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知道司昭廉挺优秀的,之前在他家上床的时候,在生活中的痕迹里注意到过一点。
司昭廉拳击打得好,游泳拿过奖,参加过篮球校队,代表学校去打比赛。钢琴、萨克斯、小提琴都有荣誉证书。
他的书柜里放满了奖杯、奖牌和奖状,全是青春时期的狂傲。
只是莫凡没不由得想到司昭廉连跳伞都有涉及,还考了证。
司昭廉见他这么震惊,追问道:「你不知道?」
「你就没给我说过,我上哪儿清楚?」莫凡反问。
司昭廉不以为然,搂着莫凡的肩头,亲昵道:「不要紧,现在知道了。我经验也很丰富,还是专业的,绝对会给你一人perfect的体验。」
莫凡给了他一人质疑的目光。
司昭廉:「收起你怀疑的眼神,相信我。」
莫凡:「呵。」
「……」
今日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非常适合跳伞。
莫凡进入一人设备间,工作人员带他们做着跳伞前的准备工作,测量血压和心率。
司昭廉在旁边穿装备的时候,莫凡在签署一份风险说明书,他一目十行,根本没有细看就签了字。
见状,司昭廉说:「有些人跳伞还要买保险呢,你真的不细细看看?」
「有何可看的?」莫凡说,「反正你带着我跳,我要是出问题了,你活得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何活不活的,搞得跟殉情一样。
不吉利就算了,还整得暧昧,又含着点儿无条件的信任。
操。
果然司昭廉听完这话,轻佻道:「也是。生同衾死同穴,如果真出了事,我们是捆在一起的,谁也逃不掉。」
「……」莫凡避开司昭廉看似玩笑实则认真的眼神。
最近他越来越没办法游刃有余地接住司昭廉的「挑衅」,或许是某些东西已经悄然变化,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了炮友的纯粹。
idan忍无可忍,无语道:「喂,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此物老板啊?我在这呢,一口一人出事、殉情的,你们中国人不是讲究吉利吗?作何呢?我这安全系数这么不值得信任吗?照你们的意思,山坡上不死满人了?」
他是真的不满,中文说得费劲,里面掺杂着几个俄语和英文。
司昭廉失笑,「sorry,没有针对你。这只是我们之间的情趣。」
「谁跟你情趣?」莫凡板着脸去拿装备,「这玩意儿作何穿?」
工作人员要上前帮他,司昭廉从莫凡手里接过来,「我帮你弄。」
莫凡穿好设备后,注意到自己身后的铁扣,「这是绑定你我的东西?」
司昭廉是真的懂,一面帮他穿戴设备,一面讲解每个东西的用法,主体伞衣、阻力伞、备份伞,伞绳,还有aad也叫自动激活设备,用于些许突发情况,例如跳伞员昏迷、身体不适没办法开伞,那么在距离地面的一定距离时会自动开伞,确保跳伞员的安全。
「对。」司昭廉帮他调整些许细节,低声道,「我们会在万米高空紧紧捆绑在一起,成为无法分开的一体。」
莫凡微顿,抬眸撞进司昭廉的深沉的眸光里。
「你们好了吗?」出去准备飞机的idan探头问道,「现在风向和风力都很完美,抓紧时间。」
莫凡像是回过神一般,从司昭廉温柔的目光中醒来,后退一步,拿着头盔和护目镜,走向idan,「好了,走吧。」
司昭廉跟在后面,上下打量了一眼idan,「你来开飞机?」
「好哥们儿带着好朋友来,自然得我亲自出马了。」idan笑得颇有深意,对莫凡说,「你放心,我有驾照的,平时也经常开。」
莫凡对他的解释感到莫名,冷酷道:「没什么不放心的,我没那么怕死。」
他们上了直升飞机,idan启动机翼和螺旋桨,轰隆隆的噪音冲击着耳膜,巨大的风力压垮了附近的绿植。
idan的技术不错,起飞很平缓, 迎着秋日的阳光迅速升高,没有尽可能减轻了颠簸和眩晕感。
直升机升高后噪音小了一些,莫凡转头看向窗口外逐渐变小的地面, 听到idan吹了一人口哨。
「莫,想采访你一下,从未有过的跳伞惶恐吗?」
「还好,比想象中的平静。」莫凡淡淡开口,从语气里倒真听不出来什么紧张。
idan笑了笑,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莫凡,「你是我见过第一次跳伞最冷静的客人,你是不清楚,廉当初跳伞的时候从上飞机就兴奋地大叫。」
司昭廉:「哎,不带说黑历史的啊。」
莫凡来了点儿兴趣, 似笑非笑地说:「原来你狗叫是从小就有的习惯。」
「身为你的跳伞陪同教练,我建议你收敛你的态度。」司昭廉说。
莫凡毫不畏惧地轻哼一声, 蹙眉扯了扯耳朵,「有点儿耳塞。」
「是这样的,严重吗?一会儿从高空急速落下时受到阻力和重力影响,情况会加剧, 落地后可能会出现耳鸣、暂且失聪的情况,都是正常的,休息一会儿就会恢复。」司昭廉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准备了耳塞,会微微好点。」
「不严重,」莫凡拒绝道,「一点点而已,哪儿有那么矫情。」
「这不是矫情,跳伞是极限运动, 有一定的危险性,」司昭廉难得正色道,「我会尽我最大能力保护你的安全, 但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给我说。」
莫凡有点儿被他灼灼的目光烫到,清楚在危险性极高的情况下不能逞强,没有呛他,移开视线, 略微别扭道:「小问题,这么紧张干什么。」
司昭廉戴好头盔和护目镜,「你是我带出来的人,自然得为你的安全负责。」
说话间,厚厚的云层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在不断地面升中,更加炽热的金光刺破云层,瞬间挤满整个机场。
机舱显示已经到达三千米, 地面小得用肉眼看不清,跟前只有一望无际的蓝,还有被阳光染橙的云。
「莫是从未有过的跳,就三千米吧。」idan说,「你们准备一下,检查降落伞和固定的绳索,我要解开舱门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昭廉从后面抱住莫凡, 将二人的装备牢牢固定在一起,问道:「莫哥,准备好了吗?」
莫凡已经开始有些澎湃,是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和兴奋,「少废话,别磨叽。」
「哗啦———」司昭廉打开舱门,猛烈的风随即窜进机舱!
