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再也不瞎练了

这世上，能有什么事能比吃饭还重要？

墨尘想不出来。

在意识到自己没吃午饭时，饥饿感就宛如凶狠猛兽，将他的理智一寸寸的击垮。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早饭也没顾得上吃。

摸了摸肚子，墨尘赶忙来到灶台前，替自己盛了两碗菜汤泡饭。

自从妖灵位业图中赶了回来之后，他感觉自己的饭量也随之变大了些，这也是身体此刻正逐渐适应的征兆，需要大量的能量补充。

一顿狼吞虎咽，墨尘一把擦掉了嘴上的菜渍，就往墨鸿那边跑去。

一路飞奔，穿过了两片草丛，直接来到了大院门前，墨尘兴奋的敲起了朱漆大门：「爹爹，爹爹，快开门，我有要紧事。」

这次墨鸿没让墨尘等太久，几息后便打开了院门。

「作何了？」墨鸿疑惑的转头看向墨尘，摇摇头叹了口气。

原本他还等着墨尘练功不到位后，去找他答疑解惑，没不由得想到转眼就见墨尘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以为是他了解到了练武的辛苦后，便不感兴趣，放弃了。

墨鸿也不怪墨尘。

墨尘看出了墨鸿的心思，当下有些得意，两手叉腰，挺起胸膛对着墨鸿叫道：「我把虎啸奔雷掌法练成了！」

少年心性本就是贪玩懒散，这再正常不过。说到底，还是自己想太多而已。

一片安静。

意想当中的惊讶声并没有出现，却见墨鸿翻了翻白眼，一拐杖敲在墨尘脑门上。

「滚犊子去！」墨鸿没理会墨尘，直接回身将院门关了起来。

「哎，爹爹别走啊，爹爹。」墨尘顾不得捂着隐隐发红的额头，又开始重重的敲起院门来。

「你有完没完。」墨鸿气的额头青筋暴起。

「我练给你看。」墨尘也气的不行，当下连院子都没进，直接在大门处耍起虎啸奔雷掌来。

与先前不同，墨尘这次无比认真，心神几乎瞬间就沉静下来，眼里再无他物。

他架起马步，身摆起势。

注意到这一势，墨鸿原先不耐烦的眼神立马换了个神采，甚至有些震惊。

那股全身气血被引致双掌的感觉再度出现，墨尘只觉自己的双臂隐隐变得鼓胀，好似肌肉中充斥着使不完的气力。

他清楚，墨尘此时的状态叫做聚力，聚全身之力与某一位置，再猛然发出。

能够做到此境界的人，在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中，也是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往往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了。

这些人都不具备修炼到炼魂境界的资质，是以才会在肉体境不断的下功夫，磨炼自己的肉身，从而达到全身合一的境界。

他可不相信墨尘仅仅用了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跨越了别人四五十年的距离。

可当墨尘挥出第一掌的时候，他的神情彻底变成了惊骇。

「吼……」

风中仿佛泛起一丝幼虎咆哮声，随着墨尘单掌挥出，罡风四起，身前方不极远处的花草尽数化成粉末，消散于天地间。

见此，墨尘却不停歇，似要证明给父亲看，他再度鼓起劲力，猛挥一掌。

「吼……」

又是一声隐隐约约的虎啸，就连地上的软泥也被罡风带起了一道裂口。

墨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连续挥出两招虎威，使得他面上渗出丝丝虚汗，双臂也开始酸软无力，都有些发颤。

「爹爹……看到了吗？我成功了！」墨尘擦了擦汗水，小脸又又一次泛起了得意。

「你跟我进来。」墨鸿面上表现的惊喜异常，但心中却是忧虑万分，墨尘能如此快的学会这套掌法，他不由得想到了替墨尘解开经脉封印的人。

墨尘没何怀疑，直接跟着墨尘走进了屋子里。

两人坐在木桌旁，墨鸿对着墨尘追问道：「与爹爹说说，你是怎么学会这套掌法的？」

墨尘没有犹豫，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自然，每当要出声道幻阳界宝、日月启灵圣法的事时，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扯开话题，说出一人看似无懈可击的理由，令墨鸿找不到破绽，最后只能相信墨尘的资质逆天，这才这么快学会了这套掌法。

「哎……」墨鸿叹了口气，抬手抚摸着墨尘的脸庞，眼中尽是慈爱。

「怎么了？爹爹？」墨尘有些不解，他以为父亲会很高兴，但实际上墨鸿只是在不断的叹气而已。

「没何，开心而已。」墨鸿收回了手，只是笑着摇头叹息。

父子俩没什么话题，又是一阵闲聊之后，墨尘便出了院子，往村子中心朱大娘的院子走去。

墨鸿让他去朱大娘那儿取坛好酒来。

整个罪户村的生活一成不变。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墨尘走在泥石路上刚刚下了毛毛细雨，地面湿漉漉的，被映上一片微光。

该打猎的时候还是去打猎，该种地的时候就种地，罪户村尽管不大，但大家都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日子倒也清闲。

墨尘呼了口气，气息刚出口，便变成白色缓缓散开。

「作何这么冷？怪天气。」墨尘搓了搓手，四周的寒冷好似都在往他身体里刺，让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而在一旁的破败围墙后方，一人身姿绰约的劲服身影正施展着隐匿之法，躲藏其内，细细观察着墨尘的一举一动。

