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林春燕背着挎篓，先去了河边一趟。

太阳刚出现没多久，日头渐渐热了起来，怕赶了回来的路上太晒，林春燕不由得加快脚步。

捞鱼的地方就在村西面，离他们家很近，不过这条小河里面的鱼虾都很小，大人们不愿意跑这个地方来捞，嫌费劲。

平常也只有些许孩子们贪嘴，才会过来捞上一些小鱼小虾，在一旁生起火，什么调料也不放，直接吃了。

之前几次过来的时候，见河里有拇指大小的鱼，便放了一人鱼篓，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

还好，鱼篓拉上来之后，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小鱼。

她把特别小的鱼放回去，剩下的全都提溜了赶了回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两只鸡在悠闲地啄着何东西。

她把鱼置于，小虾洗干净，过了一下水，便放在水里去煮。

这样捞出来晒干便是小虾米，能储存很久。

屋里躺着的两个人，听到灶间里传来的动静，谁也没有想动弹。

岁数大的人是张大娘，面上憔悴，没有血色，丝毫看不出来之前的意气风发。

空气中飘散着小鱼传来的香味，林春燕把小虾晒好之后，就开始处理小河鱼。

躺在张大娘身边的半大姑娘动了动身子，忍不住使劲吸了吸鼻子。

真香。

她业已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闻着这个味道，都恨不得流出口水来。

「娘。」林桃红推搡推身旁的人，「我好饿。」

张大娘根本就没有反应。

林桃红撇了撇嘴，最终抵挡不住身体的饥饿，从床上爬了起来，往灶间走。

灶间在院子的东侧，里面地方不小，所见的是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衣裳的大姑娘在忙碌。

「大姐儿，你在做何好吃的？」林桃红扶着门框问，眼睛不住地往里张望。

林春燕往她身上觑了一眼，见她终于肯下床，却不想让她白吃饭，「想吃的话去烧火。」

林桃红不愿意，她看了看自个儿身上的好料子，「会烧坏的。」

林春燕不惯着她，「那就别吃。」

林桃红撇撇嘴，在大门处迟疑了一下，还是踏进去帮着烧火。

林春燕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都会老老实实地把饭端到她的跟前，如今的确非逼着她动手干活才能有饭吃。

况且每次都不让她吃饱，说何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林桃红吸了吸鼻子，把浑身的抱怨都往肚子里收了收，眼巴巴地看着林春燕把小河鱼腌好之后，倒了些猪油在锅里。

怪不得这么香，用的可是猪油呢！

要是让张大娘注意到，非得把林春燕打一顿不可。

他们家也不至于吃不起猪油，但如今的日子和之前不一样了，就连林桃红也清楚。

以后就他们娘三过活了，绸子衣裳也不能再穿。

林桃红一面闻着炸小鱼的香味，一面掉了眼泪。

「姐，以后咱们怎么办？」

林春燕刚想回应，就听林桃红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以后我也要给人当外室，专门生儿子，把正妻给踹了！」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被重重地一拍，险些磕在灶台上。

「你干什么打我？」林桃红捂着伤口，瞪向林春燕。

「让你再瞎说话，我听到一次打一次。」

林桃红不服气，想要抬手打林春燕，可她好几顿都没有吃饱，作何可能是林春燕的对手。

见打不过，她就跑去找张大娘告状。

林春燕没跟过去听，张大娘现在哪里有心情搭理林桃红，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热油下锅，把柴火抽成小火慢慢炸，直到表面变得金黄。

林桃红告状丝毫不顶用，又委委屈屈地赶了回来，想要吃几条炸小鱼。

她装了一部分在背篓里，剩下的便是今日的午饭。

怕林春燕不给，还特意解释，「我刚才烧火了。」

林春燕就给了她两条，自个儿吃了四条，又拿了四条去端给张大娘。

张大娘照样不吃。

林春燕前几天见她这个样子，就把饭照样端走，等晚上的时候热了吃。

可今个看，张大娘业已进气多出气少，清楚再这么下去，人就是要没了。

她想了想，把小鱼放到背篓里，警告林桃红不要伸手去拿，又去灶间做了一碗蛋花汤。

里面放了鸡蛋和西红柿，上面又撒了些许葱花，看起来格外引人食欲。

好些天没吃饭，张大娘适合吃些流食。

她把汤端过去，推了推张大娘。

「你死了他们更得意。」林春燕的话没什么起伏，在大夏天让人听了，都觉着心里凉凉的。

「到时候你一走，他们就可以赶了回来继续住在大屋，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成了他们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大娘平日里很是抠门，这房子都是她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平日里最为宝贝。

