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玄甲索命

岳阳万里外，两千玄甲铁骑策马狂奔。

城东纯阳，八千弟子，于主殿外广场之上，静候。

七星西楼第一层，围坐百人，窃窃私语。上首的七位老道，愁眉不展。

「咳咳…」

一位智者打扮的老朽轻咳。

「夏寻非我七星弟子，此事我们无需担责。如若尹正来要人，我们给便是了」老朽出声道。

屋内绝大多数人，闻言点头，表示认同。上首七人不做声…

老朽继续出声道：「此子绝非祥物！非我院弟子，入院半月便差点毁我七星根基灵脉。今又私用镇院圣器，残杀三人，引致大祸！」

「为了一个外人，自损千年基业，不值得啊！」一位微微年长的教习出声道。

七人仍无话，下方百人，陆续有人起身开口劝道。

「况且，只是一人出窍境。纵身怀通天谋略，也不合我们七星道统呀」

「即便他和夏氏几位天才有血脉亲情，我们也不能拿七星院内四千子弟的性命做赌注啊！……」

「尹正手谕已经调出半日，不出多时玄甲铁骑便会驱入岳阳…」

「……」

无论这些智者教习如何劝说，上首的七人仍不理不顾。

玉衡院，凉亭之下。

夏侯苦瓜一样的脸色，看着极远处楼阁内正在读书的娃娃们。墨闲冰冷地坐在石凳上。而夏寻则在亭外，卷起裤子，把双脚泡在溪水中。

晴朗的天空，配上朗朗读书声，原是很雅致的一幅画卷。但在此刻，再好的画卷也挡不住那块风雨欲来的乌云。

「想到了吗？」向来冷静的墨闲，出奇地沉不住气，首先问道。

他用手微微搓洗自己脸颊：「现在那人正拿剑，在逼着我们往前走…」

冬日的溪水冷彻刺骨，把夏寻的双脚冻得苍白无色。他勺起清水敷在面上，冷冷地出声道：「踏入经楼的那一天起，我便入局了」

「谁？」

「不知道」

墨闲犹疑地望着夏寻「有头绪？」

「那人藏得很深，谋算一道的造诣不在我之下…」

「这也叫头绪？」夏侯微怒急道。

夏寻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梁：「真的藏得很深。」

「但，应该就是藏在当年立下誓约的那些人里，这点无疑。」

「只因，他现在逼我们走的这条路，终点就是院毁人亡…」

「或毁去当年那一纸誓约…」

水流熙熙，冰冷凄凄。

一语言罢，听者两人脸色聚变…

夏寻的话语很是模糊，然而其余两人，依旧能听懂。夏寻所指，是那件被世人刻意遗忘的往事。事情的关联因果，业已远不是他们此物层次所能左右的了…

而，以踏雪时，夏寻所展现的谋略造诣。在整个七星院内，恐怕业已无人能及其项背。连他都这么说，那事情业已相当危急了。

「能不能不走这条路？」夏侯追问道。

「把我人头挂在东门大街」

「……」

场间三人顿时无话。

只因夏寻给出的此物答案，在七星院内是不可能成立的。先不说夏侯两人不同意，现在正在西楼的七位院长，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此时两人才恍然明悟到夏寻刚才说的「被人用剑逼着走」这话的真正含义。

那把剑，便是夏寻的命…

无话许久…

「你说，我们做。」

墨闲冰冷说道，这也代表着他对夏寻的信任。

既然业已入局了，那必然是让善谋者执子，善战者掠阵。

夏寻抽起泡得苍白的双腿，认真放下裤腿

「不急，先陪他走上一步，看看再说。」

「会不会是问天山顶那位？」

「……」

「不确定，但很快就知道了…」

「……」

朗朗读书声，停歇。

楼阁内的娃娃，如放风的鸭群，屁颠屁颠跑出。

「寻哥哥你看、你看！」西瓜拿着新发的炼器小玩意，嚷嚷着。

「厉害厉害…」夏寻走过去，温柔地附和着，全然没了先前那副冰冷淡定的模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娃娃还小，七星院的教习不会把些许不该他们清楚的事情，讲予知晓的。天大的事情，也会有高个的顶着，再作何也轮不到他们。是以，此刻的七星院，还能笑得如此开怀的，便只剩下这群娃娃了。

