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老婆婆全然是出于好心,见林春燕不紧不慢的走来,恨不得把她的腿按到自个儿的身上。
「没事,炸小河鱼让他们卖去。」
林春燕把瓦罐拿出来,主动夹了一块酥鱼,给糖水老婆婆尝一尝。
但她也不想让林春燕失望,只浅浅的咬了一口,瞬间朱唇里面就充斥着酥鱼的香味。
糖水老婆婆看那酥鱼黑乎乎的,并不如炸小河鱼的颜色新鲜,也没用上那么些个面和猪油,估摸着不太好吃。
这鱼炖的时间长了,连骨头刺都是软的,味道更是渗透了肉里面,吃起来就是鲜香味十足。
一点也不比炸小河鱼差。
糖水老婆婆觉得整个味蕾都舒服起来,吃了一口又一口。
对面的糖水老太爷不乐意了,眼巴巴的望着林春燕,林春燕觉着好笑,也递了一小块过去尝。
糖水老太爷不像糖水老婆婆那样的矜持,吃了一口就大喝一声,「好吃!你这丫头是个有本事的!」
旁边卖烧饼的方娘子也望了过来,林桃红怕林春燕还要把酥鱼给别人,连忙截住烧饼婶子的视线,不让她和林春燕的对上。
上次她闻着烧饼味儿香,这方娘子不也是没分她一口吗。
主要是林春燕这酥鱼做的实在味美,她只吃了那一小口,就开始回味起来。
糖水老婆婆这时候业已把酥鱼吃完了,见糖水老太爷那么大声的叫好,只浅浅的翻了个白眼,并没有说其他。
她不喜欢占人便宜,给姐妹两个人舀了些许糖水,里面没有放什么卤子,不过是喝个味儿。
就这样,林桃红捧着那糖水不撒手,眼神左右来回瞟。
她想看看,到底是谁卖那炸小河鱼。
要不是林春燕机灵,他们今日再带着炸小河鱼过来,指不定就卖不出何价格。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两个人,看起来是父女两个,挑了炸小河鱼来卖,就在他们不远的地方摆摊。
糖水老婆婆眼熟,拿眼白剜他们。
她压低声线,「昨个你们没来,这俩人还想占你们的位置,只不过我可没让他们占。」
一旁的方娘子也连忙说,「可不是,你这位置是交了财物的,怎么能让他们占了,你放心,这位置以后俺们都替你望着。」
林春燕朝他们笑了笑,目光也停留在那父女两人身上。
不曾想,那两个人也看向他们这边,那女孩和她的年岁差不多大,可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了头,那父亲倒是大摇大摆的看过来,像是想知道她今天卖什么,目光中含有几分得意。
也不怪他这么得意,昨日第一天卖炸小河鱼,就把带来的东西全卖出去了,收了十来个铜板。
这可比干苦力好太多,王锤子便早早的让闺女去河边捞了鱼,又催着她去厨房炸好。
王英娘不是家里的老大,但是家里唯一的小娘子,这年纪搁在普通的人家也要开始说亲了,只不过家里除了她都是男郎,家里人根本就不舍得把她嫁出去。
嫁出去了,这些个活谁来做?
原本王英娘是不想来镇上的,毕竟来这里卖一天的东西,她回家以后的各种活计一点也不会少。
而且,昨个好些人都来找十来岁年纪的小娘子卖的小河鱼,她自然知道并不是找的是她,可王锤子吆喝的起劲,她觉得冒名顶替了林春燕,心里有几分不舒坦呢。
王锤子就在距离林春燕几步远的地方摆了摊,并且大声的吆喝起来,林桃红气的跳起脚,叉着腰就准备开骂。
林春燕伸手拽了拽她,林桃红不满的瞪回去,「大姐,这时候不是退缩的时候,不让这些人清楚咱们厉害,回头这条街都卖起来小河鱼!」
那模样活脱脱的,和张大娘一人模子里刻出来的。
方娘子在一旁点头,「你这妹子说的对,昨个就来了四五家卖小河鱼的,要是卖的好,岂不是都要做这小河鱼来卖!」
关键是小河鱼从河里捞就行,只是费些功夫而已,不是多难的事。
林桃红看了卖烧饼婶子一眼,道了谢,觉得刚才拦着林春燕没给她酥鱼,有些对不住人家。
林春燕把林桃红拽赶了回来,面上的神情并不恼,「你想,咱们两个细胳膊细腿,就是和人打起来了,也不沾何光。」
林桃红想反驳,林春燕可不是什么细胳膊细腿,她会用刀呢!
