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吃空大山

青鸟林中跃，

彩蝶花间舞。

弄清影，撩残阳。

麻衣登顶辗转轮回。

玉盘珍馐十里飘香。

端佳肴入，清空盘出。

一人饭食，半山忙碌。

「你不要着急，吃慢点…我业已让食堂师傅们再做些了，管够的…」

芍药望着风卷残云般肆虐菜肴的夏寻，幽幽出声道。此时，她已经没了刚开始的不好意思，只有一抹带着丝丝担忧的微笑。

夏寻也同样。只不过，他是被饿得忘记了不好意思…

这饥饿，来得突然…

在他刚醒过来时，还只感觉到自身血脉变得不一样了而已，除外并无异样。

只是，等到他在后堂，把身上的汗迹洗漱完了之后…

可怕的事情便发生了……

很突然…

一股铺天盖地的饥饿感，瞬间铺天盖地地汹涌袭来，不给半分前兆。就像是一只饿了万年的饕餮凶兽，蓦然降世。看见任何东西，都想抓来撕咬一番…

这样的感觉，绝对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只是，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

当夏寻强忍着饥饿，草草洗漱完身子，冲出厅堂时…

面对整整一桌子的丰盛佳肴，他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抵抗能力。

直接便化身成了一只真正的饕餮凶兽…

何尴尬、礼仪、羞愧、矜持，通通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人猛虎下山势，就飞扑到了桌旁。他碗不端，筷不拿，徒手抓起一把饭菜，看都不看就塞入口中，吞下…

夏寻一直都是个重礼清冷的斯文人，而今日，他却大反常态地做出如此举动。可见，这蓦然而至的饥饿，是多么的让人绝望…

一下子便投入到风卷残云当中的夏寻，算是是舒服了。可他却把周遭来往上菜的问天弟子给吓坏了。

不清楚内情的人，还以为问天千辛万苦救赶了回来的人儿，原来是个疯子…

而知道内情的芍药，也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昨日老人已经交代过，要给夏寻准备多些饭食。但老人却没说此物多，到底是多多少呀…

从现在的情形看来…

很显然，应该连老人都低估了夏寻的饥饿程度…

「别急…吃慢点呀…」

「你可别咽着了…」

一旁的白绣，看楞了的这时，有些担忧。只因，夏寻现在吃的这桌子菜肴已经更换过十余轮了…

她作何都想不通，夏寻并不壮硕的身板，是怎么把这么多食物给装下的…

「恩…额…」

海吃中的夏寻，回答很简单，只有两个音符。让人分不起是咀嚼声还是会应声。

「你现在几成饱呀？你看，我要不要让食堂师傅再做一些…」

芍药看夏寻狼吞虎咽的迅捷不见有缓，便清楚，自己方才安排垫后的七围饭菜，肯定是填不满他肚子的。

「恩…恩恩…恩」

这次夏寻终究有了些常人反应。他一手抓起把肉末塞到嘴里，吞下。喉咙在吞肉的同时发出应答声。一手举起一根油腻腻的食指示意…

「一成呀…？」芍药担忧的脸上露出惊讶。

「恩…恩恩…」

夏寻收回手指，继续埋头海吃。

「好吧…那我这就去安排。」

「但你可要吃慢点哦，不然食堂师傅的手艺，可跟不上你的速度咯…」

芍药用纤手虚掩着朱唇，遮挡着忍不住绽出的玩笑意。说着，便提起小脚，急急忙忙地踩着碎步，走出了竹屋…

屋内人儿海吃，

屋外人儿交织。

来来往往的登山人，

掩掩合合的竹屋门。

现在的半山景象，就仿佛回到了一月前那般，只是汤药换成了菜肴。

一道倩影掠过竹荫，顺着石路流行到山腰。途经麻衣弟子，纷纷侧身让道…

宁静的经楼随着倩影进入，泛起些喧哗。翻书的儒生相继停下捻纸的手，把目光投向直径走去食堂的少女背影。

是崇拜也是惊奇…

这位小师叔从小便跟着山顶老人修行。过去些年，也只有山里来了大人物时，她方才会下山代老人相迎一番。其余时间，她一直都只呆在山顶。

而过去月来日子，她下山的频率比以往十数年加起都要多得多。

个中缘由也实在让人费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说那位少年的长辈和山顶老人颇有渊源，但到目前为止，问天为其付出的代价，显然已经超出常理太多了。