岳阳城东，

七星院外不极远处的一间小酒肆内，靠窗的两张相邻的桌子。各坐着一人，背对而落。

一道人，一儒者。

两人都甚是默契地望着窗外，七星院方向。不时喝上几口淡酒，不时自语几句…

「水浑得差不多了…」

「那便摸鱼吧…」

「山里来人了…」

「城里的人也来了」

「何时候动手？」

「快了…」

「……」

「妹妹，让我向你问好」

「呵，是么？」

店内风清云淡，店外风雨欲来，

谁也挡不了…

两千玄甲铁骑，半日时间狂奔万里，冲入岳阳，直驱东门大街。

千骑所过，人挡路者碾，物挡路者渐，如山洪倾泻霸道无情。一路下来，三十里东门大街，周边摊贩尽毁踏，伤者无数，一片哀嚎狼藉。

「停」队伍最前端，一人举手喊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御御御…」「咚！咚！咚！…」两千玄甲强停铁骑，马蹄踏地砖石碎渐，响声震耳欲聋。

「刀来！」说话者，身披金甲，横眉怒目皮肤黝黑，身高八尺宽四尺，一看就清楚是军中猛将。

一把至少千斤重的金龙长刀被四位玄甲兵卒吃力抬出。

「开！」

没有前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位猛将一手抓起长刀，上举蓄力猛喝一声，就往七星院门用力一劈。

「磅……」刀芒都没有盛起，猛将仅凭雄厚的内气，便把七丈高的大门直接一劈两半。

「咚、咚！」

两片门板重重倒下…

「秦将军大驾光临，吕某等再此已恭候多时。只是，将军不请自入是不是有些过了？」

七位院长正淡定微笑地站在门后，他们身后是百余位教习、智者。七人居中的是吕随风，他微笑着拱手说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吕随风！你别给老子废话，赶紧把人交出来！」这位秦将军声如洪钟，短短一句话，便震得众人耳朵回鸣。

七人临危不惧，仍是微笑。

「要是不交呢？」吕随风出声道

「昇…」秦将军长刀猛地一下朝天横举。

「昇昇昇昇…」身后方两千玄甲同时跟着朝天举刀。

「杀！！」紧接这时大吼一字，漫天杀意徒然迸发。

太直接了，也太霸道强势了，根本不留半寸余地。见面就是拔刀相向…

七位院长身后方的百人脸色剧变，一片惨绿。

吕随风微笑着说：「秦将军，咱们凡事说个理字。尹公子先是出手…」

「别给老子废话！交人！」

秦将军直接喝道，打断吕随风说话。显得很是急躁，又或是别的。

虽然他是一介军中武夫，大字不识。然而些许人情世故和事情原委，总是要道道的，但他像是根本就没有这个念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您要讲道理，这比武的生死必然的事情，如果谁…」

「老子让你交人」秦将军再次断话。

「况且尹公子的尸首，我们现在还没…」

「交人」将军吼道

「死要见…」

「去你娘的！」「缝」秦将军实在忍不住了，怒骂一声，高举的长刀被他两手狠狠劈下，一道放大了数十倍的金龙长刀虚影附在刀上，用力朝着吕随风劈下。

吕随风立马收起笑容，往前一步，轻喝道：「祭！」

天玑重剑瞬间出现在他右手，身后方青色巨剑虚影显现。他持剑奋力地往落下长刀扫去。

「当！」剑架住刀影

「你娘的，交人！」秦将军，又一次提刀，再次用力劈下。

「当」剑再挡刀劈

「当…」「当…」「当…」

一人提刀狂攻，如暴雷霹雳不停怒砍，这时喊着「交人」。

一人举剑死守，似玄武遁甲不动如山，一声不吭。

十息间便攻防来回十数回合，双方相持不下，没人后半步。

不过，明眼人一下便可看出两人修为高低。吕随风从容格挡尚犹有余力，只是那将军不断刀起刀落，暴怒狂砍，已经微微冒汗。

「呀」「当！！…」

秦将军猛喝一声，全力一劈。仍被吕随风轻易挡下。

可是，这次他没再劈下，而是収刀，直直竖举…

怒瞪着吕随风。

「交不交人！」

霎时间，一片寂静。

七星院内众人又一次大惊！包括七位院长也不由惧色。

为将者朝天立刀，乃军中对敌强攻前奏。只要兵刃落下，长刀所指众生皆敌，生死勿论唯策马纵横。

这是战令！作何能让人不惧。

「噌」「噌」「…」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六位院长齐齐迈前一步，六剑同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交人」秦将军说道。

