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谢谢姐姐。」

鬼使神差般的，宁兮微对顾柒说的是这句话。

宁兮微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坟地。

从小到大，她只来过这种地方两次。

一次是小时候被姐姐丢在了这个地方，一次是她最好的朋友的葬礼。

只有紧攥住顾柒的手跟在她身后方，宁兮微才能勉强走过这片坟地。

太讨厌了。

早清楚就不来做此物任务了，宁兮微感到极其烦躁。

要说对顾柒多感激，那也不至于。

毕竟在镜头前，谁不会带上几分表演成分？要是这就能被打动，她这么多年才是白混了。

宁兮微跟在顾柒身后方走了一段路，又照着她的指引走上去往大路的方向，握紧了手中被顾柒分享的水和面包。

小恩小惠而已。

她在心里这么想着，却又有些别扭地抿了抿唇。

＊

一个小插曲，顾柒同样没放在心上想的。

给宁兮微带了路也就是顺便的事情，但还是耽误了些时间，顾柒还是加快了步伐。

如果再给顾柒的摄影师一次机会——

他就是死、从山上跳下去，也绝对不会来自找苦吃的！

当穿过一座废弃工厂又路过第三片坟地的时候，他业已从双腿打颤变得麻木，一面在内心狂念「无意冒犯」一面紧跟在顾柒的身后。

当摄影师举着设备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终究跟着顾柒到达山顶，看见导演组标志和其它工作人员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顾柒没不由得想到自己居然还是第一人到的。

网友们也同样意外。

【第一个登顶的竟然是顾柒？】

【终于理解顾柒不加入别的组，人家有底气啊】

【我要是顾柒我也自己一组，自己能拿第一要拖油瓶队友干何】

【顾柒粉丝别太离谱，她不过是运气好清楚条近路而已，也不能代表什么吧？】

顾柒回头看了摄影师一眼，说：「辛苦了。」

「不辛……呕——！！！」

摄影师还没和顾柒客气完，一张嘴就吐了。

【……？好家伙】

【摄影大哥真的辛苦了！您就别嘴硬了】

【前面的也别酸了，摄影师都累成这样了，小路也很累好吗？】

【而且更荒谬的是摄影师自己的背包现在还在顾柒身上挂着啊哈哈哈】

【不止是背包，中途顾柒甚至给摄影师拿了会设备自己开始直播】

【顾柒当时那表情复杂的，我看她就差把摄影师也背自己身上了哈哈哈】

【无用的男人只会拖累顾柒前进的步伐！】

顾柒第一人登顶成功，在节目组的安排下坐在棚里休息。

大约二极其钟后，急促的踏步声响起。

人群中显眼的金发脑袋朝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看起来也累极了，却又只因高兴挥手嚷道：「第一！我是第……」

他话音未落，和顾柒四目相对。

姜乐川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抬起头看顾柒时眼神困惑更重，沉默了几秒后挤出一人「啊？」字。

【不！你不是第一！】

【范进中举——诶呀搞错了，没中】

【姜乐川满脸写着「你作何会在这里」哈哈哈】

随即他快步走上前，问道：「喂，你身体作何了吗？」

在姜乐川看来，大路是不可能比小路速度快，小路他又没见到过顾柒。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她身体不舒服被节目组开车安排送上来休息。

「我身体很好。」顾柒尽管回答了，但也莫名其妙看姜乐川，不知道他为何问这个问题。

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站出来宣布结果：「姜老师您是第二！第一是顾老师！」

姜乐川：「？」

顾柒：「。」

他震惊什么，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四目相对。

姜乐川脱口而出：「不可能，你们开何玩笑？」

在姜乐川的记忆里，姐姐有些懒散，像猫似的喜欢打盹，尽管平日里总是照顾他，可一出门就会喊累有些娇气，是不可能擅长登山这种运动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柒的眼神则是淡淡从姜乐川身上收回。

