作何回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伙计急的出了一身汗,「是,是顾大当家的!」
苏沐疑惑:「顾大当家的是谁?」
伙计:「就是,就是」伙计抹了把汗,左右看看,小声道:「就是那个顾临渊!」
苏沐反应了一会儿,他仿佛在勤政殿蹭午膳的时候听皇帝和鹤翔聊天随口提到过这个人。
他回想了片刻,心里有点数,疑惑不解:「他不是在海上吗?干嘛来砸我的场子?」
伙计回道:「他一人属下得了疑难杂症来咱们医馆看病,可前面坐镇的大夫都看不好,他们让您老出去接诊,不然就要砸场子。一大帮人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沐想了想,「那我过去看看。」
说着,带着伙计往前走去。走到前院,刚推开门,见到里面的人的电光火石间,苏沐回身撒腿就要往回跑。
可不知何时候,他和伙计的身后方已经站了两个彪形大汉截住了逃跑路线。
苏沐:「!!!」
大汗粗声粗气道:「你就是那郝神医?跑何?我们大当家的要见你,请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将傻住的苏沐带到了大马金刀的坐在医馆正中椅子上那人面前。
苏沐原本心惊胆战的想着该怎么办才好,却忽然觉着,有点不对。
没有那种可怕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方才匆匆一眼只看见了个身影,瞬间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人念头就是池染之来了!于是回身就跑。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现在再看……
全然陌生的力场和感觉。
那人脸上戴着一张黑色的精美面具,全然将面容遮挡了起来,只露出一双双眸。
身高身材身形完全一样,皮肤也很白。
可气质和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右脚蹬着桌沿,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洒脱磊落的。
那双双眸看过来,见到他时全是初见的陌生。
那双凤眸形状和池染之完全一样,但眼神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彼处面是灿烂的阳光,是无边无际蔚蓝的大海和天空,而不是阴森黑暗冰冷到让人看不透和难以捉摸的。
苏沐走近了两步。
那随意的蹬在桌子上的大长腿,和修长的手指……
仿佛。
他又走近了两步,站到了那人身旁。
可此人身上没有那熟悉的冷香,反而是阳光的味道,混杂着咸咸的海风和鱼腥味。
最主要的是,没有那种——
最最熟悉只不过的气息。
苏沐微微歪头,打量着面前的人,陷入了沉沉地的迷茫之中。
顾临渊望着面前的小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
「大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