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去问天?」
「恩」
「你把人家师祖都给弄死了,你要去了,他那些徒子徒孙不得整死你丫的啊?」
「也要去」
「去去去!那你也得等你伤好了再去吧?」
「已经好了…」
「你丫的,这么急是去投胎还是做啥啊?」
「去要个东西」
对话的,是此刻正观星台砌着新砖的夏寻和夏侯。
七日前西楼,夏寻在气息归体的最后一刻,艰难地把疯狂涌入的血脉气息挡在遮天之外。险而又险地控制神识,最终缝上了遮天裂纹,才把足以让他爆体的血气挤向天际,幸好当时陈随心反应快,及时撤阵,不然夏寻肯定还得死上一回…
大难不死的夏寻,没有像几位院长想的那样,龙脉入体破境洗髓。因为大部分的龙脉仙气,在最后一刻都被他挤向了穹苍,所以他还是开窍。就连那道一度被冲裂的遮天,现在都被他用神识缝得死死的,那日恐怖的情景确实把他吓怕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被他用来缝合遮天裂缝的几道通心神识,可能是连通了遮天壁障之下的血脉,因而变得强大许多许多…
在那后没几天,他的伤势基本就痊愈了,便跟着夏侯他们一起来修补被他弄得支离破碎的观星台。只是现在的夏侯,对他异常不满。
「你漏啥东西啦!我带墨闲去给你拿赶了回来!」
「我是向他们要个东西…」
夏侯一把扔掉手中石砖,指着夏寻就骂道:「你脑子烧坏了吧!把人家长老搞死了,人家不来向你索命就算你走运了。你竟然还敢去要东西?你不如叫我带好几个师兄弟去抢算啦!」
夏寻淡淡说到:「那也得要」
「你去要什麽?」夏侯拗只不过夏寻,放软态度说到。
「请帖」
「…」
夏侯霎时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一直指着夏寻,不停颤抖。
不怪夏侯,任谁听了夏寻这话,都得气个半死。这业已不是胆大包天可以形容得了的,这简直就是…找死呀!
气过后,夏侯啥话没说,就扔下夏寻,独自大步走回西楼。
夏寻没回头,依旧认真砌着地砖。而这趟问天,他是必须得去的。因为那位阁主说过,他要的东西在三楼。经楼没有第三层,但他知晓三楼所代表的意思。所以他必须得去一趟,要回那位阁主欠他的东西…
地砖只是刚砌上四五块…
「御…」
一声长长的马啸
只见两人三马,夏侯嘴叼枯草,背靠马腹。身后方是笔直站着的墨闲…
冬日阳光洒在人旋即,很是灿烂。
夏寻无话,上马疾奔,西行……
东风一暖,如春日明媚。
其实三人不知…
在西楼上自始至终有两个人在望着它们。那间厢房很暖,碳炉上的烧酒沸出阵阵桂花香,只是台面上还未动筷的肉食,却已冷去多时。
「这些娃娃,比我们那时狠多了。」
「你是说的那时,是指当年我们帮三师兄举花魁那次吗?」
「除了那次,我们又何时与问天对仗过了?」
「那次只是你怂罢了…」吕随风笑着说
「……你们最后不也跟着怂拉!」陈随心不悦,反驳。
「呵呵…呵呵」吕随风不好意思
「是啊…那时候的曹云轩,谁见了不怂?」陈随心感感叹道。
吕随风,笑看远方,反问:「现在就不怂了?」
「现在我们有七星!」陈随心反驳
「他有问天」
「…」
两人的闲聊无意掀起了少年时那段难堪回忆,陈随心说的七星不是院,是剑。问天当然也不是阁,是书。以七敌一,仍旧不敢言战,可见问天的确是座压在七星头上的大山。
但恰恰是这座大山,十天前便被三名出自七星的少年来回踏过两次。今日,估计还要再踏一次…
「噹…噹…噹……」
问天大山,九道敌袭钟声连响
百十名身穿麻衣长袍,手提玄钢铁剑的问天弟子迅速从经楼踹出,直奔山下,把上山的三人团团围住。
这三人,没说话,没停留,没理会直指他们的铁剑。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往山上走去。他们往前一步,那些铁剑便被逼着后退一步。这些铁剑都不敢先出招,因为上次曾经先出招的铁剑,都被直接打成了重伤。
百十号人被三人一贯逼退到山腰经楼前,这才分出一条道。
「上次业已放过你们一回了,你们最好别太放肆!」
让出的道,尽头是经楼大门,门前现在站着八位手持白色竹简的男女青年。
「呦呦呦…手下败将!上次四把竹子被我家小象一脚踩碎,现在又换八把出来啦。啧啧…问天真有出息啊」夏侯叼着枯草,不屑地嘲讽道。
「夏侯,你别过分了。这里可不是你们七星院!真要打起来,你们肯定走不出这大山!」门前为首的男子怒指夏侯道。
「呦呦…这是要仗人多欺负我们人少是吧?来来来…看老子今日不把你们弄残咯」夏侯边说边卷起袖子,往前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等对面接话,夏寻微微先前一步,挡住夏侯脚步。
「我要上楼」
这次说话,夏寻没了以往的恭敬,更多一分冷淡。
话音刚落,霎时间整个广场变得冰冷,即使不用眼看都能感受到百余道充满杀意的目光落在夏寻身上。
「嘶…」「嘶…」…剑鸣不断颤响。
夏侯两手握拳,墨闲的右手已经搭在青锋剑柄上。
恶战随时一触即发…