强烈的风感和压力吹得莫凡脸颊生疼,几乎睁不开眼,耳边是猎猎呼啸的风声, 除此之外任何声音都消弭无声。
他站在机舱边缘,跟前是万丈高空,若是没有降落伞,一步踏出必定粉身碎骨。
安全感从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 前所未有的危机瞬间席卷过来,与肾上腺素一起冲击大脑。
直到这一刻莫凡才有了跳伞的真实感,血液加速,明明还未跳下,失重感就一阵阵地传来,兴奋和刺激点燃了多巴胺。
他被捆在司昭廉身上完全处于被动,身体已经悬置在舱大门处, 就连扶着舱门都做不到。
司昭廉把控着跳伞的节奏,在这样极致的场面下也掌握莫凡的心跳。
「作何会还不跳!」莫凡大吼。
「落地后会出现短暂的耳鸣。」司昭廉同样吼着,璀璨的金发被风吹散,堪比暖阳。
莫凡不懂这两者存在何逻辑,大喊道:「是以呢?!」
「莫凡——!」司昭廉大喊,音色的穿透力破开了风,少年时期的蓬勃张扬又赶了回来一般,「我十七岁的首跳是一个人跳的!」
「你是第一个和我一起跳伞的人!「
说罢,司昭廉扶着舱门的手一松,二人一起跌入云端。
莫凡的心提到嗓子眼儿,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裹挟着他,耳边是呼啸的风,跟前是柔软的云, 身体只因重力迅速下坠,巨大的冲击好似生生地扯出了灵魂一般。
他什么都听不到,戴着护目镜面上也感受到了无法反抗的压力, 双眸微微眯起,肾上腺素激烈飙升,甚至感觉不到心跳。
莫凡兴奋地大喊,顾不上何丢不丢脸,傻不傻帽,吼出来的畅快有种唯我独尊的淋漓快感,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融入了风一般。
他面前是如画卷铺开一般的广袤山脉,像是隐隐有看到几百公里外的雪山山头,他像一只无法掌控自己的鸟,身后沉甸甸的重量一贯紧贴着后背,是在这千米高空中唯一的依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这样的极限运动之下, 他们和风与云并肩,感受自由从身体穿过的刺激感。
他们牢牢地捆绑在一起,追寻肆意,与光齐行。
不知过了多久,莫凡迟钝地感受到自己急速下落的速度变慢了,呼啸的风停止,在后面追着的魂魄归位,强有力的心跳快冲破胸膛。
降落伞撑开,承载着两个人重量徐徐下降。
莫凡被吹得麻木耳朵逐渐回温, 很快他意识到那是司昭廉在吻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男人滚烫的唇舌含着他的耳垂,唇瓣张合,像是在说什么话。
莫凡的耳朵嗡鸣得厉害,什么声线都听不到,并不确定司昭廉有没有说话。
强力跳动的心跳并未平复,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分泌刺激着大脑,根本分不清是澎湃还是心动。
十多分钟后, 他们成功降落地面,idan早已等候多时,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快速上前帮他们处理降落伞,避免造成安全隐患。
莫凡的双腿踩在地上宛如踩着棉花,四肢无力,双腿发软,却有踏实感,卸掉装备时踉跄了一下,身后人一把扶住他。
一回头,司昭廉站定,头发凌乱仍然难掩帅气,俊美无俦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眼底的光依旧耀眼。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从他的口型来看理应是在问莫凡是否还好,感受如何。
他指了指耳朵,表示自己也耳鸣听不到声音,这是强压所致,是正常情况不用担心。
莫凡的呼吸还没调节过来,鼻息急促,体内奔腾的热血齐齐涌上心脏, 升出令他惶恐的饱胀感。
他懒得看司昭廉的唇语和手语,上前一步,捧住男人的脸,不顾旁人在场,直接吻了上去,感受到了同样的冰冷与干燥。
莫凡也不清楚为何要吻司昭廉。
或许是冲动。
或许是心动。
总之他就是想在这一刻———在跃下千米高空之后拥抱司昭廉。
所以就这么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