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序篇--引线与代价 第2182章 深渊的葬礼

织梦神国的苍穹已彻底崩裂，原本梦幻的七彩流云被那场恐怖的规则暴走撕成了一片片暗红色的残絮。璇玑殿的废墟之上，紫黑色的虚无余波如同一条条阴冷的毒蛇，在断壁残垣间吞噬着每一丝残存的灵机。

原本祥和的织梦神都，此刻已沦为血腥的修罗场。哀嚎声、崩塌声与法则崩裂的爆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名为「神陨」的送葬曲。

云澈静静地伫立在废墟的中心，他眉心那抹朱雀印记已收敛至暗红，长发在带着焦灼味的冷风中狂乱舞动。他徐徐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吸纳了神尊气韵、变得愈发幽邃的渊晶残核，随即将其无声无息地收入了乾坤刺空间。

渊儿……你这……这？……」

一声虚弱到极点从断裂的神柱后传来。

梦空蝉挣扎着从乱石堆中爬出。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神尊的威仪？他那双曾经执掌众生梦境的手掌已彻底消失，只剩下焦黑的断腕，半张脸皮被虚无之力生生剥离，露出森森的白骨与蠕动的血肉。

他的一身神尊修为，在方才那场「置换」失败的反噬中被生生削去了五成。更可怕的是，那股虚无龙气正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地钻入他的命脉，蚕食着他最后的生机。

「本尊……待你不薄……你竟……竟敢联合神无忆……坏我神国万载基业……」梦空蝉每说一个字，口中便喷出一块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云澈转过身，缓步走到梦空蝉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此物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眼眸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让梦空蝉感到遍体生寒的漠然。

「待我不薄？」云澈轻笑一声，那嬉笑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梦神尊，从你决定利用彩璃、诱杀殿九知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亲手杀死了那‘待我不薄’的梦空蝉。你现在这副模样，只不过是你的贪婪结出的果实罢了。」

「你……你这个……深渊的祸胎……」梦空蝉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疯狂，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转头看向远处昏迷的画彩璃，「彩璃……她是本尊的女儿……你若敢伤她……」

「她现在是我唯一的‘证人’。」云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也是能让森罗神国那老怪物彻底发疯。」

就在此时，远方的虚空中传来了阵阵沉闷的雷鸣。

那是独孤逐渊的气息。

作为深渊骑士第一人，他即便遭受了那等恐怖的重创，依然在极短的时间内稳住了神魂。一道金色的流光正从地平线尽头疯狂逼近，其间蕴含的杀意，让整片废墟的碎石都瑟瑟发抖。

「独孤逐渊要赶了回来了。」云澈抬头看了一眼天际，随即低头对着梦空蝉露出了一人灿烂却残忍的微笑，「神尊，为了不让你的死变得毫无意义，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吧。」

「你要……干何？」梦空蝉心中升起一股异常不详的预感。

云澈没有回答，他并指成剑，一抹幽暗的虚无劲力瞬间没入了梦空蝉的心脉。

「唔啊啊啊！」

梦空蝉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惊恐地发现，云澈并没有杀他，而是将一股暴戾到极致的「魔化气机」强行灌入了他的残躯，并点燃了他原本已经枯竭的本源。

那一瞬，梦空蝉的双目瞬间变得漆黑如墨，周身长出了狰狞的骨刺，整个人竟在瞬息间堕化成了一尊气息恐怖的——渊魔！

「吃吧，梦神尊。」云澈贴在他耳边，轻声诱导，「那些幸存的织梦卫士，他们的神魂和血肉，是你现在唯一能续命的东西。」

被魔意彻底控制的梦空蝉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扑向了废墟中正惊恐逃窜的织梦幸存者。

云澈不再看那血腥的一幕，他转过身，温柔地抱起依然昏迷不醒的画彩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消失在沉沉死雾之中。

……

一炷香后。

轰！

独孤逐渊的金甲业已残破不堪，前胸的裂纹甚至露出了搏动的心脏。他降落在璇玑殿的中心，入眼的一幕让他这尊心冷如铁的深渊骑士也忍不住瞳孔剧颤。

那曾经的织梦神尊，此时正趴在几名神卫的尸体上，疯狂地啃食着他们的神格，周身缭绕的魔气竟将金色的神芒都生生染黑。

「梦空蝉……你竟敢堕化为魔？」独孤逐渊握紧龙枪，声线嘶哑而愤怒。

「桀桀……独孤……是你……是你毁了渊晶……是你杀了九知……」堕魔化的梦空蝉猛地抬头，那张只剩下白骨的脸上，写满了云澈种下的「扭曲真相」，「渊皇……渊皇要独占……你们都要死！」