不相信就不相信吧，这也不是何重要的事，懒得解释。

姜乐川单手压在台面上支撑着身子，明明业已累得不行，却还是一字一句道：「我不相信，除非……除非你和我比。」

顾柒：「？」

有病？

【不是，姜乐川这么输不起吗】

【输给一人女孩子对他来说就这么伤自尊心吗？破防啦？】

【顾柒：你没事吧？】

顾柒自然不想和他比，可姜乐川却又接着来了一句：「你怕了？」

顾柒觉得自己没有很强的胜负欲，真的。

然而这句话从姜乐川嘴里说出来，却莫名让她感到火大，拳头不知道作何会也硬了。

好吧，她承认。

就算明明清楚是激将法，但只要看见姜乐川这张写满怀疑的脸还是会感到甚是不爽。

记忆里虽然偶尔调皮但还是可以算得上乖巧懂事的弟弟到底作何会会变成现在这种欠揍模样啊？顾柒想到这里，就感觉有些说不出的头痛。

工作人员们看不懂两个人这是闹哪一出，连忙起身打圆场：「两位老师等其它老师汇合，我们一起坐车下山。」

姜乐川的目光依旧直直望着她，满满都是挑衅，没有一点移开的意思。

「不会耽误录制进度的。」顾柒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起身，看了姜乐川一眼。

姜乐川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心领神会地跟上，道：「来！」

【啊？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乐川，你真的，我哭死】

【顾柒……是以说你为何会搭理他啊！】

【这是在搞何？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两个人就这样匆匆开启了下山的路程，两人的摄影师都已经双双「阵亡」，导演组也为他们更换了新的摄影跟随。

下山相对轻松，重要的是路好走，所以顾柒选择了大路，而姜乐川则紧跟在她身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望着顾柒的背影，姜乐川又郁闷了。

嗯……可能是只因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少，平时也互相喊「喂」，再加上他们前几天才闹得那么不欢而散，现在蓦然喊一声「姐姐」的话……会显得很刻意，可能会被怀疑没安好心的那种。

方才在上山的路上，他就一贯在想，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叫顾柒一句姐姐，反而让一人外人「领先」。

姜乐川的内心戏不少。

经过一番思考，他打定主意还是先找个机会和顾柒单独相处，主动找个话题聊几句，等关系缓和一点再顺理成章喊顾柒一句「姐姐」，结果怎么真的变成了姐弟俩之间的一场迅捷争夺赛了啊？

然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望着和顾柒之间越拉越远的距离，姜乐川瞪大眼睛感到惊恐。

他的大脑顾不上想那么多，强烈的胜负欲让他意识到再思考就真的来不及了，姜乐川拔腿就追，加快步伐冲到了顾柒前面。

很好。

现在他可以开启自己的聊天计划了。

聊点何呢？

姜乐川还没想出来一人合适的话题，就看见——

顾柒皱起眉头，嫌弃低头看自己的裙子，过膝有点影响发挥。

她把裙子往上提了些许，迈大步伐，又再一次超过了自己。

姜乐川：「？？？」

她追，他也追。

他们都插翅难飞。

两个人的摄影起初都信心满满，毕竟他们跟拍的可是两个刚爬上山的人啊……怎么也不至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慢点！你们慢点啊！

不是！不慢也就算了！你们俩还作何都跑起来了啊？！

摄影师们看傻了。

网友们也看傻了。

【给他俩拖下去尿检吧，这是打兴奋剂了吗？】

【刚爬完山还有力气跑？你们俩是超人啊？】

【是什么让刚爬完山的男女明星屁股都没在板凳上坐热就在下山路上狂奔？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湮灭？不，是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沉默）（抬头）（鼓掌）（肃然起敬）】

【一句话总结就是——

《他急了》《她也急了》】

江逢之走的是大路，此刻也即将来到山顶。

在分岔路口处，他半蹲在地上系鞋带，却突然感觉自己身边有一阵风吹过。

他略疑惑起身看了过去，只能看见穿着红裙的女人身影。

迅捷之快，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正脸，只能凭借那条裙子认人。

而前面的拐角处，又冲出来另一人身影。

是姜乐川。

「小川，你们这是……」江逢之主动开口，可他的问题还没问完，姜乐川就业已跑得也只剩下背影了。

姜乐川完完全全无视了江逢之的存在，眼里似乎只有顾柒的背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表情都快扭曲了，但还是继续往前冲。

江逢之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上露出些无可奈何表情，回头又看了一眼姐弟俩一前一后的莽撞背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姜乐川：你们不懂，我但凡耽误一秒钟，顾柒就没影了！】

【哈哈哈姜乐川你不是和江逢之关系很好吗？作何都不和人打个招呼啊！】

【@国家田径队，来招生吧，高手在娱乐圈】

【他们俩是耐力强啊！应该去跑马拉松！】

而此刻。

山下的茶馆休息室里不同屏幕也此刻正实时转播着登山嘉宾们的情况。

宁兮微的目光落在顾柒和姜乐川的直播间里时，流露出一丝不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两个人在干嘛啊？下山大逃亡吗？

她看不懂。

宁兮微自认为自己能够看透娱乐圈明星们各种人设和炒作方案，可是却在此刻陷入了迷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似乎是看出了宁兮微面上的困惑，江知钰半托着腮，懒洋洋来了一句：「姜乐川也太喜欢黏着顾柒了吧，也不怕被发现……」

