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个小偷

夜深。

青鸟出高楼，载人入城东。

城东有庙会，千花绽长空。

「药姐姐，快看，快看，大狮子…」

「它会喷火…哇…它过来了，快跑…」

「快跑呀，寻哥哥，大狮子要来烤乳猪咯…」

「喂…你们两别跑这么快…小心点！」

「不好了，药姐姐那条也会喷火的大龙赶了回来了…」

「西瓜别跑这么快…等等你夏寻哥哥…」

城东庙会，方圆五里余，四街十二巷纵横其中，四通八达。火龙火狮带红窜舞，炮竹烟火四处飞舞，大人小孩花街起舞，一片欢乐海洋。

西瓜刚从芍药的青鸟背上下来，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药姐姐窜入其中。一注意到舞龙舞狮的队伍，就方怕被吃掉般，大呼小叫地到处乱跑。夏寻才刚恢复点体力，便又被西瓜折腾出一身汗水…

「寻哥哥，你走快点啊…你后头的大狮子咬着赶了回来咯…」

「来了来了…」

「药姐姐，我们去那边，那边好多花花…」

「好…」

「哇，这会动的也…」

「……」

庙会很精彩，除了舞龙舞狮，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比如会动的花灯，会走路的竹鱼，会飞上天空的孔明灯，等等，等等…

幸好西瓜一贯拉着芍药，也幸好夏寻的神识强大。不然，按西瓜这疯跑的节奏，估计用不了好几个呼吸，就被这些稀奇玩意吸引得跑没影咯…

「这是什么？你清楚吗？」芍药好奇的指着一只会飞的灯笼猪，问道。

「额…这可能是孔明灯的一种吧…没再书里见过…」夏寻不肯定答道。

「寻哥哥药姐姐，这又是什么？」

「额…不清楚。」

「此物呢？此物是什么？」

「……」

对于元夜庙会的精彩，看得入神的，其实不单止西瓜，还有西瓜拉着的两位少年男女，也看得惊喜万分。

「药姐姐，你看里面有怪物！」

西瓜拿着个竹筒，对着眼睛往里看，好是好奇。

芍药也好奇地对过双眸去…

「哦…这个应该就是先生说的百花窗了，是用琉璃切割成菱角安置的…」

「我在书里也注意到过，这琉璃不好炼制啊…」

「西域那边工艺很成熟…」

「……」

芍药和夏寻，两人年纪相仿，身世亦相仿。一人被长辈深藏北地溪谷，日夜与经纶相伴。一人被师尊孕养问天山顶，年月与书竹为友。都是智学过人，都是多年来，少有入世见凡尘者。没亲眼见过元夜庙会的热闹景象，当然也就少有识得百姓人家的小玩意了。

俗世多玩乐，让人难有尽兴时。

在城东的庙会里头，两人一娃走走跑跑，甚欢。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后夜。

庙会西头，小小一隅…

「兔崽子！你…别跑…」

「大家抓小偷了…帮我拦下他…」

正当夏寻三人玩得累了，坐在一小摊铺点喝着清茶解渴，休息时。极远处人群突然发生一阵骚动，几句呼喊，惊起周遭人儿侧目围观。

「你他奶奶的，别给老子抓住你…」

「大年夜敢偷老子东西…看老子把你给生剥了…」

骚动的趋向朝着夏寻三人这边蔓来，从愤怒的喊话可以听出，应该是有人偷东西被发现了。

夏寻皱了皱眉头，拉着西瓜，西瓜拉着芍药，一起往侧边靠去。

「给我拦下他！」

「抓住他…」

就在夏寻几人走开不久…

一道瘦小的身影，两手抱的一人包裹，从骚乱的人群飞窜了出来。他的身手灵活快捷，可以断定，不是个惯偷，至少也是练过些技巧的。

小偷窜出人群后，没有停留，直接从夏寻几人面前疾过，窜入了他们身后方的另一波人群里头。

「他娘的…找死…」

「兔崽子…」

小偷前脚离去，一位身高八尺的壮实中年男人，便冲出人群，紧跟在小偷身后方追去。迅捷之快，脚步之轻盈，在人潮中穿梭灵活自如，一看就清楚是个练家子。

这小偷恐怕要惨了…

没过一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后头人群的骚乱静了下来。

「啪…」

「老子让你跑…」

「啪啪…」

「放手！你他奶奶的，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啪啪啪…」

不出所料，小偷被抓住了…

一轮拳打脚踢，辱骂声，在人群头里接连响起，附近的人儿陆续围了过去。

那中年男子估计也是使狠劲了，光听那沉闷的击打声，就听得站在外围的西瓜，嘟起了朱唇。夏寻冒起了鸡皮疙瘩…

只不过，说来也奇怪。即便是打得这么狠，却听不到半声属于小偷的求饶呼喊。只是随着每一次击打，发出一阵刺痛的低唔。

「啪啪…」

「给老子松手！」

「啪啪！」「松手…松不松手！」

「啪啪…啪啪」

打骂不停，越来越狠。

此间驻足围观的人儿愈多，众人游花街的心情似乎也被这番闹剧冲淡了些。有的打扮朴素的百姓人家，开始不自觉地微微现起苦涩。

「这娃娃偷的何啊，这么打他都不松手…」

「那汉子仿佛是回春堂的人，这娃娃不会了人家的重宝吧？」

「再打估计得死人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娃娃也是胆子肥，居然去偷那些强人…」

「诶，小声点…」

周遭人儿窃窃私语，不敢大声，是方怕惹事上身。这就是普通百姓和院府之人的层次差距。

人群之外，芍药表情和此刻夏寻相似，都是凤眉凝皱，心有不解意。她轻侧过脸：「那娃娃偷的理应只是些山药、田七、丁香一类普通药材而已，他作何不交出来呢？」

「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见夏寻投来疑惑的目光，芍药接着解释：「是刚他经过时，我闻到的。」

夏寻稍有些差异.