「疯了，还真是彻底疯了。」独孤逐渊一枪挥出，万道金芒将那尊渊魔生生逼退。

但在他心中，一人极其可怕的念头此刻正滋生：今日之事，若处理不好，不仅是织梦与永夜的战争，整个深渊的信任基石都将彻底崩坏。

……

织梦神国边界，迷梦大泽。

这是通往森罗神国的必经之地。云澈怀抱着画彩璃，在一株参天的枯木下停住了脚步。

「唔……」

怀中的画彩璃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呻吟，那双琉璃般的眼睫微微颤动，随后徐徐睁开了双眼。

入眼的是漫天的暗红，以及云澈那张带着些许「虚弱」与「悲戚」的脸庞。

「云哥哥……这……这是在哪？」画彩璃的声线断断续续，先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九知哥哥！九知哥哥呢？父亲他……他怎么会要那样做？」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画彩璃死死抓着云澈的衣襟，娇躯颤抖得如同寒风中的残叶。

云澈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种极致的怜悯与哀恸。他轻轻将画彩璃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声线低沉而沙哑：

「彩璃……殿兄他，已经陨落了。」

画彩璃的哭声戛可止，她呆呆地看着云澈，仿佛听不懂这个词的含义。

「都是我无能……」云澈自责地垂下头，语气中透着一种沉沉地的绝望，「独孤逐渊……他为了抢夺渊晶，不惜暗中出手，强行引爆了祭坛。殿兄为了保护你，被独孤逐渊的龙枪余波正面扫中……至于神尊，他在极度悲愤之下，为了守护最后的神国尊严，选择了与独孤逐渊拼死一战，如今……生死不知。」

「不……这不可能……独孤骑士他……他不是秩序的化身吗？」画彩璃疯狂地摇头，那颗纯洁的心灵在这一刻被生生撕碎。

「在至高无上的力气面前，秩序只是强者的遮羞布。」云澈将那枚染血的碧绿碎玉（殿九知玉瓶的残渣）递到画彩璃手中，「这是殿兄最后留给你的。他让我带你走，带你回森罗，找绝罗神尊……他说，只有彼处，才能为你讨回公道。」

画彩璃捧着那枚碎玉，整个人蜷缩在云澈怀里，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低泣。

云澈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眸底深处的那抹冷意却愈发幽深。

哭吧。

你的泪水，将是淹没森罗神国的最后一场洪水。

画彩璃，别怪我。

这世间的真实从来都是这般血淋淋的。你父梦空蝉、你友殿九知，甚至是这深渊的秩序，都只不过是这场葬礼上的祭品。

我要带你回森罗，不是为了避难，而是为了在那位爱孙如命的绝罗神尊心中，亲手种下那一颗能焚尽整个深渊的——仇恨魔种。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三日后。

森罗神国，翡翠神殿。

原本一贯处于半闭关状态、试图冲击真神瓶颈的绝罗神尊，被一股从天而降的滔天戾气生生惊醒。

他看到了何？

他最宠爱的孙子，那被他寄予厚望、生性正直的殿九知，如同一具冰冷的石雕般被云澈背入了大殿。而他那位故友的爱女画彩璃，此时已然双目空洞，满头青丝竟然生生白了三成。

「绝罗爷爷……」画彩璃在见到绝罗神尊的电光火石间，直接瘫软在地，口中发出的声线如同杜鹃啼血，「求您……为九知哥哥……为织梦……报仇啊……」

「独孤逐渊……」

听完云澈那「真伪难辨」且充满了绝望细节的叙述后，绝罗神尊周身的翡翠神芒瞬间转为了疯狂的血色。

那一瞬，整座森罗神国的千万株神木齐齐枯萎，原野震颤，仿佛神灵在哀号。

「渊皇……你竟然纵容走狗，夺我至宝，杀我儿！」

「独孤逐渊！老夫今日……便拉着你，拉着整个永恒净土，一并归墟！！！」

云澈站在神殿的阴影处，望着那一尊陷入疯狂的神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三日以来第一人真切的笑容。

那是魔鬼在深渊里，为这场完美葬礼，所画下的最后一笔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