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吴妈为缓解林不平与巫钦之间的矛盾而好话说尽之际,两个小厮抬着一人偌大的古筝放在红布毯中央的木架之上。
「竟然是用弦昇筝弹奏,今日有耳福了。」眼尖的客人已经叫出声来。
「黄木为底,银丝为弦,最妙的地方在于每四根银丝间会有一根绿弦隔开,使得此筝奏出的音调高低更加明显,动静也更加相宜。」佟博望着此筝心中不禁暗暗称赞:「只是不知弹筝人的筝技如何?」
「作何样了?投票结果出来了没有?」吴妈望着台上一切准备就绪,焦急的朝着一个小厮挥了摆手。
「吴妈,今日选中的二十一位公子有二十位已经投了票,可是两曲的票数目前是一样的。」小厮一脸为难望着吴妈:「您看?」
「还有哪位公子未曾投票?」吴妈业已等不及了,一把从小厮手中夺过票单,迅速了看了一遍:「林公子,就今日弹奏哪曲可就少您这票了?还请选择曲目吧。」
「本公子今日此来只为听嫣然姑娘的成名曲,那便是飞燕寻凰。」林不平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得意的投出了这一票。
所见的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妙龄少女款款走上台来;她那雪白的真丝长裙上面点缀着几束绿草,一头的青丝笔直的垂于腰间,除了在头发左侧用一人黑色丝筋挽起一人小小的发髻,再无任何饰品,其面容间时而黛眉微促,时而温婉恬静,又偶尔露出发自内心的抿嘴浅笑。
「嫣然,嫣然。」台下客人的热情顿时达到了最高点。
「各位客官万福,接下来便由小女子为诸位弹奏这曲飞燕寻凰。」嫣然拉着裙摆向着台下敛衽一礼。
所见的是她端坐于弦昇筝前,十只纤纤玉指拨弄起丝弦,顿时弦间迸发出欢快的旋律,筝间的音符犹如春天的燕子盘旋在空中,飞向每位客人,大家听得如痴如醉。这一刻,所有人都忘却了烦忧之事,获得了满满的幸福感。
突然,曲调又转向庄严、平和,正如一只展翅的凤凰,在尽显着他的大气和肃穆。
嫣然拨弄丝弦的迅捷越来越快,一群燕子似的音符包围着凤凰,欢快的鸣叫着,一幅大气的飞燕寻凰图就此形成。
「嫣然,嫣然。」台下的客人纷纷呼喊着嫣然的名字,这一刻乐坊里的气氛被点燃至最高潮。
接着,嫣然双手轻轻在筝间一划,聚集的音符在空中消散,归于平静。
「好,好,好!」大厅里除了那阵阵的喝彩声,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声音了。
「王公子赏银五十两。」
「巫公子赏银八十两。」
「林公子赏银二百两。」
坊中的富贵人家纷纷向嫣然打起赏来,直乐得吴妈喜笑颜开,这估摸着会提升千两。
「恭喜今晚林公子拔得头筹。」吴妈此刻就像一只欢快的老燕子,风一般的飘到了林不平身旁:「要是嫣然姑娘愿意,林公子就能够独享佳人一曲了。」
「哼!就凭本公子的才情和家世,我想不出嫣然姑娘有什么理由不愿意的。」林不平向着台上的嫣然挥了挥手。
「本公子出五百两。」林不平顺着叫声望去,在后几排一张不起眼的桌边,一人黄杉公子正悠闲的磕着瓜子、品着茶。
佟博亦朝着叫价声望去,寻思起来:「此人为何看上去如此眼熟,难道再哪里见过?」
「哎呦,是哪位公子出五百两啊?」吴妈一听顿时兴奋得如一阵风一般又跑向了黄杉公子。
「这是五百银银票,全国三顺钱庄通兑。」黄杉公子看也不看吴妈,一只手将银票递了过去,一边还朝着嫣然点了点头。
「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跟老子抢?」林不平面子上挂不住了,直接自二楼飞身而下。
「林公子请息怒,改日一定让嫣然姑娘为您独奏一曲。」吴妈生怕这林不平在此处生事,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臂。
「为什么要改日,就今日。」林不平一把推开了吴妈,一拳向着黄杉公子击去。
只见黄杉公子右臂上那宽大的袖袍中飞出两根水袖,一根缠绕在林不平右拳上,另一跟缠在他的右腿上,微一使力,将他拉了一人趔趄。
总算林不平腿上功夫还不赖,所见的是他左右腿呈弓形,右手成拳稳住了身形,与黄杉公子形成角力之势。
「水袖功,原来是她。」佟博望着黄杉公子功法,随即想到了她便是女扮男装的尹莹:「她也来这个地方,看来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