想不到那小偷只是一掠而过，芍药便能闻到包裹里的是药材，还能清楚数出药材种类。这嗅识可不是一般的强大啊…

「啪啪…」

「放手！发不放手！」「啪！」

「你个兔崽子，别怪老子狠了！」「啪啪！」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这娃娃够倔的啊…」

「被抓住了，还不把东西交出来……」

「……」

在夏寻和芍药对话同时，那边人群内传出的击打声，愈来沉重。

夏寻眉头仍皱着，只因他也能感受到，那小偷拿着的包裹只是装着些草药而已。虽然，他没芍药那般闻得精确，但也能够肯定不会贵重。何故，这小偷就是不交出来呢？

「这个地方头可能有些误会，要不我们去看看吧？」听着渗人的打骂声，芍药像是有些许于心不忍。

「恩」

夏寻简单点头回应，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台面上，便领着西瓜和芍药，往身后人群挤去…

「啪啪」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不放手！」

「大年夜的老子不想沾了晦气，你别逼我。小兔崽子！」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人群内，所见的是那壮硕的中年男子，五官分明且狰狞。穿着身青花锦袍，披半腰红绸，藏青布鞋上沾着些血迹。

他脚边地上，蜷缩着位颤颤发抖的娃娃，娃娃脸上沾满新血，看不出容貌，年纪大概七八左右。正紧咬着牙关，双手死死地抱着个青布包裹。他的两手留有好几道紫黑指痕，应该是中年男子之前尝试掰开他手腕时留下的。

「啪」中年男子，又是一脚踹到娃娃腰间。

这一脚看似凶猛，但像是是留有余力了，只是踢的娃娃抖了一抖。否者以这人的体格和刚刚展现的身后方来看，要一脚把这娃娃踢死也是随意的事情。

「兔崽子，老子不想欺负你，你他娘东西交出来。」

中年男子，用力盯着地面的娃娃，咬牙道。

娃娃咬牙闭眼，默不作声。

「晦气！」「吐…」

中年男子狠骂一句，甩头吐了一口浓痰。

「你偷的东西不值钱，把东西乖乖交出来。这事就过了。老子还要赶回去吃年夜晚，你别逼我！」

「否则，你这两手就别想要了！」

说着，中年男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两指长宽，应该专门用来切割草药的。

「啪！」又是一脚。

「交不交！」

地面的娃娃也真是犟，就一贯闭着眼睛，任凭风吹雨打，就是死死抱着怀中包裹。

「你他娘的！」

「得，老子也懒得跟你废话！这你自找的，怪不得我…」

中年男子，语气狠恶，但从他眼光的纠结能够看出，很是无奈。

他弯腰一把抓着娃娃的手腕，大力凌空扯起。

「松不松手！」

娃娃仍咬牙闭眼，抖抖的身子证明他在惧怕，但他就是不说话！

「找死！」

中年男子这下是被惹真火了，小刀下挑，对着这娃娃的手筋就要切下！

刀落手肉电光火石间！

「当！」

寒光一闪，铁击声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中年男子的小刀，被掷来的寒光撞歪了几分，顿住了落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叮当…」

一枚铜板跌落地面，不停打转。

「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蓦然变故，没让得中年男子有所惊诧，还很镇定，只是有些狐疑。他瞅了瞅小刀刀身被寒光击出的微痕，又看了看地面的铜板。最后才缓缓扭头朝着寒光来向瞧去…

所见的是夏寻领着西瓜和芍药，从人群挤出。拱手抱拳，带着歉意缓道：「抱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中年男子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夏寻一阵子，才缓缓开口：「铜板，神识，十四五岁…」

「你叫夏寻？」

「额…前辈认识在下？」夏寻一时反应不过来。在他记忆中，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位汉子啊。

「呵~」中年男子眯眼，咧嘴一笑。重新站直身子，但手里拧起得娃娃并没置于。

「现在岳阳城的江湖中人，谁不清楚七星有位北来的小祖宗啊？」

话语不咸不淡，可是夏寻仍能听出里头隐含的丝丝莫名敌意。只是此时的气氛，他容不得继续深究，他点点头，小行一见面礼。

「前辈，您看今夜正值元夜佳节，大家都图个好意头。您若再此动了刀子，惹了晦气，是不是不太美了？」

「吐…」

中年男子一抹大大吐一口浓痰：

「江湖有江湖得规矩。这小兔崽子跑来我回春堂偷东西，现在被我抓住，还不肯把偷的东西交出。难道，你要我就这么罢了么？」

「啪！」中年男子用力一甩手，把手里娃娃扔回地面：「那我回春堂，日后还要不要在江湖混了！」

夏寻，看了看蜷缩地上的娃娃，又一次抱拳有礼出声道：

「不若，今夜晚辈就斗胆做回和事人。这小娃娃偷了前辈多少财物，晚辈就待其长辈照价赔偿给您。不清楚您能否消消气？」

中年男子又一次狐疑，也看了看地面的娃娃：「你和这兔崽子有旧？」

「晚辈只是碰巧路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