「恕难从命」

吕随风果断回话。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在这时！

「哒哒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寂静的东门大街，又一次隐隐响起马蹄声。

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顿时让即刻发生的交锋缓和许多。

院内院外众人不由疑惑地转头看向声响处。

马蹄踏土，激起黄尘滚滚，让人一眼望去看不清具体数量。所见的是无数红衫黄甲兵士，执六尺长剑，驱马急行，正往七星疾奔而来…

秦将军看着皱眉，落刀的手渐渐地收起。

「御…御…」

奔来的黄甲兵士迅速把两千玄甲团团围住。看阵仗，这新来的人马少说也有四千上下。但在兵刃战甲的配备上，和玄甲铁骑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最前端的黄甲兵士纷纷侧身，空出一条小道。一位深灰长衫，师爷打扮的中年男子从中走出。

「秦大将军，远道而来。怎么不提前遣人稍信一封？也好让胡某人为将军接风洗尘啊。」中年男子出声道。

「老子今日是来拿人的！你胡三言别给老子挡道！」秦将军喝道。

那位叫胡三言的师爷稍稍差异：「哦？不知，秦将军要拿何人？」

今日全岳阳城都知道要拿的是何人。所以这话说得，实在是有点明知顾问的意思。秦将军立马大怒：

「你他娘的耍老子是吧！？」

「不敢不敢，但有些事情，总得说个恍然大悟是好。」胡三言笑说。

「哼！」

秦将军怒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书卷，捧于两手举天，说道：「奉兵部手谕，捉拿杀人行凶者，夏寻！押送上京受审！」

闻言，胡三言眯着眼，望着被举起的书卷：「手谕能否容在下一阅？」

秦将军顿时脸色微变，紧接着把书卷放回怀中，冷冷说道：「事关尹侍郎家公子之死，难道岳阳王府想横插一手吗？」

见秦将军退后一步，胡三言也识相地没深究书卷的事情，继续出声道：

「自古比武决斗生死由命，况且当日夏寻已留下一线生机，尹公子也是事发七日后方才死去的。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吧。」

秦将军强咬着牙，默不作声，大家能看出他此刻正强行压制怒火。

人人皆知，尹天赐就是夏寻故意放血杀死的。但经过胡三言这么一说，便把重点给绕过了，还隐隐指出凶手另有其人的意思。这不得不让这位将军火怒三丈，却无言以对。

让一位军中猛将和一名文官师爷玩咬文嚼字的游戏，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交锋。

秦将军咬牙切齿地逐字出声道：「你想干嘛？」

「既然可能另有隐情，那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还死者一个公道。方能祭尹公子的在天之灵」胡三言说道。

「岳阳王府要抢人？」秦将军逐字出声道。

这位猛将不傻，公家办案真要袒护一人的话。定案时，随便抓个替死鬼砍头便可。

但，这样的结果他无法和上头交待。

胡三言没再说话，只是微笑地望着他。这态度很显然就是承认了。

又是许久…

几方无话，秦将军的怒火终于忍到极限了。

他再一次慢慢朝天举起长刀…

胡三言迟疑不一会，也朝天举起了右手…

七星院众人执剑横胸…

漫天际气充满了杀气，四周商铺游民早已无影无踪，此间只剩下沉重的马息声。

长刀缓缓落下

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

「给我三天时间」

是夏寻，他缓步走出院门，来到几位院长身后方。

秦将军怒目咬牙，转头看着他…

夏寻继续淡淡说道：「三天之内，我给你满意答复！」

「不然呢？」

「我死」

「不够」

夏寻不答话，只因那位将军还想要的，他不能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七星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