她说完这话后有些错愕看了宁兮微一眼，像才意识到有她的存在后又闭上了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宁兮微怔住，愣了那么两秒，问道：「何？」

江知钰却摆了摆手，说：「现在没事了。」

她说完，又坐到了正在直播自家哥哥的屏幕前，就像什么也没说过一样。

江知钰是故意的。

方才闻人景主动和她搭话了。

也是从闻人景口中，江知钰才得知原来宁兮微比她先发现顾柒和自己撞衫了，是以才故意在众目睽睽下引她一贯讨论这件礼服。

现在回想起来，宁兮微的确是向楼上看了一眼后，才开始刻意夸赞她的。

宁兮微竟然还敢顶着那张看似天真的脸询问她是不是和顾柒约好的穿同款，真是想想这个地方江知钰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但江知钰并没有完全相信，而是转头看向闻人景：「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闻人景则是笑得漫不经心：「看不下去你太蠢了被人当枪使，提醒你一句而已。」

江知钰大怒，但是隔着一扇门就是直播现场，显然也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再加上她此刻心中矛头更是直指宁兮微，咬牙忍下，回到了宁兮微身边坐下。

这仇是一定要报的。

不就是下套吗？谁不会啊。

望着宁兮微甚至业已不演担心姐姐，目光一直落在顾柒和姜乐川的直播间上时，江知钰微微勾了勾唇角。

蠢货，这么轻易就上钩了。

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而此刻，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因为江知钰这一句话炸了。

【江知钰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被发现什么！？有瓜吗！？】

【所以姜乐川和顾柒到底何关系！谁来告诉我啊啊啊！】

【不说清楚我今日真的都要抓耳挠腮了！】

【板凳！坐下！瓜！速来！】

【江大小姐你把话说完！别这么吊着人啊！】

【能有何啊？娱乐圈需要遮遮掩掩的瓜不就那个吗？】

【哪个哪个？】

【恋爱呗！】

＊

只因江知钰这么一句话，顾柒和姜乐川的直播间也瞬间涌入了许多吃瓜观众。

姜乐川和顾柒本人倒是不知情，依旧互相追逐着只为拿下这场「比赛」的第一。

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出了景区大门。

姜乐川：「？」

顾柒：「？」

【好怪，再看一眼还是好怪】

【难道这是何小学鸡组合啊？】

【别说，作何还真有点配哈哈哈】

【一样的臭脸狂妄甩大牌，一样的奇怪胜负欲以及体力天赋（？）】

【是我出现幻觉了吗？我怎么突然觉得他俩长得还有点像，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吧？】

顾柒微微歪了歪脑袋。

望着一贯跟在她身后方此刻业已很狼狈的姜乐川，明明自己也已经很累了，可是心情却蓦然间变得轻快了起来。

在顾柒的记忆里，小时候仿佛只和姜乐川一起爬过一次山。

她那时体力不好，姜乐川明明比她矮半个头，还得意洋洋冲在前面，回头朝她扮鬼脸喊：「姐姐！追不上我！姐姐是大笨蛋！」

她也很不服输来着，气的不得了，追着姜乐川就跑，结果没想到姜乐川竟然躲在假山后面伸脚绊她，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双双摔在地面坐在一起哭还互相朝对方扔地面的泥土和石头，结果被赶过来的爸妈一视同仁地带回家揍了一顿。

那天夜晚，姜乐川的手心都被爸爸打肿了，眼泪鼻涕都没来得及擦干，就把所有的零食都拿到她室内小心翼翼和她道歉。

他是她的亲弟弟。

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惜、最留恋、最希望能够幸福的人。

她在最绝望的时候，也是因为收到还在上小学的姜乐川亲手画的全家福，才咬牙坚持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他们之间太久没像曾经那般亲密，她也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生活，都快忘记那些遥远的事情了。

她和姜乐川都不是擅长沟通的人，总是一次次用沉默或争吵来逃避矛盾，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方越推越远。

顾柒看向姜乐川，神色有些许复杂。

姜乐川随即急了：「我们明明是一起把脚迈过这节台阶的！不能算我输！作何也得是平局！」

顾柒蓦然有些想笑。

姜乐川仿佛变了很多，又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她徐徐开口：「好，姜乐川，那就再比一次吧。」

姜乐川狐疑问道：「比什么？」

顾柒下定决心：「从这个地方回我们住的别墅，要是你赢了，我就尽我的全力。」

尽她的全力。

无论何剧情束缚be结局，都一定为他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