此人正是帝梦晴，之前她在树海内，被巨大面具的力量击成重伤，昏迷了一天一夜这才堪堪醒转。

没顾得上去细细调养，帝梦晴直接服用了一颗紧急疗伤丹丸，便只身来到了罪户村中，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墨尘的踪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是没有家主魂魄的迹象。」帝梦晴面色惨白，左手握着一枚纯黑色的玉石，好似能探测特殊的灵魂波动。只不过这黑色玉石此时毫无动静，就像一颗顽石般冰冷。

「这不是一人正常现象，难道家主对着少年的身躯不满意？那天眼最后看到的那道夺舍灵光又是什么？」帝梦晴脸上沁出了冷汗，既是体内伤势发作、导致的剧烈疼痛，亦是出于对三个巨大面具的恐惧。

她能够确信，如果下次她被召见之时还拿不出适当的成果的话，她绝对会死！

不由得想到这儿，帝梦晴脚步不停，徐徐依靠着各类建筑的阴影，躲藏自己的身形的这时，紧跟在墨尘身后方，观察其是否有异常的地方。

她自信只要她不主动露出痕迹，这整个罪户村里的人都不会发现她的踪迹。

帝梦晴亦是立马跟上，三步并作两步，快走过去。

逐渐地，墨尘徐徐经过一处大院，随后朝着街边阴影里的一处小巷拐过去。

「咦？」

跟着拐进小巷，帝梦晴脚步陡然顿住。

这巷子，居然是死胡同！

里面空空荡荡，哪有墨尘的身影，连个活物也没有。

她双眼眯起，徐徐撩起裙摆，拔出内藏的匕首，整个人已经微微戒备起来。

她从头到尾，从左到右，仔细细细检查了一遍此物死胡同。

这条只有几丈长的死胡同，两侧都是用黄土粘合起来的土墙，尽头被一堵看起来有些年岁的黑墙堵住，上边涂满了血红色的胡乱涂鸦，丝毫看不出是何东西。

「墙壁上没有暗门，那臭小子到哪去了……？」

帝梦晴反复回忆，都清清楚楚的依稀记得，墨尘是迈入了这条巷子胡同。

眼看寻找无果，她退了出去，看到路边莫名多了好几个还在追打玩闹的小孩子。

这几个小孩子衣着打扮都比较朴素，看样子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帝梦晴没有理会，继续往前方潜行去，想要重新寻找墨尘的踪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姐姐，问你一个事好不好？」

忽然一名小女孩向她搭起了话。

帝梦晴有些愣神，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小女孩扎着两马尾辫，不到十岁的年纪，脸蛋红扑扑的，许是经常在街上玩，也不怕陌生人，大方追问道：「大姐姐，你相信这世上有真神的存在么？」

「真神？」听了小女孩的问题，帝梦晴更加无法理解，整个思绪仿佛短路了一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大姐姐你不相信这世上有真神么？」

这时其余好几个小孩子也跑过来附和。

「嘻嘻，这大姐姐真笨。」

「作何连真神都不清楚，真羞、真羞。」

一群小家伙说着说着又开始笑闹起来。

帝梦晴还没缓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形，却发现自己的隐匿之法依旧还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问你们……」

帝梦晴抬起头，声音戛然而止。

她身边的那几个小孩子，居然不清楚何时候，全部不见了。

周围街面上一眼看去，冷冷清清，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甚至连一丝生气也没有。

小孩子的闹腾声瞬间消失了，按道理说，这等年龄的小孩子，不可能这么默契，一下全部消失没声。

帝梦晴自信，自己好歹也是神气舍心之境的修士，一手听音辨位练的极为纯熟，可纵然如此，竟然连好几个小孩子走了的声线都没发觉。

看着荒芜死寂的街道，她忽然打了个寒颤，打定主意不想这些，继续快步朝着前方潜行。

忽然她脚步一顿，猛地侧过头看向身后。就在刚才电光火石间，她仿佛感觉到像是有何毛茸茸的东西，微微碰了自己手侧一下。

回过头，大街上依旧一片安静，什么也没有，光线的阴影正缓缓顺着地面移动。

冷汗又一次渗出皮肤，帝梦晴再也顾不得潜行，大步就朝前走去，她的内心越来越慌，疾速跳动的心脏几乎快要爆开来。

「没事的……没事的……」她在不断的安慰自己，低声喃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只是她却全然不知，自己后背上正紧紧粘着一人披肩长发、满脸惨白的黑衣女孩。两人背对背，就这么一起移动着。

女孩正仰着头，一双惨白没有一点黑色的眼眸中此刻正不断的滴血，她将自己的长发紧紧靠在帝梦晴背上，微微哼着未知的童谣。

那声线中没有不甘、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无限的绝望。

让人感到了沁入骨髓的绝望与深不可测的恐惧。

仿佛被黑暗吞噬了崩溃的心灵，仿佛目睹了命运尽头的人，在用安抚婴儿入眠的语调，向这天地唱起一首丧歌。

她那双惨白的眼中，又看到了怎样的景象？

没有人清楚。

帝梦晴亦是如此。

从女孩唱歌开始，她的眼眸也瞬间变成了惨白，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扭曲的、诡异的，走在大街中央。

「真神即将降临……万物终将见证真正天地……」

冰冷嘶哑的声线在帝梦晴耳畔响起，而此时她的眼中，只有业已终结的世界……

当夜，墨鸿满脸惊恐的来到了墨尘的院子中。

「尘儿，月亮……」

墨鸿的话并未说完，只因他发现墨尘正端坐在地。

他并未苦修，反而惊恐的抬起头，凝望着空中明月。

他也看见了。

就在那一轮明月当中，有一条细小的缝隙此刻正缓慢扩大，鲜红如血的光芒，挣扎着，撕扯着，从缝隙中爬出，染的四周云彩都成了绛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