「请让下」夏寻接着道。
为首的男子,只是看着夏寻,也不回话。
夏寻等了一会,见挡在身前的几人没有动静。便不再理会,直接从为首男子身侧穿过。
「噌…噌…」百余把铁剑同时指向夏寻
「嚓…」墨闲背上的三道黄纸瞬间碎裂,青锋出鞘,被他举着直指为首男子。
又一次形成僵局,没人敢有所动静。除了夏寻……
他在上楼……
和十日前那次上二楼不同,这次刚踏上二楼的夏寻,瞬间便感受到十数道带有敌意的目光盯着他。
还有不同的是,他没有再去翻书。既然那位阁主说二楼没他要的,他便没有再看的必要了,况且他今日不是来翻书的。
夏寻走到上次坐过椅子坐下。和上次一样,坐在他对面的,还是那位阁主,只是桌面上除了一把墨玉竹简却没了斋果清茶。
「果真是遮天蔽日」
夏寻刚落座,对面的阁主便开口出声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果然是你安排的…」
「是也不是」阁主沉吟不一会,继续说「是我安排的,但当时李岩尚在。」
「那你欠七星一条命」
阁主呵呵一笑:「你的命还在,李岩的命却已经没了」
夏寻随即反驳道:「他的道心原本就在破碎边缘。即使我不问,他也活只不过半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阁主食指在墨玉竹简上不停敲击,沉思好一会才道:「看来你的辨智比谋略更甚一筹」
对于李岩的死,夏寻在养伤时便一直不解。一个问天长老级大儒,如果这么容易就被一人问题给破了道心,最后还落得神识溃散的下场,那他也不配作为二楼守经人了。最后思来想去,夏寻只不由得想到二个可能性。其中一个便是,这位李大儒真的很老,老得将近要死了。和大部分老死的苦修者一样,在最后的时光都在怀疑自己苦苦修行的一生。而夏寻提出的问题,也仅仅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这个压在夏寻的心里的猜想,也就此物时候才从阁主口中得到证实。
自然,也有不仅如此一种更不可思议的可能性…
夏寻没有接这话,而是自顾自的接着说:「而我,却差点死了」
阁主又是呵呵一笑「呵…这份亏欠,那天夜晚我业已还了」
夏寻迟疑了一会「那是夏侯和墨闲,与我无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阁主饶有趣味地望着夏寻说:「你意思是今天夏侯他们就不用离开问天?」
「你不敢」
「哈哈…哈哈」一番大小响彻二楼,这位阁主仿佛听到何天大笑话一样。
「哈…你认为就凭七把剑就能让我有所忌惮?」
夏寻淡淡出声道:「七星院你不惧,七星剑阵你必然也不怕。但吕随风你不得不忌惮。吕随风的疯道名号不虚,当年他能陪着那位在纯阳宫发疯,要是今日你扣了夏侯他们。那疯起来的吕随风可不会考虑问天弟子是不是后辈的身份。」
「哈哈……」又是一阵大笑,久久没有停歇。
夏寻是在威胁他,用道理来威胁。自从执掌问天后,就少有人敢对这位阁主不尊,更没人敢在问天威胁他。而今日,却被一人小辈嚣张地威胁。这想想都让他不由大笑。
嬉笑声终歇…
「你就这么想找到你要的东西?」
「是」
「尽管我还不太轻清楚你身上那道遮天封的是何。也不知道,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方法把遮天重新封上,但既然是你自己封上的,那就代表你对遮天下面的东西有所恐惧。以你现在层次,即使清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知道总比不清楚好!况且你欠我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阁主想了一下眯着眼睛道:「能被封上遮天蔽日的人,哪个不被藏深处?鬼谋竟然敢在你没成长前就放出来瞎撞,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说的鬼谋当然就是夏隐,只是他不清楚,即便是夏隐也不清楚夏寻身体里的到底是何。夏寻没回话,只因他不是被夏隐放出来的,是他自己硬冲出来的。这要说出来,会让人觉得很幼稚,所以不说也罢。
阁主接着说:「你只是开窍,即使终有滔天谋略。这三楼也不是你能上的。」
「那也得试试…」
夏寻接过竹片,看一眼。竹片上书「踏雪寻梅夏寻」六字。
阁主没有立马说话,而是拿开放在桌上的墨玉竹简。竹简下面放着一块和卷起的墨玉竹简一样长宽的白色竹片,他把竹片推到夏寻面前,才说道:「亏欠你的,我业已还你了。你若执意上山,到时候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问天弟子,甚至还会有皇榜上人,这些便与我无关了。」
阁主继续道:「问天欠的只是你一条人命」
他两手抱拳道:「谢了」
阁主微微颔首,摆摆手:「去吧」
夏寻鞠躬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