芍药步履匆匆走入经楼外侧厨堂，沿着露天厨灶轻盈地扫视一周。最终在厨火喷溅的大灶前，找了那个胖硕的身影。

「刀师傅，刀师傅。」

芍药捏起麻衣裙摆，踩着地上油污脏水匆匆走到身影背后。

「恩？」身影置于手中铲刀，转过身来，这时抓起围在腰间的抹布，就往脸上一抹。抹飞一把油腻腻的汗迹…

「小芍药啊，你不是刚上山么，作何又下来了？莫非是那小子，嫌弃洒家的手艺不合口味？」

话者六旬上下，圆脸大肚，慈眉善目，咧笑的唇内露出一排大黄牙。头上长发被盘成小辫，身上的麻衣，被常年的油脂染成黄黑，不知多久没有洗过了。

此人，姓刀名润，非问天授业大儒，身份却比授业大儒都要高上许多。由于他与当代阁主同为一人时代的问天门生，学智一脉的造诣不见得比一般大儒差上多少。所以，问天后辈，见者无不尊称一声「刀师傅」。

「不是的，不是的…」芍药慌忙摆摆小手解释。

「是，麻烦您帮忙再安排多百席菜肴吧。因为他好像真的很饿的样子，现在安排的饭食，恐怕还远远不够。」

「什么！再加百席！？」

刀师傅横眉直竖，铜眼瞪圆，很是惊诧。

「这小子，是要吃空问天啊？之前吃光了咱家的药库仍不罢休，现在还要吃光咱家的厨堂。在这样下去，他不得吃人咯…」

「不是的，不是的…」芍药被说得更慌，小手不停摆动，腼腆解释道：「他饿了多好天了…」

刀师傅撅起嘴脸，一副不信的样子：「你当他是只凶兽啊？常人吃这么多，早就撑死咯…」

说着，他贼眉鼠眼地缩着脖子瞧了瞧周遭，发现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便微微弯下腰，靠近芍药，细声出声道：「小芍药啊，你老实告诉刀师傅。那小子遮天里头，到底藏着啥玩意哦？要是你说，那只是强横血脉，刀师傅是肯定不信的咯…」

刀师傅顿了顿，咧嘴露出一排黄牙，笑说：「不会真是纯阳那把神兵的魂魄吧？」

「啊！」

芍药闻言乍地抖了抖身子，小手摆的更欢了：「不是的，不是的，真不是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刀师傅也笑得更欢了；「那是啥呀？」

芍药随之置于小手，转而抓着裙摆，嘟起小嘴，很是难为情的样子。

一言不发…

「呵呵…」

刀师傅欢笑几声，曲起油腻腻的大食指，微微敲了下芍药的额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得，看你这小妮子被吓成啥样了…」

他重新站直身子…

「罢了，罢了，我不为难你了。你连我都不肯说，那便只能是智师他老人家的意思咯…」

边说着，刀师傅边转回身子，掌起铲刀，对着大黑锅一顿猛炒。熊熊油火，顿时从锅里暴起…

「加百席就加百席吧，撑死这小灾星…」

「你也别在这等了，一人女孩子家的，跑来跑去的成何体统啊。有事就让那些娃娃来传话就是了，怎么说你也是他们小师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刀师傅背对着芍药，唠唠道。

这时，芍药为难的神色才缓了下来。她微曲身子，行一小礼。

「那劳烦您了…」

「去吧。」刀师傅半举起铲刀，向后摇了摇，示意。

言罢。

芍药再次提起裙摆，碎步匆匆离去…

倩影来去一回，佳肴换去一席。

三千岳阳，闲来无事登高望远者，傻眼一阵。

早在午时，第一席菜肴送上山顶那刻起，岳阳城内的各高层楼宇，便被闻讯而至的江湖中人占据。但，他们眺望多时，都没有注意到那位醒来的少年出了山来。却看到了半山菜肴不断辗转轮回…

傻眼了…

此时此刻，不用密探、不用通报，所有人都清楚，那位少年业已醒来了。都知道，醒来的少年绝对是饿疯了…

只因，问天的厨堂，自午起便向山顶塞去菜肴，塞了整整两个时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还在塞着…

数千里外，高山凉亭内。

「刚睡醒就吃这么多，真不怕撑死啊？」

「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