怎么可能愿意拱手让人？

还是让给生了男孩的外室！

张大娘的双眸死死地瞪着林春燕，像是想要把她吞掉。

但林春燕知道她看向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原身那爹。

说起来，屋里的这三个人都挺可怜的，他们此物村靠近码头，不少人都经常在外跑船，半年不赶了回来都是常有的。

但谁能不由得想到，原主的爹不回来，是只因在外面有人给生了儿子。

后来，被同村的人看见，这才写了休书寄赶了回来，连面也没有露。

林春燕见她都能坐起来，便把蛋花汤递给张大娘，「喝吧。」

没了顶梁柱，不清楚多少人等着看他们笑话，要是张大娘再一命呜呼，就她和林桃红两个人，肯定是过不下去的。

张大娘到底把那碗蛋花汤喝了，林春燕就不再管她，把背篓里的小鱼仔细数好，确定林桃红没有偷吃之后，才背着往外走。

林桃红一直在做斗争，她想偷吃，然而又怕挨打，见林春燕背着东西就往外走，赶紧追了两步，「你去哪儿？」

林春燕没回应。

她想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把炸小河鱼卖出去。

镇上有一条繁华的街，日常有人挑了菜过去卖，他们村离镇上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是甚是近。

每天都有马车往镇上走，只不过今日她去得迟，并没有等到。

卖东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原主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女，每天在家就是干活下地，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但种地，并不能让他们活得很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来是种地太累，收成太少，二来则是繁重的赋税。

还好，现在是太平盛世，百姓手里多少都有些粮，也有余财物去买一些好的吃食。

快走到镇上的时候，先看到的是迎风飘扬的旗帜，上面写了一人茶。

这是个茶摊，卖的是大碗茶，一文钱一碗。

林春燕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觉得这茶摊的买卖也不错，尽管挣不了大财物，可很多人从村里走到镇上，在日头的暴晒下，很容易就口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收回目光，继续转头看向这条繁华的街。

有挑着菜来卖的，还有挑着桃儿杏儿，甜瓜，也有卖糖水，烧饼，点心的，还有几个摊子此刻正现煮面条和馄饨。

挺繁华的。

她找了一个位置，把背篓置于。

有些偏，不过好在没让过来收财物。

旁边的老婆婆有些好奇地打量林春燕，主动出声问，「小娘子，你这是卖什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春燕给她看了看小河鱼，「用油炸的，还用了面粉。」

小河鱼被她捂得严严实实，到现在还有热气，香味也随之扑鼻而来。

「哎哟，用了不少猪油吧！」

老婆婆是卖糖水的，桌面上放着些冰，有冰镇冷园子，冰糖绿豆水，还有酸梅汁。

斜对角也有一个卖糖水的老大爷，只不过那老大爷卖的是水晶枣儿，就是将皂角树的种子煮熟，泡在糖水里面浸透，看起来带着些紫红色，格外引人垂涎。

老婆婆见她往斜对角看过去，不由撇了撇嘴，压低了声线说，「我和你说，他家的黄冷团子特别难吃，巨粘牙，不如我的此物好吃。」

看来是两个冤家。

林春燕也不扭捏，没和糖水婆婆继续说闲话，她带的小河鱼并不多，直接叫卖起来。

要是卖不出去，她就要另寻法子了。

至于靠张大娘和林桃红，那是想也不用想的事情，他们两个别拖后腿就行了。

很快就有人过来，目光只是在东西上淡淡扫过，并没有何想买的兴致，最终目光落在了糖水婆婆的摊子上，要了一份冰圆子。

糖水老婆婆见没有人来买林春燕的东西，还出言安慰，「你这是头一次来，都是这样，别人以为这小买卖是好做的，谁不知这个地方辛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春燕自然清楚，继续朝路人吆喝了几声，这些人的脚步不停，只有一个人在走了几步之后，却又突然回身回来。

「小娘子，你这是卖的什么？」

林春燕给这官人说了，又递过去一小块，是之前提前切好的小河鱼，那人接过之后尝了一口，炸小河鱼又酥又脆，关键是没有什么腥味，恰好遮盖了鱼肉少的缺点。

这官人吃了一口，便不舍得置于，又转头看向林春燕，「如何卖？」

说了价格，这是她自个儿定的，小河鱼没何本财物，然而用白面和猪油炸，这是花了不少本财物的。

听起来是有些贵，但架不住味道好，那官人想了想，最终要了几文财物的。

林春燕把到手的七文财物细细收好，一旁糖水老婆婆业已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竟还真的能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