林春燕当做没注意到她的眼神,继续说,「这炸小河鱼本来就不是何机密,也没有咱们卖了就不许别人卖的道理,谁做的好吃谁卖的多就是了。」
再说,听糖水老婆婆和方娘子说,这条街上就都已经有四五家卖炸小河鱼的,哪是容易卖出去的。
林桃红不清楚是被她说动了,还是刚才的气焰没了,只坐在旁边的板凳上冷哼,又扯了嗓子开始喊起来。
「卖酥鱼啦,瓦罐酥鱼!」
这酥鱼可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林桃红扯着嗓子喊的声音很大,不多时就吸引了王锤子父女的视线。
两个人也没不由得想到,林春燕竟然不卖炸小河鱼了。
原先,只是王英娘来镇上买东西,注意到有人在卖炸小河鱼,她之前也给家里的弟弟们做过,便同王锤子说了她也能做。
说这些,只是想让王锤子高看她一眼。
王锤子是个心思活泛的,他时常挑了家里的青菜来卖,只不过卖菜的人实在太多,生意并不如何好。
他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对王英娘说,「既然你会做这炸小河鱼,明个咱们也做了买卖。」
王英娘第一次被父亲这么郑重的任命一件事情,满心都是雀跃不已,回家就做了炸小河鱼。
今儿个见林春燕他们卖这瓦罐酥鱼,王锤子的视线在瓦罐上看了几圈,又把视线收赶了回来,看一下王英娘。
王英娘的脸都涨得通红,这瓦罐酥鱼她可一直没做过,也不清楚这是个何味道,里面是放了何调料。
王锤子见她不会,目光一下子灰心起来,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还有炸小河鱼。
只不过,王锤子很快就失望了,今儿个炸小河鱼比昨个儿要难买上许多,一来是因为很多人都业已尝过这炸小河鱼的味道。
二来就是这炸小河鱼卖的人太多了,价格也就下来。
王锤子听着别处卖小河鱼的价格,业已是昨个的一半,心疼的直抽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更让他没不由得想到的是,林春燕那里的瓦罐酥鱼已经围了不少人。
胡小郎君昨天吃了那炸小河鱼以后,就开始在家里闹腾起来,非说不是那个味道。
美妇人被胡小郎君闹得头疼,不清楚他这是又在唱哪出,怕因为一人炸小河鱼的事情在惊动了老爷,只能去把丫鬟唤来。
一开始的时候那丫鬟还强装镇定,咬定就是从林春燕那里买的,胡小郎君这时候也不哭了,瞪着那丫鬟就说,「你胡说,那家人卖的小河鱼,外面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面,和此物根本不同。」
丫鬟也没有尝过小河鱼是什么味道,还以为都差不了多少,被胡小郎君这么一呵斥,脸色都白起来,只能哆哆嗦嗦的把实情说了。
这也不是何大事,可美妇人最不喜下人糊弄她,尤其还是在胡小郎君的事情上。
她便微微地抬了抬手指,罚了这丫鬟一人月的银钱,闹了她好一人没脸。
美妇人回头又安慰胡小郎君说,会派人天天去街上等着林春燕,只要是她来了,一定能买到她做的吃食。
「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她请到府里当个灶间丫鬟,不比她日日在街头卖东西来的体面。」
小郎君也觉得此物主意不错,能来他们家做丫鬟,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今儿个丫鬟早就在镇上等着,见林春燕他们来了,急慌慌的就跑回府里,向美妇人说了这事。
「这有何好禀报的,即使来了,就把她的东西买回来便是。」
美妇人原是大家出身,也是有几分见识的,来了这小镇,处处觉得这个地方的人和事太粗俗,上不得台面。
就拿这丫鬟说,也不如她在府城的时候用的顺手。
还是得找个机会回汴京。
今个去的丫鬟见到昨个梅香姐姐被革了一人月赢财物的事情,回话的时候,话就说的格外清楚,「回夫人,今个这小娘子卖的不是小河鱼,是何瓦罐酥鱼。」
他们也不清楚胡小郎君喜不喜欢吃着瓦罐酥鱼,就没敢买。
胡小郎君路过的时候听到,眼神噌的一下就亮了,也不和美妇人打招呼,同自个身旁的小厮一道出了门。
这胡小郎君来镇上的时日不长,但对各处业已摸得透透的,到了街上就直奔林春燕摆摊的地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们在的地方并不靠前,反而有些偏,但胡小郎君坚信一句话,酒香不怕巷子深。
好东西就是大隐隐于市的。
到了摆摊彼处,只见林春燕跟前业已围了几个人,一人是身穿捕快衣裳的孙捕快,一个是一身长衫的读书人,不知道是哪家小郎君。
孙捕快昨个儿没来镇上买炸小河鱼,回家吃的老娘做的饭,觉着嘴里没味道,恰好今日要当值,便先来街上转一转。
胡小郎君怕人把东西都买走了,帮忙挤进去,就听到林春燕在彼处介绍这瓦罐酥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看才发现,这条街上卖炸小河鱼的就有四五家。
他心里琢磨,怕是那小娘子的小河鱼不好卖出去了。
谁曾想,这小娘子也是个有主意的,竟然自个儿换了吃食来卖。












