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樱讪讪道:「八年了。」
裴长歌将叶葵送上马车后,自己便也紧跟而上,只在马车行进前,对秋樱淡漠地道了句,「自我八岁起,你便跟在我身边。可这八年来,我在府里的日子终究是太少了些……」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可秋樱却已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僭越了!
秋樱掌心沁出冰冷的汗水,一脸惶惶地回了惊鹊院,守着壶温着的茶水,颓然瘫在了小杌子上。
马车上,叶葵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裴长歌,口中道:「说起来,你同小时候倒是大不一样了。」
裴长歌倚在窗边,打起短帘转头看向外面,闻言嘀咕了句,「你倒是同那时无甚差别。」
叶葵耳朵尖,将他的低声嘀咕听了个一清二楚,皱起两道细细的眉,追问道:「你对叶家那人可有所了解?」
「那人?你指何人?」
「叶家二房如今的当家夫人,贺氏。」
裴长歌回过头来,疑惑道:「你怎知她姓贺?」
怎知?萧云娘手札中可不也记下了那平妻贺氏进门的事,只可惜那以后萧云娘便走了了叶家。是以叶葵对此物贺氏的了解也只剩下个姓罢了。
「你可还记得那本被春禧弄坏了的手札,我母亲可记了不少东西。」叶葵笑了下。
「我少在凤城走动,只知道那贺氏原是幽州望族出身,说起来倒是同你母亲的身份相当。只可惜……」
叶葵敛了笑意,接话:「萧家败落了。」
萧家败落,萧云娘便没了母家依靠,如今她跟叶殊便也没有了外家能依靠。这对他们姐弟两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继母乃是幽州望族出身,那么她若是生下了男孩保不准会如何。思及此,叶葵便低声问道:「那贺氏可有子嗣?」
「她的儿子叶昭那可是个有意思的主。」裴长歌说着又笑了起来,「等到了地,见着人你便清楚了。」
到了公主府时,天色已黑。
朱红的大门前吊着两只牡丹灯笼,风一吹,灯笼便晃荡起来,连带着烛火映照下的人也有些影影绰绰。门口早有婆子领着人拎着提灯在守候,一见裴长歌下了马车,便迎上来殷勤地道:「裴将军可算是来了,公主可念叨好一会了呢!」
「是吗?」裴长歌闻言却只淡淡反问了声,而后便等着叶葵从里面出来。
外人面前,他是主子,她是婢女,自然不好再伸手相扶。
叶葵的脚刚一落地,身后便又有两驾马车过来。
烛火通明,叶葵一眼便瞧见打头的那驾马车上绣着个硕大的叶字。这般巧,竟然一下车便遇见了叶家的马车。
叶葵原想要留着看一看叶家来了几人,但此时的确不大方便就只好先跟着裴长歌往里走。叶葵跟在他身后方数着步子打量周遭环境,只觉着雕栏画栋,无一处不奢华。可见流朱公主有多得宠,这样一处宅子只怕银子必得流水一般花出去才是。
那婆子见有人来了,便笑着同裴长歌又说了几句便使人领着他们先进去。
身后隐隐传来说话声,其间一人的声极为耳熟,似是春禧。叶葵忍不住想要扭头去看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莫急,到了里面自然可以瞧的一清二楚。」
忽的,走在她前方的裴长歌脑后似乎长了只双眸似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叶葵嗅着花香,低低「嗯」了声。
她不是胆怯的人,可到底觉着自己被春禧的事给惊到了。她着实没有料到,会有被春禧冒充身份的那一日。如今春禧顶着叶家二房嫡长女叶葵的身份出席公主的夜宴,不用到明日,怕是凤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便都清楚了这新回归叶家的叶二小姐的模样。这样一来,她要回叶家便更加麻烦了。
但如今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周遭逐渐喧闹起来,众人已走到了园子里。
凤城中,第一出名的是裴家花园,第二自然便是公主府的花园。但论起珍贵奢华来,裴家怕也是不能同公主府相比的。
就说那些石头,听说都是从洞庭湖千里迢迢运过来的,其间所费的人力物力更是不需赘言。
随着引路的婆子落了座,叶葵立在裴长歌身后,半张脸隐在了黑暗中,倒显得极为不引人注意。
没一会,叶家诸人便也鱼贯而入,各自寻了地方落座。
「咦,大姐,那边的可是裴家小九?」
「裴小九?倒是难得,往常这种宴可没见着他来过。看来人说他跟公主……」
「浑说何!」
叶葵屏息注意着叶家那边的对话,忽的听到个极动人的音色,不免一怔。犹如莺语般,字字如珠,圆润动人。分明是在训斥,可那声线听起来却是掩不住的温婉可人,叶葵忍不住是悄悄侧脸去看。
昏黄的光晕下,一张极美的脸落入了叶葵眼中。
似是被那美貌晃花了眼,叶葵迟疑地又看了两眼,却忽然被坐在那人身侧的一个人扭头瞧了个正着。
除了极美二字外,她竟是全然想不出旁的词来形容那人的样貌。
她急忙收回视线,将整个身子都隐于黑暗。
她身处的地方光线较为黯淡,春禧应当并没有瞧见她才是。
还没来得及稳定心神,春禧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裴长歌所在的地方走来,似是要过来攀谈。可堪堪出了几步,便被那姿容绝色的少女给扯了回去。
只听得那个令人恍神的声线压抑着低低呵斥道:「你如今是叶家的二小姐,可不是那乡下出来的丫头了!你方才那模样,丢的可不单是你的人,更是叶家的脸面!」
之后同他们坐在一处的好几个少女也附和起来,「可不是二姐,你呐,可注意些身份!」
叶葵耳力好,此时更是将这些话听了个大半。看来春禧在叶家的日子也着实不太好过。不过方才出声呵斥她的那个少女是谁?不是二房的人,又被称为大姐,那便是大房所出。
「裴小九!」
蓦然,不知从哪跑出来个提着裙子的少女大声喊着裴长歌。
等人到了跟前,那少女却是猛地灌了一杯酒,不顾身后好几个嬷嬷满脸惊惶,指着裴长歌的鼻子道:「先前我请你来,你总是不来,今日既来了可休想轻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