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初

赵水码头。

船老大此刻正吆喝着让人赶紧上船，烈日的暴晒让他汗流浃背。

码头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一群官兵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林月靠在窗边望着那群官兵，神色复杂。

她的脖颈间，是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

浓郁的血腥味儿充斥着整个室内，林月用余光瞥了眼身侧手持长剑的黑衣男人，发现他的左肩被划开了深深地一道口子，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男人面色白得有些病态，毫无血色。

黑色的面巾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他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双猎鹰似的黑眸。

「叩叩！」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线。

「小姐，外头来了一群官兵，说是要挨个室内搜刺客。」

碧心的声音一响起，林月就感到脖子上的凉意突然加深。

她僵直了身子，连忙对碧心道，「清楚了，去看看什么时候能出发。」

碧心嘟囔了一句，之后就没了动静。

见碧心走了，林月猛地松了一口气。

她侧目转头看向黑衣男人，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冷静。

「你想做什么？」

黑衣男人没有做声，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窗外。

林月注意到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一颗颗豆大的冷汗。

此物男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是在硬撑。

蓦然，林月偷偷打量的行为被对方逮了个正着。

双方目光相接，林月不自觉地垂眸。

「……」

不是，她为何要心虚啊？

「他们要抓的人是你？」

为了尽快摆脱脖子上横着的那把剑，林月打定主意先发制人。

男人闻言，冰冷的视线扫向林月。

赶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林月赶紧道，「我能够帮你！」

男人的视线由冰冷转为狐疑。

林月高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受了重伤，逃到这个地方显然业已是你的极限。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相信我，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二，杀了我，不过我自然不会乖乖去死，在你杀死我之前，我肯定能把那些官兵引过来。反正就一句话，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或许是从未见过林月这样的女人，黑衣男子竟然一时间愣住了。

接着，林月感觉自己脖子上松了松。

她舒了一口气，虽然剑还架在脖子上，但好歹她的脖子能自由活动了。

「一会儿他们来搜室内，你上后面沐浴的地方躲着。」

男人看了眼挡在澡盆前头的屏风，半晌，他放下了手中的剑。

林月松了口气，想伸手扶一把那人。

可刚一触碰到男人的臂膀，她就感觉到男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抬头，一如她所料，她注意到了一双阴鸷的眼。

「……」

行吧，好心喂了狗。

林月撇撇嘴，缩回了手。

不多会儿，碧心去而复返。

「小姐，奴婢问过了，搜完船就能出发，约莫着要半个多时辰吧。」

碧心正欲推门进来，就听到林月低声喊了句，「等等！」

碧心一惊。

「先别急着进来，四处看看，有没有血迹。有的话，赶紧清理掉。」

碧心闻言，不由得惶恐了起来。

不过能留在林月身边的都不是等闲之辈，碧心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地巡视了一遭，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推门而入。

果不其然，一进屋，她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几乎是瞬间，碧心便反手关上了房门。

「碧心，快去打水，把室内收拾干净。」

碧心不敢迟疑，立马照做。

二人紧赶慢赶，终究在官兵搜过来之前收拾好了室内。

为了掩盖血腥味，林月不惜忍痛将自己最新研制出来的脂粉兑了水，当做香水到处洒了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确保一切没有问题后，林月这才走到了屏风后头。

男人被林月安顿在澡盆的后头，他无力地靠着澡盆垂着头。

看了眼男人，林月便将身上的外衣一脱，钻进了澡盆里。

水花溅起，男人下意识抬头。

入眼，便是站在澡盆里的林月。

她的衣衫被水打湿，里衣服帖地黏在她的肌肤上，将她凹凸有致的身形勾勒的清清楚楚。

看见这一幕，男人不禁眸色变深。

他立马收回视线，重新低下了头。

林月也觉着有些尴尬，一下子坐了下去，整个人都浸在了澡盆中。

不多会儿，屋外就有了动静。

「几位官爷，你们真的不能进去。我家小姐此刻正沐浴，实在不方便。」

「废话少说！你敢阻拦官府办案，是不是嫌自己命长？」

「真的不能进去！你们要是进去了，这以后传出去，还让我家小姐怎么做人啊！」

「还不快滚！」

接着，房门便被踹开了。

碧心摔进了屋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几个衙役一闯进屋子，林月立马一巴掌打在水里。

水花四溅，水声成了室内里唯一的声线。

在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她突然冷笑一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闯本小姐的房间？」

林月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搬出来的似的。

这一会儿，她不由得有些感谢自己的影后闺蜜，时不时拉着自己陪她对戏。

许是她的气势实在下人，好几个衙役竟一时被唬住了。

沉默了片刻，林月又继续道，「碧心，作何回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耳边传来了碧心抽泣的声线。

「小姐，奴婢该死，是奴婢没能拦住他们。小姐饶命啊！」

「笑话！」林月张扬的大笑一声，「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留着你的狗命何用！」

「小姐！」碧心像是被吓懵了，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旁边的衙役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

训斥完碧心，林月又向好几个衙役开火。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谁给你们的胆子，连本小姐的房间也敢闯，恩？」

为首的衙役看了其他几人一眼，之后试探性的问了句，「不知您……」

「京城林家！」

林家的名号一放出来，好几个衙役立马呆住了。

京、京城林家？就是那个连当今圣上都不得不给几分面子的林家！

那那那、自己闯的岂不是林家大小姐的室内！

「怎么？不走是想跟着本小姐回京城，上林家吃顿便饭不成？」

林月阴阳怪调的声线再度传进好几个衙役的耳朵，瞬间，带头的衙役就怂了。

「林小姐息怒，小的们这就走，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