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学道

翌日清晨，鸡尚在鸣，何平便已踏上了前往镇学堂的路，一日之计在于晨，人初醒之时正是精气神最饱满的时机，此刻不论读书或是做别的事都会事半功倍。

虽说天刚朦朦亮，但绍阳镇人也熙熙攘攘了起来，叫卖声，谈话声，马蹄声，嬉笑声，读书声此起彼伏。

钱夫子正一人个地检验学子的温习情况，昨日布置的便是回去温习《中庸》前两章。

《中庸》何平自然早已熟记于胸，夫子询问之时自然也不多时地将「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背诵出来，财物夫子看起来笑意吟吟，许是对何平很是赞赏，但何平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

他猛然发现，唐寺的座位上竟空无一人，须知唐寺以前可从未迟到或是无故不来学堂的。

正在何平发愣之时，财物夫子已走上讲台，笑言，「各学子勤奋向学，吾心甚慰，今日便再学《中庸》后二章。」

夫子翻开讲义，又蓦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顿片刻出声道，「唐寺同学因家中有事，此后便不再来学堂了。」

「家中有事？难道是有家人病故了吗？」

「今日早些时候，我看见唐寺背着行囊出城去了，不知去干什么了。」

「许是去游学了？」

「游学？哪有我们这等学童去游学的。」

「是去学道去了。」

好在有一个知情的学子徐明打断了大家的窃窃私语。

「学道？」何平心里一惊，急切地等待着徐明接下来的话。

「学道去了，去清水山了，不过唐寺此人哪有修道的缘分，多半在山下打杂一年半载就赶了回来了，不读书跑去学道，属实愚不可及！」

「学道是去当仙人吗？」

「当何仙人，没见识，学道便是学道，是当道人的。」

「我想起来了，我爷爷曾说过清水山上的确是有仙人……」

学子的讨论被钱夫子的斥骂声打断了，仙人之事显然离得他们太远了，就算再感到惊奇也不可能谁都能做到像唐寺那样，不顾学业只身前往清水山去探求飘渺无迹的仙缘的。

他此刻脑海中嗡嗡着同学的话语，仙缘，学道在他脑中回响，仙人也是由凡人变成的吗？那我能不能成为仙人呢？

何平默不作声，烦躁地翻着手中一本老旧的《中庸》，书。写满前人的编注，这书经了许多人之手，也是何平在一处偏僻的书摊低价购得，往日爱不释手，今日竟有些心不在焉了。

放堂之后，何平随即去找到正收拾书本准备回家去的徐明。

徐明家里也是住在镇上，乃是邵阳徐氏粮行的嫡子，家财万贯，他家中本是想送徐明去更大地方的私塾读书的，但后来不知道何变故，使其留在了邵阳，平日里他和唐寺交际不少，因此他清楚唐寺的消息也在情理之中。

「徐明兄，敢问你今日所说是真的吗？「何平的年纪令他难以掩藏心思，焦急地询问道。

「哦？莫不是你也对那学道有意？」徐明行事虽不跋扈，但说话也颇为傲慢，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唐寺的确是去了清水山了，想来理应是去挑个一年半载水就赶了回来吧。」

「真是愚蠢。他出生之时家里定然托人检测过了，若有一星半点的适合修道的资质，又岂会至今才由得他去清水山？莫说是他，我又何尝不想去学道，可是仙凡两隔，没有资质便是没有资质，又有何用？徒费精力罢了。」说话间，徐明已走到学堂门口，远远的声线传来，「你不会也想去清水山吧？奉劝你一句，有修道资质的人少之又少，不足万一，更何况前去清水山的路程遥远，你哪来的财物财？科举方才是上策！」

徐明说话尽管难听但确实很现实，何平也从徐明口中得知了修道的确切消息，原来稍有家境的孩童出生之时都会托专人检测，但凡有修道资质便会送去修行。

何平并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检测过，但近十年来，绍阳镇也少有听说有能修道的人，想来自己也没有那种福分能够前去修道吧。

何平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对此事只言片语。

今日何平并没有前去书肆，而是只身前往邵阳山寻找一味药材。邵阳山上每逢六月便会长出些许名为石泉花的药材，石泉花止血、散瘀、定痛，乃是不可多得的伤药药材，一株往往能在邵阳的药房卖上一两钱银子，只不过这药虽然在邵阳山有所分布，却很是稀少，难以找到。

何平趁着细雨，潜入山林中去。

何平寻找石泉花并不是盲目寻找，他年幼时在邵阳山中玩耍，曾勿入一处荒谷，谷中便产有这种石泉花，只是幼时不知其珍贵，而后稍年长些对此物有所了解，便每年都来采摘几株，但并不采完，留下一部分来年还能再采。

邵阳山少有听闻有大型猛兽，毒蛇虽有但并不多，一般也不伤人，因而在山林中行走还算安全。

树木在雨中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木香，滴答滴答有水滴从树叶间滑落，不慎滴在何平的身上，是给这六月初夏增添了一分凉意。

灰蒙蒙的天，这样的午后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何平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咆哮，似是何猛兽的。

何平加快了脚步，他可不想与这些走兽在林中嬉戏。

越往林中走，越是令人感到不寻常，飞禽走兽在林间的急速跑动就如同是在逃命一般，何平心下一惊，随即停住脚步脚步，想要掉头离去，但此时像是为时已晚。

正愣神间，狂风顷刻间呼啸而起，雨丝仿若被风施加了无穷伟力，击打在何平的面上，砸的生疼，同时一块半人大的巨石碎片也极速地砸向何平身侧，与土地撞击而成的闷声敲击在何平的心间，更撞起尘埃肆虐，何平站立不住，往后倒去。

就在此刻，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从前方传来，在紧接着是一声同样巨大的熊吼，何平早已被惊得冷汗不止，此时他抬头，定睛一看，正是两头巨兽在搏斗！一只三四丈长的吊睛白额大虫，另一只则是同样大的大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