二人就这样僵持了三息时间,尹莹毕竟是女流之辈,单纯的拼比力量,她已经渐感吃力;而林不平望着尹莹的身躯前移了一小步,则得意的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个小白脸有多厉害,原来就这两下子。」
尹莹面色一寒,右臂微微一抖,水袖「啪啪」两声瞬间断开,使得用力过猛的林不平仰面跌坐在地;尹莹的左袖中又飞出两道水袖缠住了林不平的腰向前猛拉,同时又借着这一拉之际飞身一脚踢在了林不平的胸膛之上。
林不平挨了尹莹这大怒的一脚,巨大的身躯风一般的向后飞去,眼看就样撞在朱红色的立柱上;一道黑影帅气的飞身而来,只用一只手便托着了林不平,徐徐将他放置于地。
「你们干何?这里是你们闹事的地方吗?」接住林不平正是前来查案的安大防。
「老、老妈子,你过来。」安大防身后方的周凌朝着吴妈招了招手,亮出了京卫府的腰牌:「这位可是京卫府玄武院的安护长。」
「哎呀,原来是安护长啊,真是贵客到来。」吴妈这见风使舵的功夫当真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真要感谢您今日平息了这场风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哼!来两人将此人会扶走。」安大防望着林不平一副狼狈的模样,心中甚是轻视:「你们东家在哪?」
「东家不在,不清楚安护长有何贵干?」吴妈又甩起她那色调老旧的手帕,围着安大防细细打量起来。
「老、老妈子,这里你能做、做的了主?」周凌挡在了安大防的身前:「还、还不先给我们备个雅、雅间。」
「是,是!」吴妈立刻心领神会,朝着一人小厮吩咐道:「带二贵客去幽兰间。」
「吴妈,刚才本公子可是拔得头筹,就请嫣然姑娘为我独抚一曲吧。」尹莹又恢复了往昔那淡然的神情,就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嫣然姑娘,你看?」吴妈手里握着五百两银票微微发抖,就怕嫣然拒绝了黄杉公子,这到手的银子就打水漂了。
嫣然冷眼飘了吴妈一眼,最终却没有拒绝尹莹的请求:「就请这位公子来我的闺房吧;还有,将我的弦昇也搬回去。」
「切!今日这出戏还真是有意思,想不到大防也查到此处了?」曲终人散之际,佟博暗笑:「既然如此,我便偷个懒吧。」
嫣然的闺房清新淡雅,基本以素白色为主,只有梳妆台才带有些许异样的色彩;弦昇筝早已被两个小厮抬入房中放置在台案前,香炉里一缕清幽的凝神香在半空中四处飘散,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仙境。
嫣然姑娘的筝音忽而似鼓声,忽而又似埙声,尽管变幻莫测,却是宁静祥和庄严,将我中华那泱泱大国之豪,礼仪之邦之感诠释得淋漓尽致。
对面而坐的尹莹微闭着双眸,轻摇着折扇,面上不喜、不怒、不哀、不乐,显然是沉沉地的入了此音此境。
一曲弹毕,尹莹缓缓睁开了双眸,两手轻轻拍动:「好曲!真是好曲,想不到嫣然的筝音竟然高明到如此地步;真是好怀念当初我们一起洛阳学艺的日子啊,那时候我学舞,你学筝,那是何等快乐。」
「尹莹,曲子你也听完了。若无其它事情,就请回吧。」嫣然一挥袖袍,便下起了逐客令。
「嫣然又何必如此无情?」尹莹微微一笑:「姐姐此来也是为当年的事向妹妹陪个不是。」
「你还好意思提当年的事。」嫣然冷脸相对:「若不是你当年贪慕虚荣,我府上下又何以遭此大难。」
「这个地方是五百两银子,也是姐姐对当年的事略表歉意。」尹莹自怀中又取出一张银票放于台面上:「这次姐姐前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请嫣然帮忙。」
「尹莹,在你心目中银子难道是万能的?」嫣然看也不看的将银票扔置于地:「嫣然是一介普通的乐女,而你却是贵人,我又何能帮你的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莹有一友为慕容公子,今日他的几间铺子被些许假税吏骗去了一些银两。」尹莹见嫣然将银子抛掷于地,面上微微变了颜色,却又压下了心头怒火:「嫣然久居金陵交游广阔,还望帮姐姐打探些许消息。」
「来人,送客。」嫣然再不与他废话,指了指地上的银票:「将你的银子拿走。」
「哼!嫣然,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走着瞧。」尹莹狠狠的瞪了嫣然一眼,捡起了地面的银票在一个丫鬟的监视下走了了嫣然的闺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